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煩躁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陳宣他們每天都去探望老人家，想方設法的逗他開心，老人家一如既往的見面就找由頭揍陳宣一頓，有時乾脆連理由都不找了，先揍了再說。

  自家老爺子，陳宣能怎麼辦，受著唄，挨揍反而心頭更開心。

  每次小公主都會親自下廚做一些滋補品帶去，是經過御廚指點的，不會亂放補品給老人家補出個好歹來，老人家吃的很開心，只是一次比一次胃口小。

  他除了第一天去探望時待在空中浮島外，其餘時間所處的位置並不固定，有時是城外皇莊，有時是皇城某條河邊釣魚，有時在普通客棧，有時乾脆在某個退休的老臣家裡。

  不管他在何處，只要沒有太過遠離京城，陳宣都能精準找到他的位置，那天陳宣在汪公公身上留下了一道氣息，避免老人家一個不注意又跑沒影了，這可不是幾個月前，一旦玩兒失蹤樂子可就大了。

  老人家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漸漸的動手都費勁，打陳宣都沒力氣，有兩次也就意思意思便懶得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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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脾氣卻越來越大，偶爾一言不合就生氣，是真生氣，不是玩鬧那種，只能哄著順著。

  而且探望老人家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動不動就累了趕人要休息睡覺，來京城的第一天還能陪半天時間，後面乾脆待不到一刻鐘就開始趕人了。

  小公主看在眼裡難受在心裡，父皇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那是生命在倒計時，脾氣越來越大趕人則是他知道晚輩關心不想相處起來彼此難過，亦或者威嚴了一輩子不想晚輩看到軟弱無力的一面。

  直到第六天的時候，老人家乾脆避而不見躲皇宮去了，用他的說法你們沒事兒自己玩兒去，整天找我一個糟老頭子做什麼。

  其實都明白，老人家是想用最後的時光陪陪其他兒孫，他又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皇子公主一大堆呢，也給他們盡孝的機會不是。

  整個京城看似和往常沒什麼區別，仔細觀察的話氣氛比以往要壓抑一些，巡邏的人不知不覺多了起來，甚至不知道什麼地方傳出或許要宵禁了，這可是多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據夏梅匯報的信息說，很多原本分封出去和嫁出去的王爺公主都在紛紛往京城趕，每天都有很多人去給老人家請安，陳宣他們還碰到過幾次，彼此並沒有太多交流。

  老人家刻意躲進了皇宮之中，陳宣他們也暫時停下了每天去見面，倒不是因為進出皇宮的規矩太過繁瑣，而是知道老人家刻意避著，就別去惹他不高興了，而且和那些小公主的娘家人聊不到一塊兒，每個人都想和陳宣套近乎拉關係就很彆扭。

  這段時間小公主經常偷偷抹眼淚，人都憔悴了不少，總是強顏歡笑，看得讓人心疼。

  來京城後陳宣每天都和小公主相擁而眠，她最是需要陪伴的時候。

  整個府上的氣氛都壓抑了不少，沒有了往日裡的歡聲笑語，每個人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一點事情惹來責罰，哪怕知道老爺夫人並非嚴酷的人。

  老實說陳宣很不喜歡這樣的分為，但是沒辦法，老人家就這幾天了，其實他內心比每個人都要焦躁，可卻不得不表現得平靜，甚至還要裝著沒心沒肺的樣子，否則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這天早上，後院裡，陳宣沒有像往日那樣跑去睡回籠覺，而是看著小廚房滿心糾結，下意識來回踱步，從沒有過這樣，可想讓心情多麼複雜。

  廚房裡小公主在全神貫注的熬湯，親力親為不要任何人插手，很仔細用心。

  杜鵑何紅衣她們都在外面，幫不上忙只能幹著急，更不敢去打擾，偶爾看向陳宣想讓他去安慰打斷，但看陳宣也是一副糾結的樣子就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忙活一早上，小公主小心翼翼將熬好的湯裝好放進保溫食盒，提著出門腳步卻越來越慢，父皇去了皇宮不想見他們，該何去何從？

  她陷入了迷茫，來到院子裡看向皇宮方向出神發呆。

  眾人裝著若無其事閒聊，時刻關注著小公主，眼神示意陳宣，這個時候該你出面了。

  無奈之下，陳宣只得若無其事靠近小公主一副嘴饞樣子道：「娘子做了什麼好吃的，聞起來好香」

  下意識指了指小廚房方向，小公主言不由衷道：「夫君我熬了蘿蔔排骨湯，鍋里還有很多呢，想吃自己盛去」

  說著她無意識的抓緊食盒，那是她給父皇準備的，連自家夫君都沒分。

  不管是御廚還是御醫都說如今老人家不能吃太補的東西，蘿蔔排骨湯是最普通的食材，卻是小公主滿滿的孝心。

  「娟姐，柔甲，勞煩你們去把湯盛來大家都嘗嘗」，陳宣咋咋呼呼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刺激小公主，她本就心情不好，還有孕在身。

  對視一眼，兩女當即笑道：「好的老爺，馬上就來」

  來到亭子裡，小公主把食盒放桌子上，反應明顯慢了半拍的她後知後覺收回視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低頭歉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我沒事的，只是……，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

  她什麼都明白，可是心頭那道坎怎麼也邁步過去，難以坦然面對即將到來的生離死別。

  那是從小寵著她的父皇啊，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再也不能說話再也不能撒嬌，心裡就宛如刀割。

  上前把她輕輕攬在懷裡，陳宣心疼道：「娘子開心些，我們都會陪著你」

  「嗯」，她閉眼靠在陳宣懷中點頭，接下來卻是一陣沉默。

  杜鵑和小丫頭端來分好的湯不知所措，陳宣悄悄揮手示意她們放回去，避免小公主看到湯又胡思亂想。

  想了想，陳宣故作輕鬆道：「娘子，岳父大人有你哥哥姐姐他們陪著呢，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出去走走怎麼樣？看上什麼就買什麼，你給我的零花錢都沒時間花呢，攢了很多，小金庫可不少呢」

  調節情緒的最好辦法就是轉移注意力，他陳宣一個只會掄拳頭的莽夫，也著實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而且他自己都心亂如麻，當真難為他了。

  「好啊，順便給紅衣娟姐她們添些首飾，我見她們都沒多少飾品，平時出門也挺樸素的」，小公主點了點頭強笑道，言不由衷，她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麼，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給眾人使了個眼神，陳宣略微提高聲音：「那我們這就出發吧，也不用準備什麼了」

  說著他就攙扶著小公主朝大門方向走去，不著痕跡的擋住放桌子上的食盒，小公主最好忘了這茬，免得看到想起老人家不願見他們心裡又開始難過。

  一行人就這樣出門，沒有明確目的地，卻也朝著最繁華區域方向而去，路上都在想方設法的逗小公主開心，可她一直都興致不高，有時候看到路過的人亦或者不經意間的小物件就神思不屬有些發呆。

  陳宣心疼得要死，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心情是相當糟糕，恨不能突然跳出一幫不開眼的讓他收拾一頓發泄發泄，奈何他身上沒有仇恨光環，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當他看到一棟五層高的建築時，眼睛一亮道：「我們去那裡面看看吧，想來應該有你們喜歡的東西」

  那是一家專門做女人生意的店鋪，規模很大，看上去就挺奢華的，至於在京城是個什麼層次陳宣就沒數了，畢竟擺出來賣的能有是好東西，真正的好東西通常都講究一個『獨一無二有價無市』。

  管他呢，在陳宣簡單的觀念裡面，女孩子一旦購物就能忘記煩惱，嗯，至少大多數是這樣的。

  沒有異議，眾人走向大門，眼尖的店家早就看出他們非同尋常在門口候著了，很會來事兒的管事帶著一群侍女將他們迎了進去。

  「這位先生還請移步休息區，我們自有香茶點心奉上，本店專待女客，很多地方不方便男賓陪同，還望體量，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多多擔待」，領路的管事進門後來到陳宣身邊小心翼翼道。

  對此陳宣倒是理解，他又不是來砸場子的，無所謂擺擺手道：「那行，休息區就不去了，我去外面呆會兒，可得招待好了啊」

  「貴人放心，一定讓你們滿意」，管事彎腰行禮笑道，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笑了笑，陳宣看向小公主她們大手一揮跟個暴發戶似的：「看上什麼就買，別心疼錢，若是都喜歡咱把這家店也買了」

  聞言管事的保持微笑就好了，這種人她見過很多，男人為了面子什麼話都說得出來，沒必要拆台，況且陳宣帶來的各個都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覺得陳宣是在吹牛。

  「陳大哥我們就不陪你啦，先去看看，完了再去找你」，郭晴雪眨了眨眼道，眼神示意接下來小公主就交給她們了，會努力讓小公主高興起來的。

  點點頭，陳宣走向門外，心情煩躁的他鬼使神差壓低聲音對接待的管事來了句：「讓你們的人注意點，要是讓我家娘子不高興，我給你們店砸了」

  他倒不是亂發脾氣針對誰，實在是媳婦的情緒經不起波折了，若是媳婦在這裡逛得不開心，這幾天積壓的情緒一旦爆發是真會發飆的。

  其實誰也不知道，看似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的陳宣，如今就跟火藥桶一樣，就差一點火星了，老人家在他心頭的份量，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比肩了。

  管事的微笑點頭，職業素養沒得說，只差來一句你高興就好。

  沒去休息區享受這家店無微不至的招待，在小公主她們上樓後，陳宣出門左右看了一眼，旋即邁步來到街邊一個花壇毫無形象的坐下，背靠花壇中的大樹雙目無神的抬頭看天，思維放空什麼都不去想。

  老人家快要走了，就在這幾天，想過無數辦法都留不住，無能為力。

  他能怎麼辦，生老病死最是人間無奈，再不想面對也得面對。

  小公主是女孩子，需要關心需要安慰，可自己呢，身為男人就不能軟弱，再難過都要咬牙面對，其實心裡的難受不比任何人少。

  這個時候陳宣很想來一根，可上輩子就不怎麼抽，這輩子更是沒見過菸草，整個人都不得勁。

  明明是盛夏時節的大太陽照在身上，他卻感覺陽光都有些發冷，那顆懸掛蒼穹的太陽都仿佛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溫度，它冰冷的注視著世上每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宣腦袋空空什麼都沒想，有人來到他身邊，彎腰在他眼前揮手。

  近在咫尺卻像是從遙遠地方傳來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他目光聚焦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就在不到一尺開外，再近就要懟他臉上了。

  「這不是陳老爺嗎，在這兒發什麼顛，周圍那麼多人指指點點，要不是見你有些不對勁我都不想認識你」，跟前的人調侃中帶著擔心的語氣問。

  腦袋往後些許，陳宣想笑卻笑不出來，話沒經過腦子就出口道：「是你啊，大屁股」

  章瑜原本擔心的表情一僵，進而下意識握拳朝著陳宣臉上錘去咬牙切齒羞惱道：「我在擔心你，你個沒良心的就是這麼打招呼的？」

  邦~！

  陳宣眼睛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捂著眼睛哎喲一聲，這才回神略帶尷尬道：「習慣了，誰讓你特點那麼鮮明，那什麼，我怎麼就沒良心了，不記得什麼時候對你始亂終棄好吧」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反瞪章瑜一副你憑什麼見面就打我的表情。

  合著你個花心大蘿蔔就記住我屁股大了是吧，真想一屁股坐死你。

  章瑜暗自咬牙，卻沒和他拌嘴計較，因為自己一拳這傢伙居然沒躲開，這就很不正常了，語氣下意識溫和關切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你這人真奇怪，對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婉茜呢？」，陳宣搖了搖頭道，說著還目光巡視周圍。

  見此章瑜表情一變，轉身就走，陳宣口中的大屁股分外惹眼，飽滿挺翹猶如熟透的蜜桃。

  她邊大步飛奔離去邊嚷嚷道：「糟糕，這傢伙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得快點去通知婉茜，她男人可不能出問題，還沒過門呢！」

  看著她的背影陳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什麼毛病啊，你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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