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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本我

  第212章 本我

  祁靈派內,一個個真修目光都從天邊的金丹神光中收回了目光,看望祁峰之上。

  未央光輝燦爛,引來千山百峰之間的各種鳥雀,燕子回檐,秋雁長鳴,大鶻驚起,鴣鳥徘徊……

  像是代代祁靈執掌時隔千百歲月於今日再見未央,飛鳥成千上百,逐漸形成接天連地的鳥潮。

  如若自九天而下觀之,便能發覺眾鳥規模遠遠看去猶如一隻淡青色巨鳥展翅懸空。

  飛鳥群潮掠過山中的十峰,一位位祁靈真修的衣衫被風吹動,漫天鳥雀之鳴傳入萬修耳中。

  一赤金一玄黃之色在半空中凝聚,風吹幡動,未央古旗在山巔飄揚招展,顆顆粒粒的塵沙自祁靈宗門的萬墓中升起,連帶著當年被王尋老祖鎮壓的九位真修妖將之墓,也升浮起顆顆粒粒的沙土。

  古春院裡,蒼老的陳觀吃力撐起身子,從長椅上站起,他寬大的衣袖在風中搖曳顯出其乾瘦的身軀。

  「未央之光啊!不曾想我陳觀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再見未央神通顯世。」

  當這未央之光照落在陳觀身上,他只覺得胸口猛然一痛,忍不住吐出鮮血來,鮮血落地生金,化為金沙隨之飄揚融入祁峰的未央之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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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其體內的元神神通也隱隱有隨之而去的衝動,然而他袖中落下一張太極古圖,緩緩鋪陳於中空,隔絕了未央之光。

  看到這一幕,陳觀嘆息一聲,自語道:「左師弟你有心了。不過我身為祁靈弟子,生為傳承護道,死當敬祖孝法。

  祖宗既命,我自當義不容辭。

  能為先祖所用,是弟子之榮幸。」

  說罷,他單手一點天靈,盛大金光閃耀而起,於天穹上化為點點碎金,顆顆粒粒的金珠如同翻滾在地面上鋪展百里,【上易遷】之神妙東去雲山黃暮處。

  執法峰上,元初道人站在山巔處,他看著這一幕抬起的手終究還是沒有揮出去。

  作為陳觀信仰了一生的祁靈之祖未央再現,這世間之事於陳觀而言,再也沒有能為先祖而死榮耀的事情了。

  元初知道,即便本尊在這裡,也會選擇尊重陳觀的做法。

  他只默默的站在山巔,望著【上易遷】的光輝逐漸融入未央之光里。

  風沙漸大,塵埃落在了他的衣袍上,元初輕聲道:「

  榮枯雖在目,名利不關身。

  生為宗族盡,死成雲中金。

  松聲寒後遠,潭色雨餘新。


  豈住空空里,空空亦是塵。」

  一位位真修看到天上的璀璨金光,皆分辨出這是老掌門的神通元神之力,一切在不語中而言。

  庶務峰上,王朝辰雙目泛紅,跪伏於地,長跪拜道:「恭送老掌門!」

  九峰峰主皆長跪恭送,山門上下弟子亦紛紛含淚送別,漫天的鳥鳴聲中伴隨著一聲聲恭送,這一次弟子們沒有整齊的朝拜,但他們一個個不分先後的跪敬天上金光離去。

  萬人齊跪,聲聲道道的「恭送老掌門」不再是因為身份,因為利益,因為門規而喚。

  弟子們由衷自發拜送,只因在他們心中敬愛老掌門如父如長。

  金光燦爛,顯赫山間,化為陳觀的面容,含笑看著祁靈弟子,望著故人後輩,他遁作金光沖天而起合入未央之中。

  「呼~」

  天地間狂風大作,兩道未土神通在巽風之中凝聚成象,一作【未玄湖】,一為【長央山】。

  山聳天青,墨水幽綠,山湖相伴,拱衛中央之土。

  「果真是這未土神通!」

  南絕洲的最北端,北臨城外,一老一少兩人駐足在此。

  左丘愚回望南方,伸手一招,一張太極古圖悠悠飄落而來,他接過這圖,抖落了上面的塵埃,嘆道:「從今往後便回來吧。」

  身側的李忠全驚訝道:「此圖不是老掌門的靈器嗎?」

  「不錯,只可惜他已經坐化了。」左丘愚搖頭道:「這是他自己的抉擇,許是天意如此吧。」

  李忠全聞言不由面上傷神,向著南方遙遙一拜道:「恭送老掌門!」

  左丘愚只在一旁看著,待他行完禮後才開口道:「走吧,我們該離開這片是非之地了。」

  李忠全愣道:「我們要離開南絕洲嗎?」

  「不錯,去往天妖道看一看吧。」左丘愚點頭道:「當年天祁舊地被天妖道和魔道二分,天羅魔宗只怕已經將那億萬之眾取用得不剩多少了。

  去天妖道的舊地找一找當年的玄命蹤跡。太極能有今日再顯世間,也多虧了玄命當年懾了一縷太極氣數。我還要前去謝祂一番呢。」

  李忠全聽的迷糊,開口問道:「師尊,可玄命先祖不是隕落了嗎?如何道謝?」

  「呵呵,眾生不絕,玄命不滅。只看祂願不願意顯世罷了。」左丘愚意味深長道:「或許,眾生皆命,亦或許,命即眾生。我也只參悟了半點罷了。」

  ……

  祁靈山中,兩道未央之光收落祁峰內,神通光彩照人,萬鳥盤旋祁峰不肯散去。


  向家家主向長澤看到這一幕,不由感嘆道:「未土神通一出,祁峰王家便是第一大族,往後我等便皆需退讓三分了。

  曦兒,你雖天資甚高,可這世道,並非天資高就能走得高。遙想當年,我向家老祖天品靈根,千年難遇,何等非凡?但仍舊是一世為人棋子。

  修道,更要修心。」

  「是!晚輩謹記在心!」向曦抱拳應道。

  「如今修煉可還有疑問?等再過三年,家中靈資收歸上來,族中再給你送去,不必擔心這點。」向長澤嘆道:「就是你修的這塤光實在晦澀難懂,聽聞是虛靈道統分炁化光所誕生出的道統。你既要擔任陣峰峰主,還要專心修煉,實在是苦了你。

  」

  「族叔多慮了,晚輩可不覺得多辛苦。定天塤光對虛空感知非凡,鑽研陣道實際上也會輕鬆許多。再加上我這地品上等靈根和應虛之體的加持,哪怕我有意壓制夯實根基,至多三百年便能成為上位,成為祁靈派的長老。」

  「好,有你這番話我便放心多了。」向長澤含笑點頭,「即便我們這些老傢伙不在了,向家至少也能再興盛七八百年。」

  這些年向家的老輩真修已經開始年歲漸大,有許多都壽元無多了。

  但只要能出一個上位,家族再落魄也是不會消亡的。

  符峰之上,青雲潭邊,李瀚星望著天邊的未土之光,面上有些憂慮,王家漸大,如今一下子出了兩位如此不凡的未土神通真修,其他幾家自然比不過了。

  祁峰之上,人人皆向新突破的兩位真修賀喜。

  王朝昕神通得成,自然面色欣喜,可當她聽聞老掌門竟然坐化而去,為了成全未土合化而壽盡,歡喜便消失了大半。

  王朝邱則是神色微冷,他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金色霞雲,只想著老掌門這般值得嗎?他若是不好生修煉,只怕也難以對得起老掌門的心血。

  王朝邱與朝昕時隔數年再相見,二人皆含笑相視,目光坦蕩,再無任何的男女之情。

  他們神通得成,從一介家族弟子成為了派內的真修中層,無論是心境還是追求皆發生了變化。

  從前他們的世界只有祁靈一山,往後卻是萬里山河,所處階層和過去相比已然不同了。

  山外,傳來法符,卻是掌門王朝辰下令曉諭全派上下,皆為老掌門治喪三月。

  此令一出,眾人自然毫無異議。

  雲霧繚繞,嵐煙沉峰,元初道人嘆息一聲,「故人皆漸遠去,即便長生,也不過是在這天地棋局中掙扎罷了。」

  他正感嘆著,忽覺元神晃動,在玄元界中的司命天石卻亮起一道濛濛白光。


  「這是……自行坐化,壽元已盡,元神無漏,玄元界也聚不來壽盡之人的魂魄!

  陳觀師弟他只怕是已入輪迴地府了!

  如此也好,地府隔絕天地數千年,想來天祁仙宗的先人魂魄也會有所殘留,面對列祖列宗,陳觀師弟毫無愧疚。」

  哀樂響起,山內長悲,陳觀的離去,不僅僅只是一位真修的逝去,更是代表著祁靈派舊時代的徹底結束。

  自此之後,山中便再也沒有自王尋先祖在時經歷種種屈辱苦難的老人了。

  祁靈很古老,可祁靈派很新,一切都煥發著生機。

  與此同時,也自會衍生出各種派系,各種爭鬥,小到凡俗的幾口之家,上至掌管一界的仙宗,都難以避免。

  老一代的權威人物離世,即便新生代再耀眼的人物,也難以避免爭鬥,難以再和從前那般和睦。

  不過還好他尚在,有這個賞罰善惡的定則在此。即便成百上千年後祁靈派再爛,也不會淪落到昔日玲瓏派的地步。

  ……

  密室內,正在閉關修煉的王風昀神思不定,他的腦海中不知為何最近總是浮現出一幕幕先祖畫面,皆是他這一脈的先人在地獄之中哀嚎呼喚。

  同時,他還不知為何總是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陌生畫面,好像是玲瓏派的記憶。

  玲瓏派的點點滴滴,都漸漸湧現心頭,有時候甚至會讓他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

  這般變化讓他不得不閉關,將自己囚禁起來,以此來達到靜心凝神。

  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記憶仿若潮水一般,數十乃至上百年的記憶將他的意志衝擊的四分五裂。

  一場夢中,他的意識覺醒,一個渾濁的聲音迴蕩在王風昀腦海里。

  「我三歲喪母,後生父新娶一女子為續弦。因傳言說我剋死了自己的娘,便遭後娘日夜虐待。直到八歲那年被後娘私下扔進了大河中。

  在大河中漂泊掙扎了數日我都不曾殞命,幾次沉入河底,都靠著一股恨意硬生生從大浪里爬了出來。直到被一個壽元將近的修行者碰巧遇到,自此將我收養傳下衣缽。

  不料我天賦異稟,靈根出眾修行二十載便是練氣後期,這個時候我視為恩人的師尊反而想要奪舍肉身占為己用。

  我當時已經不欲反抗,我視他為恩師,再生之父的人原來也會因為活下去,不擇手段。

  但沒想到師尊因壽元無多,神念衰竭,奪舍未成,反而坐化了。

  彼時,仍為少年心性的我埋葬了師尊屍身,三拜九叩之後便帶上遺物歸家,殺了後娘所生三子以及親族共十餘口。


  直到我滿身是血,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親爹大罵自己是個殺人魔,剋死了自己生母不夠,還要亡了全家!

  我不曾理會,轉身離開躺滿屍體的家,卻不料剛走出家門,便聽得一聲慘叫,卻是我那生父一頭撞死在了橫樑上。

  那時起,我便知道,這天地間再也無我牽掛,無我所愛,更無愛我之人。

  漫天大火吞噬了我的「家」,自此離開了故地,便踏上修行之路,從一個散修開始廝殺磨礪千百次,與妖鬥爭靈物,與人鬥爭寶物,一路數十載終得築基,煉成神通,被鏡淵玄宮看中收為門中弟子。

  再往後的歲月里我一路苦修精進,苦修八百載登位金丹。

  我一生無所懼,因此有耗不完的勇。我為了求道,暗殺師尊,滅殺同門,奪道機緣,雖被逐出玄宮,可已成大勢,成了五命金丹。

  直到那一日,我遇到了大人,領了仙旨,前來南絕,鎮壓天祁餘孽,並立下了玲瓏派,自此傳道數千載。」

  沉默充斥著王風昀的元神,他幾乎崩潰道:「為什麼是我?為何非要是我?那麼多天資非凡的英才你不去奪舍轉世,偏偏為何要是我?」

  王風昀癲狂般大吼道:「我只想安心度日修行,為何要是我?為什麼要毀掉我這百般不易得來的安穩?你堂堂姜旭姜真人為何偏偏要選中如此平庸的我?」

  那渾濁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言語中充滿了哀意。

  「因為,我只是分身。不是姜旭分出的分身,而是姜旭自成就神通之時,便把自己一分為二,分身謀路,本尊沉睡。

  卻未料想,本尊已經沉睡至斯!」

  「你說什麼?」王風昀震驚道:這不可能!你休要花言巧語欺騙於我!」

  幽暗中,聲音繼續道:「若非如此,你又怎會從不懼怕於我?當你自沉睡中甦醒,修行戊土那一刻,我便為你鋪就好了一切路。因為我知道,我即便七命,也不可能成道,所以從來不曾反噬本尊。

  一切,只為證道,走上天地之間眾生仰望的真君之位!

  姜旭,見過本尊!

  恭請本尊證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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