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人生若只初見
搓麻將這種事情一旦上手就讓人有些停不下來,小公主她們學會後一連幾天都樂在其中。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她們搓麻將娛樂的時候被不少丫鬟僕役看到,然後開始有了蔓延的趨勢,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陳宣就得為這時代的娛樂做貢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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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時間鄭婉茜章瑜每天都過來串門,早出晚歸,麻將的聲音就沒停過。
當然了,她們也就圖一時的新鮮而已,都是不差錢的主,娛樂活動沒那麼匱乏,其實她們更喜歡的還是琴棋書畫之類相對高雅的東西,麻將充其量不過新鮮玩具,才幾天時間她們就漸漸的不太熱衷了。
玩兒麻將的時候她們也沒拿錢出來有輸贏,純玩兒,這一大家子沒有任何人喜歡賭博,或許這也是她們興致消退那麼快的原因吧。
其實幾天的熱衷,更多的還是以這樣的方式轉移小公主的注意力,讓她沒有時間去想老人家的事情,哪怕鄭婉茜不知道老人家的狀況,也看出小公主情緒不對,每天過來陪她排憂解悶,效果很顯著,畢竟鄭婉茜也不是閒的沒事之人,不過每天都能看到陳宣也是她過來的主要原因之一。
時間是最無情的東西,沒有人可以讓它停下腳步,哪怕慢一點都不行。
老人家一直躲在皇宮中不見陳宣他們,小公主和陳宣都無比牽掛,這幾天抽空去皇宮想要探望,卻被老人家讓人打發了,面都沒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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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見的話還是能見到的,但那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明白老人家的想法,他不願見面其實是不想陳宣他們傷心難過。
雖然沒能見到,但老人家每天的情況還是傳遞到陳宣他們這裡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最新消息老人家已經半天沒有吃東西了。
那天老人家交待的幾件事情也傳到了陳宣這裡,他沒有去刻意探聽,但就是知道了,也記在了心頭,有些傷感,老人家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時間還在為這個國家著想。
老人家既然讓陳宣知道了交代的幾件事情,陳宣就會幫他落實下去,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無需當面交代。
其實站在晚輩的角度,陳宣自然希望老人家的後事能多奢侈就多奢侈,可誰讓老人家不喜歡呢,自然是要滿足他最後的安排。
整個京城的氣氛不知不覺間更壓抑了,仿佛上方籠罩著一層陰雲,那不是緊張的壓抑,而是即將發生大事的凝重分為,令人心頭莫名惴惴。
來京城的這段時間,陳宣把自身情緒隱藏得很好,何往常沒什麼區別,每天晚上都陪著小公主,擔心她傷心過度,最是需要依靠的時候,如此一來難免冷落了杜鵑她們。
這天早上,天還沒亮,長時間養成的生物鐘還沒到來的時候,陳宣就提前醒來了,眉頭微皺心裡莫名有些傷感,仿佛堵了一塊大石頭。
下意識朝著皇宮方向看去,儘管什麼都看不到,但他也知道,這一天還是來了,再不想面對也不由自身意志左右。
摸了摸心臟位置,那裡空落落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失去,根本留不住。
臂彎處小公主還在安睡,她如嬰兒般恬靜,可眼角不知什麼時候掛著淚水,連枕頭都沒打濕了。
骨肉相連,你也感覺到了嗎,陳宣心頭呢喃。
『或許我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吧,原以為這天的到來會很痛苦,撕心裂肺那種,可並沒有,反而很平靜,只是心裡感到空落落的』,自嘲一笑,陳宣腦袋裡面蹦出了這樣的念頭,可他臉上卻勾不起絲毫弧度。
小心翼翼把小公主放枕頭上,陳宣起身穿衣服,依舊是往日裡的隨意著裝,待會兒就要到他每天早上練習靜氣養身功的時候了。
在他出門的時候,身後傳來小公主的聲音:「夫君今天這麼早?」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就像隨意問吃了沒,甚至連前幾天那種低落的情緒都沒有了。
陳宣回頭笑道:「被尿憋醒了,去方便一下,娘子繼續睡會兒吧」
聞言她揉了揉眼角,仿佛沒感覺到手背上的濕潤,撇撇嘴嫌棄道:「咦~,夫君你能不能文雅一點,快去吧,別尿屋子裡了」
「尿屋子裡,娘子咋不說我尿床?」陳宣當即樂道。
不知想到了什麼,小公主臉頰一紅,調整了個姿勢輕輕揮手道:「懶得理你」
在陳宣出門後,她重新睜開眼睛,卻是睡不著了,依舊很平靜,就那麼躺了片刻,然後就起身穿衣服梳妝,天還沒亮,她也沒點燈,更沒讓雲蘭雲芯她們來幫忙,黑暗中她很自然的做著這一切,沒有半分不便。
外面的院子裡,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候,陳宣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皇宮方向,什麼都沒想,腦袋裡面空空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周圍有幾雙眼睛默默的注視著他,杜鵑,何紅衣,郭晴雪,小丫頭……
她們眼中滿是擔心,這樣平靜的陳宣讓她們心頭忐忑得有些害怕,害怕陳宣這種反常的舉動,更害怕他情緒出了問題,這種平常對放在陳宣身上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小丫頭看著陳宣死死的捂住嘴才沒有發出聲音,眼中已經噙滿淚水,不知所措。
漸漸的,天邊泛起魚肚白,朝陽升起的時候,陳宣如同往常那樣開始練習靜氣養身功,寫意自然沒有半點異常,杜鵑她們也來到邊上做著同樣的動作。
在他們收功的時候,花總管的身影出現在了這處小院門口,她低著頭聽不出任何情緒道:「老爺,門外有人找你」
正伸懶腰的陳宣動作微微一滯,這一刻就連呼吸都停了一拍,心瞬間空了一半,但他卻是很平靜的笑了笑道:「知道了,勞煩花老,我這就去」
說著他不疾不徐的朝著大門方向而去,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途中還順手摺了一朵花。
杜鵑和小丫頭邁步跟上,後面的門開了,穿戴好的小公主也神色平靜的跟了過去,還和攙扶她的雲蘭雲芯聊些家常。
大門處,陳宣隨意揮揮手示意門房護衛不用行禮,出門便看到一輛牛車停在大門外的街上。
那是一輛很平常的牛車,大水牛拉著一輛沒有車廂的木板車,邊上有尺許高的欄杆,上面鋪著軟墊,還有一張小桌子。
穿著粗布衣服的汪公公手持一根竹節鞭趕車,坐在車頭一條腿隨意晃悠很是悠閒,看到陳宣隨意揮手笑呵呵打招呼:「姑爺早」
「汪老早」,陳宣笑著點點頭,如同無數次見面般隨意。
車上老人家端坐在小桌子邊,穿著粗布麻衣,稀疏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他腰板挺得很直,精神頭很足,目光不再渾濁,絲毫沒有行將就木的樣子,看上去圍著京城跑一圈都不待累的模樣,正悠閒的喝茶呢。
「喲,老登好生悠閒,正好有些口渴」,陳宣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樣子上前,說著欠揍的話,一屁股跳上牛車,隨手取過茶壺仰頭噸噸噸猛灌。
老人家瞬間就怒了,順手操起他那根盤起包漿的手杖吹鬍子瞪眼就朝陳宣身上招呼:「老子的好茶,有你這樣糟蹋的嗎,打死你個不懂欣賞的莽貨」
他還不是坐著打,起身動作敏捷的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猶如當初他在小玄宮第一次看到陳宣那次,該說不說,老人家好歹有著接近先天的修為,飛檐走壁不再話下。
陳宣被他打得上躥下跳,嘴裡卻是不服氣嚷嚷道:「不就喝你點茶嗎,岳父大人你那小氣樣,還是不是你親女婿了,還打,嘶,疼,信不信我回頭去吹枕頭風,讓媳婦回娘家大包小包往家裡帶,給你搬空了去」
「喲呵,還想啃老是吧,有能耐別跑,看我不打死你」,老人家氣樂了,揍得更狠。
門口小公主出來看到這一幕,頓時哭笑不得,掩嘴無奈道:「爹爹,夫君,住手,你們別打啦,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像什麼話嘛,說多少次了依舊見面就不消停」
「就是就是,岳父大人你別太過分了啊,給我急眼了信不信給你棍子撅了!」抱頭鼠竄的陳宣不忘威脅道。
施展輕功都追出殘影的老人家不依不饒冷笑道:「把我最疼愛的閨女拐跑,老夫就是看你不順眼,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能奈我何,撅我棍子是吧,還以為你要倒反天罡還手呢」
「你以為我不敢啊?」陳宣『怒從膽邊生』一副急眼的樣子。
老人家揍得更歡了,不屑道:「老夫還真就不信了,你還手一個試試?」
試試就逝世,陳宣依舊嘴硬道:「哼哼,當我怕你不成,懶得和你計較」
周圍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呢,目睹他倆上演父慈子孝的一幕,小公主除了一個勁勸解他們別打了之外,壓根就跟不上他倆節奏前去分開。
直到老人家追著陳宣打開心了,額頭冒汗的時候,陳宣用手中茶壺去擋棍子,陶壺啪嗒一聲碎裂,裡面還滾燙的茶水減了陳宣一身,他當即樂呵道:「哦豁,打壞啦,這下都沒得喝了」
「你個敗家玩意,茶壺不是錢買的啊」,老人家氣呼呼道,不追了,把手中棍子砸向陳宣,扭頭就罵罵捏捏走向牛車。
滿頭包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陳宣分外狼狽,齜牙咧嘴很狗腿的去撿回棍子,湊過去把臉懟到老人家跟前慘兮兮道:「老登你也下得去手,把我打成這樣知道你閨女有多心疼嗎?」
「活該,我還嫌下手輕了呢」,老人家翻了個白眼,躍躍欲試還想來一次,看陳宣的眼神不善,仿佛在找什麼地方下手。
陳宣瞬間慫了,擺擺手道:「別別,再打就真打死了」
「看你那點出息,別說,這模樣看著順眼多了」,老人家打量道,無比滿意自己的傑作。
往牛車上一趟,陳宣四仰八叉生無可戀道:「太難了,這日子沒法過啦」
懶得理他,神清氣爽的老人家從邊上摸出個小茶壺,美滋滋抿了一口,抬手隨便一指說:「走走走,前面有家湯餅不錯,活動一下有些餓了,正好吃個早餐」
翻身而起,陳宣看著老人家一臉懷疑道:「帶錢了嗎就吃早餐,別不是想吃霸王餐吧?」
「一個銅板沒有,到時付不起帳就給你留下抵債」,老人家理直氣壯道。
得意一笑,陳宣將腰間錢袋拍桌子上,下巴一揚哼哼道:「那你可失算了,我有錢,媳婦給的零花,每天半袋金豆子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怎麼樣,羨慕吧,要不要小婿分你點……誒你想幹啥,住手,那是我的!」
他得意不到三秒,話沒說完呢,那半袋金豆子就被老人家順懷裡去了,哈哈一笑說:「叫你得意,現在沒啦,待會兒還得拿你抵債」
欲哭無淚的陳宣瞬間就眼睛一亮,撇撇嘴老神自在說:「那不能夠,岳父大人你不知道還可以刷臉嗎?就咱這美恣儀,甭管去哪兒,人家還得倒給錢你信不信?」
刷臉老人家懂,結果老人家卻是一臉鄙夷道:「就你現在這模樣,還美恣儀呢,乞丐都不如,倒給錢?人家不得把你當狗攆出來!」
表情一僵,陳宣低頭看了看自己當下的狼狽樣,頓時尷尬道:「對哦,忘了被你老打得跟個叫花子一樣」
「知道就好,還刷臉不?」老人家樂道。
也沒打算給自己收拾一下,陳宣很快就打起精神無所謂道:「那咋啦,我這樣子丟臉的是你,咱爺倆一起,你都不怕丟臉我怕什麼」
說著陳宣挪了挪屁股,給上牛車的小公主騰個地方。
在小公主上車後,汪公公這才輕輕用竹節鞭拍了拍大水牛,載著他們慢悠悠離去。
杜鵑她們並未跟上,全都留在了大門口,知道那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時光了。
目視他們離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之後,小丫頭這才繃不住,眼淚直流哽咽道:「老爺,夫人,挺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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