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這才正常
第827章 這才正常
重逢,分別,得到,失去,這些經歷在每個人的生命中不斷上演,不由人。
高家的喜慶還在繼續,高景明已然匆匆離去,他要把陳宣送的禮物落到實處,不辜負兄弟的一番心意。
或許這樣的小高不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但他無疑是個好男人,父母家人足以自傲,欣然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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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比一天更冷了,干冬未見雪,陳宣在陽縣生活了那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氣候。
自入冬以來,各地便在大規模組織民夫搖役修路鋪橋築堤,陽縣也不例外,年年如此,年年往復。
這年因為乾旱之故,河道乾枯,築堤護河比往年更加方便快捷,但這不是敷衍了事應付上頭的理由,修築的河堤根據當地歷史記載是有抵擋不同洪澇硬性指標的,一旦發生水災達不到相應標準,問責下來,當地組織者和監工輕則砍頭重則滿門消消樂!
所以總能見到那麼多百年千年屹立不倒的橋樑堤壩向後人述說歷史的故事。
陽縣的護河修堤工程也在如火如茶的進行,小丫頭她們偶爾外出帶回來的消息說,今年陽縣徵調了足足三萬民夫徭役,規模是近幾十年來之最,每天大大小小的河岸邊都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吆喝聲。
作為縣令的舒耀每天往返於縣衙和工地,面色嚴肅,人很憔悴,黑眼圈都可以去當熊貓了。
陳宣在縣裡路上遇到過舒耀幾次,每次都匆匆寒暄兩句他就去了城外河邊工地。
舒耀為何如此緊迫堪稱凝重,把河道工程拍在第一,這樣的心情陳宣倒是能明白,長達一年多的乾旱下來,土質不同於往年,一旦下雨,稍不注意就是禍即萬民的災難,由不得不重視謹慎,再如何認真都不為過。
但凡是正經讀書人獲取功名出身的官員,幾乎都不是只會耍嘴皮子做文章誇誇其談的廢物,落葉而知秋,走一步看三步,提前消除隱患,畢竟干係到政績和腦袋,當然,關係戶和混子另當別論。
其實只要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到,乾旱太久一旦下雨反撲必然遠超尋常,是以民夫搖役幹活兒格外賣力認真,所做的一切和他們自身利益息息相關,修得更牢固一些,自家的田地房屋就多一份保障。
別乾旱挺過來了,卻倒在了洪澇之下。
這樣的工程不是一家一人之事,和所有人都息息相關,一些有條件的商賈大戶都以自己的方式參與了進去,其中有想賺取好名聲的,也有官府遊說慷慨解囊的,大概舒耀這個縣令嘴皮子都磨破了吧,至少陳宣遇到的幾次他嘴上滿是燎泡。
有出錢的,有給民夫勞役提供衣物的,有買藥材請大夫送去工地的,有送吃食的,有提供柴火取暖的,大家力所能及。
整個陽縣要數高家和陳宣這邊最為引人矚目,如此工程兩家當然都有參與,高家那邊捐了三千兩白銀和百石糧食,不是吝嗇不遠提供更多,而是不能,小高和老高都是當官的,再多的話你哪兒來的?會落人口實。
陳宣就沒那麼多顧慮了,在舒耀親自登門遊說」之下,果斷捐了萬兩白銀和五百石糧食,相比起浩大的工程這點真不多,杯水車薪都不為過。
是陳宣提供不了更多的了嗎?還是那句話,不能,他的身份比高家更敏感呢,太多就有點籠絡民心的嫌疑了,有的是人盯著,雖然陳宣怎麼樣都無所謂,卻也省得麻煩。
陳宣家捐的不是最多的,箭射出頭鳥嘛,低調,陽縣隱形富豪不少,就陳宣了解,鄧凌峰家的鏢局就被舒耀上門忽悠了兩萬兩,嗯,他家鏢局越發紅火了,業務都干到隔壁幾個州,也不知道沾了誰的光,好難猜。
事關民生,狗大戶不得表示表示?
不得不說,舒耀的嘴皮子還是很利索的,甭管是不是道德綁架,他出面都能把人說動,就連民間都有自髮捲款的趨勢,被止住了。
若非知道舒耀是個務實好官,他到處遊說募捐陳宣都會懷疑他想大撈一筆,估計是想把工程打造得固若金湯吧,是政績也是名聲。
一勞永逸就別想了,永遠都不要懷疑大自然,下一次的災害或許只會更兇猛。
娶了公主有時候也是有些尷尬的,某些事情難免束手束腳,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惹來猜忌就沒必要了。
民生工程是好事,有條件陳宣當然肯支持,明面上不宜大張旗鼓的提供幫助,但辦法總比困難多嘛,自己出錢,讓別人以個人名義提供幫助就可以了,心意盡到,名聲無所謂。
此外陳宣私底下找二蛋商量了一番,讓他以飯館的名義,每天給工地上送十車肉骨湯,直到工程結束。
相較於龐大的人數,這點肯定是不夠的,不還有其他商賈富戶嘛,牽個頭,再讓舒耀表揚忽悠一番,各家跟風表示,勉強能讓工地上民夫搖役每天喝到一碗熱湯。
此事陳宣也就動動嘴皮子,開支沒有過多關注,前前後後十來萬兩白銀是要撒出去的,多嗎?平民百姓而言當然是天文數字,整個持續數月的工程也就那樣吧,真正的大頭還是官府方面,總不能逮著老百姓禍禍,每個地方都是有專款專項的,前提是別被貪墨了————
小高那邊每隔幾天都有信件送來,在陳宣提供相對成熟的水泥工藝前提下,他回到舟山郡僅僅半個月就開窯製作出來了首批,檢測過後就開始大規模製作運用到實際了,更高標號也在跟進實驗,但需要花時間。
總體而言,沒有壞消息傳來。
有一點是必然的,小高那邊將水泥運用出成果後,見到切實好處,得到重視普及開去只是時間性問題,搞不好以後小高要被掉去工部,然而他沒完成自己布局肯定不會挪窩,不論是老高還是當年的書院先生都能幫他頂住調任旨意,人脈還是有的,關鍵他不願意的事情,上上下下都得琢磨琢磨陳宣的態度,這就讓很多人蛋疼了。
他們哥倆一文一武,若是安安分分還好,否則哭都找不到地兒哭去。
小公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每逢初一十五陳宣都會帶她千萬京城郊外給老人家掃墓祭拜。
陳宣已經徹底走出低迷情緒了,祭拜之時自顧自和老人家說些有的沒的,奈何再也享受不到老人家搶著棍子打得上躥下跳了,每次去都會和汪公公聊聊天,一坐就是半天。
北方傳來消息,原本因為一條烏金礦脈兵戎相見的玉華國和霜月國結盟了,當初因為那條礦脈兩國可是各自投入數十萬兵力殺得血流成河,而今雙方結盟,各自整兵十萬精銳南下邊關布防,防的是誰不言而喻。
長久的乾旱下來,景國因為有地底洞天源源不斷產出並未遭受太大動盪,南景慶王徹底拿下榮國蓄勢待發,北邊兩國屬實是慌了,這哥倆聯合起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局勢隱隱越發不安了。
這些信息陳宣並未刻意關注,可鬧得沸沸揚揚,架不住主動往他耳邊湊啊。
轉眼又是年底了,景國以及周邊各國都沒有過年的說法,但每家每戶都會在一年的最後一天祭奠先祖,其實區別不大,叫法不同而已,都是辭舊迎新。
陳宣臉上的鬍子越發濃密了,如今已有兩寸長,不過被小丫頭她們修理得很好看,每天都精心打理,看似成熟穩重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依舊是那個不著調的阿宣。
翻過年以陳宣如今的骨齡算就是二十歲了,也昭示著他來這個世界十五年左右。
小公主的身材越發圓潤,整天挺著個大肚子走路都費勁,但依舊在雲蘭雲芯她們攙扶下堅持運動,距離卸貨已經可以掰著手指頭算了,大概還有半個月左右。
年底了,浩浩蕩蕩的徭役工程也接近了尾聲,每家每戶都要回家祭祖辭舊迎新,這次工程據說死了三十多個人,都是工程意外,難免的,已經算少的了。
寒風瑟瑟,暖冬明晃晃的太陽給不了太多溫度,這天陳宣在院子裡四仰八叉躺著無語看天,太難了,浮空陣依舊沒有頭緒,從無到有的突破遙遙無期,哪怕再不缺時間,他也一如曾經第一次搗鼓迷霧陣那樣總想放棄算求,費那個勁兒幹啥啊。
哪怕快到年關,因為陳宣還在守孝,家裡也沒有裝飾得喜慶。
小丫頭不止一次的把院子周圍打掃得一塵不染,沒事兒了在鹹魚一樣的陳宣身後幫他按摩。
隨著時間推移,小丫頭出落得越發高挑水靈,每天堅持讀書,眉宇間自帶三分大家閨秀的書卷氣,再不是當初那個黑黑瘦瘦的怯弱小女孩,修為有成根基紮實,已然不懼正常寒暑。
她一邊幫陳宣按摩,小嘴清脆的嗓音叭叭碎碎念:「老爺老爺,咱家這裡的庫存不多了,我仔細算了十多次,按照去年的標準,去給各家拜年的禮物差了不少呢————」
陳宣只覺腦瓜子嗡嗡的,有氣無力的擺手打斷道:「柔甲別念啦,饒過我吧,差什麼你給我份清單,過幾天去給岳父大人掃墓我一道帶回來還不成嗎」
這個得力助手算是徹底養成了,然而陳宣也沒想到,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如今這麼能碎碎念啊,大大小小事無巨細,省心倒是省心了,念叨起來簡直沒完沒了,陳宣這懶貨聽著都累,替小丫頭累,她倒是樂在其中。
嘻嘻一笑,小丫頭撒嬌道:「哎呀老爺,我這不是擔心萬一缺點什麼失了禮數嘛」
「好好好,幸苦柔甲了,你看著安排吧,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問夫人,和娟姐她們商量也行,我就是個廢物,我什麼都不懂」,陳宣表示你做主就行。
抿嘴偷笑,小丫頭心說自家老爺算是徹底廢啦,離了我們可怎麼辦哦,怕是生活都不能自理。
她不是拿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陳宣,只是特別喜歡粘著他而已,此時適可而止,眼珠子一轉,偷感十足的瞄了一眼周圍,俯下身軀柔聲道:「老爺,力道還可以嗎?」
俯身之際,她那初具規模的小兔兔就不經意貼陳宣腦袋上了,自己仿若未覺一般。
陳宣縮了縮脖子,起身道:「柔甲你還小,我還有事,你自己去玩兒吧」
丟下這樣一句話匆匆溜走,天知道接下來小丫頭還會有什麼大膽舉動。
看著陳宣落荒而逃」的背影,小丫頭嘟嘴跺跺腳,低頭看了看嘀咕道:「哪裡小了,明明長大了好吧,雖然沒有娟姐她們的大,可也只能看到三分之一鞋子了,最多一年,腳尖都看不到,嘿嘿,還得多虧請教蘭姐姐她們的宮廷秘術呢」
跑路的陳宣也是心累,小丫頭不知道侍女勾引老爺是大忌嗎,給她慣壞了,話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執著暖床來著?
拐了個彎兒,陳宣就見郭晴雪風姿綽約的立於一棵臘梅樹下有些失神的遙望北方。
放緩腳步,陳宣上前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聲道:「小雪沒去紅衣酒鋪那邊嗎,你們這幾天一直在忙著年底盤點來著」
靠在陳宣令人安心的懷中,郭晴雪輕輕搖頭道:「已經忙完了呢,其實並沒有多少事情」
點點頭,陳宣親了親她的臉頰問:「雪兒可是想家了?」
抬頭看了看陳宣,郭晴雪抿了抿嘴坦言道:「這麼明顯的嗎?的確有些想念爹爹和娘親他們了」
笑了笑,陳宣說:「算算時間,我把你不聲不響拐來幾個月了呢,反正現在有空,要不我送你回去住一段時間吧?」
她明顯意動了,卻很是不舍,猶豫著找了個藉口道:「可是纖凝姐姐要不了多久就要臨盆了,這可是咱家頭等大事,我這個當姨娘的怎可錯過初次見面」
「沒事,我先送你回去,過幾天去接你,不會錯過的」,陳宣安慰道。
想了想她點頭道:「那好,就這麼說定了,陳大哥一定要提前接我回來哦」
「嗯」
商量好,陳宣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便送郭晴雪返回寒山劍宗,送到山下,並未登門,主要是他還穿著孝服,年底家家喜慶這樣去不合適。
依依不捨的分別,待到郭晴雪的身影返回消失在視線,陳宣正欲返回之際,眉毛一挑饒有興致的看向北方天邊。
他能感覺到,那個方向及遠之處,一股無與倫比的冰寒氣息打破了某種桎梏,不受控制的彰顯自身存在,若在近處,定能直觀看到那股意志勃發從而引起的霜寒飄零異象。
感受到那股氣息,陳宣朝著那個方向微微拱手,笑了笑嘀咕道:「又一位道友成就宗師,雖未謀面,可喜可賀,這才正常嘛,天下道友何其之眾,哪兒有人人停滯不前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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