第286章 我太害怕了

  第286章 我太害怕了

  「希望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不要下雨。」

  徐仲靈看著有些晦暗的天空,輕聲呢喃著。

  最近這幾天天氣不好,陰雨綿綿。

  他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挺幸運的,想來也會繼續幸運下去吧。

  「乾元派兵了,明辰和凌玉領軍,欲要與大齊聯合,共同討伐我們。」

  

  徐仲靈聞言皺了皺眉頭:「乾元啊……蕭歆玥,明辰……」

  大齊浩浩蕩蕩北伐覆滅陳國,數十萬血衣軍占領大半江山,攝人心魄。

  但是實際上,在乾元的地界,最值得注意的,還是那偏安於西南,始終不曾動作的新朝。

  沒人知道在這段時間裡的高速發育,那個天生尊貴的女帝積攢下來了多少力量。

  而且,她還有一點所有人都沒有的巨大優勢。

  她的蕭氏血脈,五百年蕭氏王庭,正統地位難以撼動。

  若她賢明,那麼她的背景將成為她擁攬天下入懷中最好的武器。

  蕭歆玥如今最需要做的事情,開始如何琢磨著去收復失地,消化掉血衣軍的饋贈才是。

  然而此刻派出明辰和凌玉這樣的國之棟樑,聯合血衣軍,只為了討伐自己。

  這一點完全出乎了徐仲靈的預料。

  他確實噁心了蕭歆玥一下,假傳聖旨,捏造契約,吸收了一部分力量。

  但是個人的情感不該上升到國家。

  在他看來,單從利益的層面講,他對於乾元並沒有這麼高的威脅等級。

  派兵出征,還是聯合的名聲並不好的血衣軍。

  這對於乾元而言雖然夠不上吃力不討好,但也純屬是浪費兵力。

  齊源出言問道:「你就不擔心麼?」

  徐仲靈理所應當的點頭:「我擔心啊。」

  乾元和大齊是不同的。

  大齊看似兇猛,但內部已經千瘡百孔了,汪槐已經把自己手裡的牌都打光了。

  雖然自己的拳頭很兇悍,但是沒什麼防禦,總能找到辦法擊敗。

  但是乾元那就危險了,銅牆鐵壁,找不到半點可以滲透的機會。

  「我不單單是擔心,我還害怕!」

  「我太害怕了。」

  雖然說著『害怕』這樣的話,但是徐仲靈的表情卻是平靜的緊。


  常人根本無法窺探到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他抓撓著自己的頭髮,語聲愈發急促:「那可是凌玉,那可是明辰,那可是汪槐啊……」

  「這些人齊齊出動了,就為了打我徐仲靈。」

  「太看得起我啦。我這幾萬人,怎麼能擋住這些對手呢?」

  「他們要是贏了怎麼辦?他們要是覆滅了我的軍隊怎麼辦?他們要是把我的腦袋割了掛在城牆上怎麼辦?呵呵呵……嘻嘻嘻……」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我這樣死了,值嗎?」

  「我好怕……」

  ……

  北風呼嘯,烏雲蔽天。

  大河寬廣,濤濤慎江水自北向南奔流而去,看不到盡頭。

  軍營跟前,旌旗隨風飄揚,獵獵作響。

  一個個戰士們排列整齊,面容肅穆,身披整齊劃一的玄甲,目視前方,氣勢恢宏。

  常人遠遠瞥上一眼,便是有種勁風穿堂之感,心神震顫,不寒而慄。

  八千乾元玄甲精兵,已然整裝待發,等待著主帥的命令。

  「大將軍,玄甲營八千人整肅完畢。」

  承迎著這些兵士的目光,在隊伍的最前方,幾位將軍縱馬而立,其中一人滿面恭敬地朝著最前方的凌玉拱手喊道。

  八千兵的數量聽起來很少,但是這八千人卻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他們許多都是追隨過凌玉和明辰上過戰場的士兵,在這段時間裡也經歷了嚴格的馴練,軍心穩固,驍勇善戰。

  裝備精良,甲冑、武器都是無數銀錢流水換來的,還配備有最新研製的火器。

  在隊伍的最後,還有幾門黑洞洞的大傢伙。

  這八千人可敵數萬軍。

  蕭歆玥也算是下了本了。

  不單單是為了保住凌玉和明辰這一對護國雙壁的名頭,同樣也是為了乾元的名聲。

  這是乾元沉寂發育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出山。

  這一仗必須要打得漂亮。

  用以昭示乾元氣吞山河的力量。

  要是收拾區區一個割據勢力的軍閥都輸了,天下人是會對乾元失望的。

  承迎著人們的目光。

  美人披甲冑,戴銀盔,腰掛寶劍,平素在家的柔美消失不見,卻是多了幾分英姿颯爽,幹練果決之感。

  投身於軍營之中,屬於她的魅力才徹底展現了出來。

  忠勇侯,凌玉。

  她的身形並不高大,面容白淨,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威懾力。

  但是卻無人敢小覷於她,相反……所有兵士看她的目光都充滿敬畏。

  將軍能帶士兵們贏,能帶他們殺敵獲勝,取得軍功,保家衛國,蔭蔽家族……便是足夠了。

  而凌玉都能做到,北境之戰一舉揚名,直到現在她還沒輸過。

  她的名頭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蕭歆玥命令凌玉為此戰大將軍,負責統領全軍。

  明辰為督軍,還派了幾個將軍輔佐。

  「好!」

  凌玉現在已經是個地位穩固的將軍,自然也不像初出茅廬時那般備受掣肘。

  掃視了眼這一眾威武士兵,暗自點了點頭:「整軍,出發。」

  「是!」

  將領退下。

  凌玉不自覺地看向了身邊。

  那人穿著鎧甲,坐在威風凜凜的白狼背上,笑盈盈地看著她。

  出乎意料的,這人也收斂了平素浪蕩的模樣,穿著軍陣之中該穿的鎧甲,沒做什麼特立獨行的事情。除了胯下的白狼之外,似乎跟普通的將軍並無什麼分別。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同出征。

  凌玉感覺有些奇妙,戰場是殺戮之地,兵道是殺伐之道。

  每次出征都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但是這次明辰在她身邊,她卻有種安心的感覺。

  兩人足夠默契,對視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她拔出長劍來,銀盔上的紅纓隨風招展,只是高聲喊著:「將士們,隨我出戰。」

  「我帶你們殺敵,帶你們凱旋!」

  她的戰前動員很簡單,很實在,同樣也令人安心。

  「殺!」

  「殺!」

  「殺!」

  士兵們舉著兵刃,高聲呼喊著,聲勢穿破九霄。

  東出第一戰,浩蕩大軍開拔出征。

  不過,大軍還沒走出多遠。

  明辰卻收到了一份特別的情報。

  「汪柳……死了?」

  他眉頭微皺,靜靜地看著眼前傳訊的士兵。

  身下的白狼不住嗚咽了聲,背上的祖宗無意識的揪掉了它一大撮白毛。


  不過顯然,明辰的思緒全然沒在它的身上。

  生命很脆弱,沒有人能保證永遠都看到明天,一個不留意,故人已經無法再見面了。

  聽得信息,明辰都不住恍惚了一下。

  這個時代沒有網絡,消息閉塞,不可能面面俱到,在事情發生之後就立刻知曉。

  他會算計,他會依據大勢做出許多正確的猜測。

  但是他並不是全知全能,他也無法料到每一個死亡的瞬間。

  他不知道那壞老頭兒會在血衣入侵時拔劍自刎身死。

  同樣的,他也不知道這前些日子還跟他見面喝茶的兄弟,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死了。

  明辰面色沉著,沒了平素的輕漫。

  他並不開心,不住又確認似的問道:「當真?情報屬實?」

  汪柳臨走的時候,喚他的是『明兄弟』。

  這次見面,也是最後的一面。

  他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當真。」

  明辰眯了眯眼睛,又問道:「誰幹的?流寇?還是徐仲靈?或者是血衣軍自己人?」

  「不詳。」

  「不過一位倖存的侍衛說聽到殺手自述是我們乾元動手的。」

  「哦……」

  行了,答案很明顯了。

  這徐仲靈還真是個有手段的。

  汪柳能這樣被人截殺,大哥這大本營已經漏成篩子了。

  明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辛苦,你下去歇著吧。」

  「是!」

  對方離開之後。

  明辰招來小鳥。

  此次出行明辰並沒有帶任何妖,新來的小狐狸明辰都由著它在家裡胡作非為。

  只有一直以來陪著他的扶搖兒沒有落下。

  「扶搖,我們……」

  不過話剛出了口,卻又停了下來。

  「公子,怎麼了?」

  明辰搖了搖頭,輕輕出了口氣:「沒事兒,算了吧。」

  他很清楚這位大哥的性格。

  他倒是不擔心汪槐會誤會,會被人當槍使。

  他只是有些擔心汪槐的精神狀態。

  「公子?」

  聰明小鳥站在明辰的肩膀問道:「你是想去找汪大哥嗎?」


  明辰並沒有回答她,只是說道:「總會見面的,讓他安靜安靜吧。」

  先前決絕的說了下次見面就是對手這樣的話。

  此次汪柳遇襲,明辰什麼都沒做。

  這樣的立場,他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位大哥,也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

  「哦……」

  小鳥只是站在明辰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他的臉:「我想,興許汪大哥見到公子是會開心些的……」

  到時難見,平時只知道戰鬥和蘸豆的小鳥說出這樣的話來。

  有些時候,明辰又何嘗不是局中人呢?

  ……

  「聽說了嗎?陛下的親弟弟,汪柳,汪大人死了,聽說是被乾元刺殺身亡的。」

  「我聽聞,陛下派汪大人去西邊向乾元聯盟,並許諾送出越陽城。」

  「什麼?!送越陽!為什麼?!那可是越陽啊!」

  「咱們費盡千辛萬苦打下來的越陽,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陛下這就給送出去了?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我認為陛下是怕了,他打不過徐仲靈,想把江山送給乾元,來換取榮華富貴。」

  「不可能!陛下是無敵的,陛下不怕任何人!陛下定然不是你說的那般人。」

  「哼,先前在越陽城裡,陛下殺了多少人,你們不知道麼?」

  「什麼?!那我們呢?那我們怎麼辦?!」

  「別胡說!你是什麼人?!誰准你在這裡胡亂散播謠言的?!」

  「跟我走!」

  「為什麼要抓我,當初在越陽之戰中,我可是拼死殺過三個敵兵呢!」

  ……

  近日烏雲遮蔽天空,整個血衣軍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無敵的齊皇似乎被絆在了這昔日的都城跟前。

  與此同時,各種各樣的聲音,也開始隨著士兵們休息,吃飯閒話時開始流傳出來。

  越陽城被送給了乾元,汪柳出使被殺,大齊千瘡百孔,形勢嚴峻……

  這些消息不該是被這些最底層的士兵們知曉的。

  然而,卻在休息吃飯之間,被人們流傳了出來。

  這些事情有些真的,但是在有心人的渲染之下,卻是將之更加深入,進行了些似是而非的改造和猜想。

  上邊人一點點小事兒落到了下面便會被無限的放大。

  恐慌和憂愁開始蔓延。


  齊皇為什麼要把兄弟們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江山送給乾元呢?

  他沒信心打贏徐仲靈嗎?

  他想要向乾元稱臣嗎?

  齊皇心裡在想什麼?

  他還記得自己發出的誓言麼?

  這些事情只是猜測,只是大家閒聊而已。

  你不能較真說這是真的,但是人心隔肚皮,沒人知道那高高在上的領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你也不能說這事兒完全就是空穴來風。

  畢竟大家都是從底層崛起的義軍,沒有見過上層的建築,也沒有更高的眼界。

  汪槐都尚且抓著京都不撒手,更何況是這些人呢!

  大家只知道那時政權的中心,代表著他們存在的合法性,代表著正統,代表著榮華富貴。

  根本不會考慮那座城市和天下人是否會接受他們。

  人們想不通為什麼要把天下的中樞送給旁人。

  汪柳路上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徐仲靈是個陰險狠辣的小人,但不可否認,他是個極為聰慧,極為難纏的對手。

  任何一點鬆懈,任何一點機會,都會被他看到,被他利用起來。

  打擊敵人,增強自身,無所謂手段。

  正好,他最擅長的,就是用間。

  一時間,本就不太穩固的軍心,愈發動搖起來。

  最一開始點火傳消息的只是幾個身份極低的間者。

  隨著消息流傳出來,漸漸的,一些功勳老兵都迷茫了了。

  情勢愈發超出掌控。

  當你一直在贏的時候,你是沒有任何漏洞,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是一旦你的腳步停滯下來,陷入了一點頹勢,所有的漏洞都會被放大,所有的錯誤都會顯露,氣勢就會如山嶽倒坍一般,一蹶不振。

  一如現在的血衣軍。

  他們曾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義軍,屢戰屢勝,摧枯拉朽終結舊朝。

  然而現在……風雨飄零,熾熱的火焰燃燒殆盡之後,熱血涼了之後,剩下的似乎就只有灰燼。

  「陛下,今天又抓了十二個亂說話的。」

  主帥營帳之中,一將軍疾步走來,眉頭緊鎖,朝著汪槐報告道:「其中有五人是入伍了好幾年的,立過功的。」

  「咱們怎麼辦?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徐仲靈當真是一無賴小人,這樣卑鄙的伎倆都用。」

  一身形健碩的壯漢一臉憤恨,不住怒吼著:「有本事在戰場上與我們正面廝殺啊!」

  現在軍中流言是有人刻意引導的,是有間諜安插其中渾水摸魚。

  他們最開始已經抓到幾個徐仲靈的間諜了。

  只是現在風兒已經颳了起來,無法抑制了。

  戰場上搏命被殺也就罷了,技不如人,理所應當。

  但是現在,血衣軍被擋在堅城之外,被那徐仲靈用間動盪軍心,這是軟刀子磨人,太憋屈了。

  「莫說這些無用之事了。」

  「自己留下了話柄,就不要怪別人議論了。」

  當初的一個個失誤,像是骨牌一般,最終引起了連鎖反應。

  種下的因,都結出了果實。

  沉默許久,汪槐站起身來,面無表情,沉聲說道。

  他頭上繫著白帶,面色發白,眼睛裡滿是血絲。

  出乎這些下屬的意料,那日悲痛哀嚎之後,汪槐並沒有被憤怒操控,做出些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反倒是平靜的很。

  沒人知道這幾日他的心路歷程是什麼,無人可知他心裡在想什麼。

  「陛下……」

  承迎著所有人都目光,他眼神冷峻,淡聲道:「整軍,明日隨我攻城!」

  「什麼?!」

  在場的幾個將軍登時一顫。

  果然,壓抑了這麼長時間,陛下還是爆發出來了。

  齊皇從來都不個溫柔的王者。

  他是霸主,他這一路是殺出來的。被他瞧一眼,眾人只覺得有些緊張。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咽了咽口水說道:「陛下,現在這情形強行攻城,對我們不利啊!」

  如今血衣軍debuff迭滿了。

  逍遙城易守難攻,地形劣勢,天氣也不好。流言在軍中擴散,將士們人心惶惶,軍心動盪。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皆不站在大齊的這一邊。

  若是強行攻城。

  無論成敗,大齊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他們辛辛苦苦一路拼殺,建立起來的大齊,興許就要亡了。

  本來形勢就已經很不明朗了。

  慘勝對他們來說就是滅亡。

  「陛下,為何不等著乾元的援軍到了,我們一起合兵攻城呢?」


  「陛下,再等等吧!」

  「盲目攻城是下策啊,陛下!」

  「那徐仲靈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被他抓到機會,我們就完了。」

  幾個將軍七嘴八舌,不住朝著汪槐勸解道。

  汪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不發一語,依舊沒有改變想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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