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歸心
第188章 歸心
看著披頭散髮面色慘白的厲淵,一側的韓羽腳下長橋架起,關切問道:「師兄可有無大礙?
厲淵擺擺手,稍稍緩和了口氣,才回道:「並無大礙,多虧你來得及時,否則只怕我今日真難以脫身了。」
「那我們暫且回山,免得在外又受了算計。」韓羽謹慎說道,然後轉身向兩位金丹道:「二位前輩,晚輩告辭。」
癸陰和嵐儀真人皆齊聲道:「不敢。」
哪怕太陰不是時時皆在其身,但也足以見得其非比尋常,少陰道統自數千年前徹底消失後,天下間便連少陰真修都極其罕見。
如今少陽道統亦是幾乎銷聲匿跡了,這使得天下少陽少陰修士的地位更加令人尊崇了。
望著天邊遠去的兩道身影,癸陰心中輕呼了一口氣,重新躺在雲攆上,笑眯眯的看向嵐儀真人,修長的食指稍稍一勾,頓時身下充斥著血濁的大澤里再次湧現出無數蛇蟒,狼妖野獸,遍布在暮色的原野上,紛紛張開血盆大口衝著千劍門一眾氣勢略衰的修士嘶鳴吼叫。
高居群妖之上的癸陰,便是萬妖之王般的存在,妖媚而柔,陰而不弱,一雙青玄眼帶著透出寒意的笑,如同盯上獵物的蛇蟒一般直勾勾的望著嵐儀真人。
被他所注視的嵐儀真人,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身下眾弟子,由於被祁靈門那鬼修所攝,連帶著還折損了數名真修,門下弟子如今是士氣大衰,不能再戰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於是嵐儀真人開口道:「此戰到此為止,妖王以為如何?」
癸陰嘴角上揚,「你說戰便戰,說止便止,須知這南絕大勢豈能由你一人說了算?你既開戰,那便該由我來定休戰,我不說停,這場大戰是停不下來的。」
嵐儀真人聞言秀眉緊蹙,思量片刻後開口道:「我千劍門退出玉斛大澤,一甲子內不再犯爾天妖谷。」
「一甲子?」癸陰輕晃了下搖扇,搖頭道:「不妥,不妥。
至少要百年為限,否則你人族甲子之內便可修成真修,可我妖族新生便快不得。」
嵐儀真人冷笑道:「好大的蛇心,既如此,百年就百年!
自此你我兩家止干戈於玉斛大澤,百年為限。」
「好!」癸陰輕笑著從雲攆上抬起手,下方無數妖獸皆瞬間停下嘶吼,安靜的佇足於地。
「嵐儀真人,百年為限,你我守約,到時本王自會送還你那五名弟子的。」
說罷,他慵懶了站起身,輕邁步伐,悠悠道:「都散了吧。」
癸陰腳下憑空蕩漾波紋,生起雲霧遮影,他只走了幾步便消失在了天地間。
一眾妖將妖獸皆調轉方向,歸入萬妖谷地界。
嵐儀真人靜默不語的立在殘陽中,看著遍地屍骸,赤血浮澤,輕語道:「渺渺眾生,不過唯道爾。」
……
祁靈門,古春院裡。三人相對而談,一座兩立。
厲淵躺在橫於閣樓前的院中椅上,一向煞氣逼人的他此刻也有些頹然,「這古佛尊位之力實在厲害,我一身玄冥道法都無從施展,甚至連神通都被壓制在天靈中施展不開。
古時佛魔昌盛,由此可見上古之時佛門之盛。」
陳觀擔憂的問出道:「受此佛光普照之劫,是否會對你登位有害?」
「並無大礙,韓師弟來得及時。」厲淵擺手道:「只需靜養些時日便是了。
不過我卻不曾想到,韓師弟修行進境如此之快,已經也是九轉境界了。既然太陰降身,那想必韓師弟也定是接引下位格的了?」
「不錯,我數月前方才接引下位格。」韓羽失笑道:「比不得厲師兄全靠自己恆心毅力,我是取巧借用他物罷了。」
「既如此,待渡過這一戰後,你我便可以登位求金了。」厲淵沉聲道:「少陰位格顯貴,屆時韓師弟還是你先行登位吧。」
「這……」韓羽沉吟了片刻,終究還是點頭道:「好,既然師兄如此謙讓,那我便不客氣了。如若我成了,自能相助師兄一二。
即便不成……」
「哪裡能說這般的喪氣話?」陳觀出言打斷了韓羽的話,「四千年之累世積德,天上先人,地下祖宗,莫不望之。你們必定能成!
況且,我特意為你們備好了天祁命語的人選,湊齊了三百餘位。」
「三百餘位?」韓羽吃了一驚,「這般多?」
「不錯,涉及金丹位格,豈能輕易語之?非有這三百六十五位整和天周之數,方能起效。」陳觀堅定的開口道:「而且,事先我都已經與他們明說了,皆是自願而來的。我許他們子子孫孫,代代輩輩,永享福澤,受宗門供養。
為了金丹,哪怕千人萬人,都可捨棄。如若不成金丹,只會死去更多的門人弟子,乃至道統斷絕,門破族亡,一切不存。
祁峰王家亦或者是芸城王氏,他們將是我祁靈永世家族,永受庇護。這話說於你們聽,便是要讓你們記得無論是誰成了金丹,都莫要辜負王氏恩德。」
韓羽和厲淵都陷入沉默,一將功成萬骨枯,仁慈軟弱的善良不應出現在他們這些為宗門弟子撐起一片天的老祖身上。
第一個登位的必然是可能性更大的,不但能占盡祁靈之勢運,更能有天祁命語加持。
陳觀繼續開口道:「你們無需理會其他諸事,有我和其他長老在,自會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唯有,如若玲瓏派來襲時,需你們出手,只是切記不可受傷,失了元氣。有這元陣已立,玲瓏派的那位虎王不出,我祁靈門也不懼它!」
……
山中偏僻處,僅有的一座佛堂里。
木魚敲響清脆的鼓聲在屋前徘徊,正堂中仍舊擺放著那尊佛像,只是佛像金身上已經浮現出一縷縷的裂紋。
青年道士口中仍舊念誦著道經,鼓魚法傳,獨響小堂。
今日這佛堂前罕見的來了位稀客,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來到堂前執禮跪下,恭聲道:「晚輩王欽鼎拜見曾叔祖。」
「邦、邦、邦!」
敲打木魚的聲音戛然而止,盤坐蒲團上的王凌雲輕嘆一聲,「進來吧。」
王欽鼎回道:「謝曾叔祖!」
他站起身來,邁入佛堂內,佛像前的三根檀香恰好即將燃盡,王凌雲取出三根檀香再次點起,然後一口吹滅檀香上的火光,站起身來斜斜的插在供於佛前的香壇里,淡淡道:「可是族中又有了什麼難事?」
王欽鼎嘆息一聲,道:「並無難事,只是晚輩我特意在閉關前特意再來見一見您。」
「閉關求何?」王凌雲重新坐回蒲團上,拿起木魚擦拭著。
「求真修!」王欽鼎重重的說出了三字。
「真修?」王凌雲皺眉道:「你如今已是百歲都過數十年的老人了,修得也不過是《下元訣》這樣的尋常功法。更不提命數,機緣,就你人品下等的靈根修到今日這一步已是難能可貴了。
如若再往上求,必然是尋死。
莫不是你以為左師兄那般壽盡破關如此輕易能成的嗎?」
「晚輩自知根基淺薄,但心系宗門家族,願為祁靈求,願為宗族盡。」王欽鼎誠懇的開口回道:「無論晚輩成與不成,都恐難再看護教化族中子弟,只盼望曾叔祖能多牽掛些。」
「你要做什麼?」王凌雲聽出來不對勁,回頭看來看向他。
「晚輩只是去做想做之事,還望將來曾叔祖不要怪我。今日來見,只為再看一眼您老人家,拜託您記掛家族一二。」王欽鼎說完,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便低聲道:「曾叔祖保重,晚輩告退。」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王凌雲心中雖有所思,但還是繼續敲起木魚,念誦起道經。
祁靈門中弟子近萬,即便少上幾十上百人也不會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王欽鼎自那日之後便消失在了山門中,掌門說他是外出尋覓求道突破之機了。
……
祁元湖上,湖畔種了一排排的靈蓮,許多問道的弟子都會在這些靈蓮上等候輪到自己得見傳功長老的時候。
王風昀在偏後的靈蓮上等候著,他回到山中已經有了月余之久,在查閱了許多書冊後,還是不敢妄下定下道參,便只能來找據說是門中道行最高的傳功長老。
前些日子,族中的族長卸任,將族長之位授予了一個年輕後輩,名叫王朝辰,此事引得族中許多族老都頗為不滿,畢竟一個年歲尚未過百的年輕人,如何能管好王家上下?
但有老掌門支持,縱然族老們心中不滿,可誰都不敢再反對了。
只是族長王欽鼎自此之後便外出遊歷去了,為了在年歲的最後去嘗試突破一次,尋找晉升真修的契機。
湖上薄霧朦朧,蓮花綻放正盛,湖邊還修建了不少水榭亭台,也有些愛看熱鬧的弟子會在此聚眾。只數年時間,此地便堪比門中的百闕塔下那般閒散熱鬧了。
王風昀等了數日,終於輪到了他求以得問。
靈蓮載著他緩慢而行湖上,雲霧漸分,天地一色,一座偉岸的神像屹立在他面前,是一條,不,是兩條巨蛇神像昂首觀天,而湖上人只能仰望那龐大的蛇身,無法視其面容。
在這樣壓抑的神像下,站著一位老道人,他笑眯眯的捋動鬍鬚,看向王風昀,「後生可以什麼道疑法惑?」
王風昀回過神來,沒預料到這位傳功長老比流傳的隨和還要親善。
他忙執了弟子之禮,敬聲道:「弟子王風昀拜見傳功長老。
弟子但請求教,這道參是如何擇選?」
「道參啊,看來你已經法力圓滿,著手於突破真修了。」左丘愚笑呵呵的說道:「道參千奇萬狀,萬物無不可為道參。只要合你的道,隨你的心,哪怕螻蟻亦可,哪怕天地亦可。
我只送你四字,歸心合道。」
「歸心合道?」王風昀心中頗為驚詫,他得自古籍和旁人口中所言,道參必須要謹慎萬分擇選,自然是靈性越高,神通越大,且適合觀想為好。
「合道,便是要適從我修大道,如若修火德卻去觀想江河大海,那自然是一無所成的。
歸心,便是順遂我心。可我心,是什麼?」
王風昀回首平生,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徘徊,終於定格於那日,他在愁雲山下,仰望著漫天的霞光,第一次見到如此雄奇偉岸之景。
「這便是我心,我想讓漫天的戊土霞光再起,我想成為站在那霞光之上的存在!」
他的眼底逐漸堅定且清醒,又問道:「即便心中所想為所不容,為道德不容,亦當如此嗎?」
王風昀可是看過門中的宗史的,自然知道祁靈門的血仇之敵就是曾經的那位霞光在天的存在。
左丘愚笑著接過一片從風中飄來的柳葉,「你既有此問,便已心明。
我要告知你的,是道德。世間並無不可相融之物,道德之中亦有污穢,就如腳下這湖,風平浪靜碧水青山是它,大浪滔滔濁水不堪也是它。天地如何,皆由你心之定。既然選擇了它,那便無悔。哪怕其惡,只要你心懷道德,便是綬德執善。」
王風昀聽完,心中豁然開朗,拜道:「弟子多謝長老教化之恩!」
……
玄元世界,仙宮之中。
李元眉梢緊皺,王風昀回山自然是受他暗中影響才能做到的,否則在如今弟子近萬的祁靈門中,誰也不會記得有這麼一個弟子。
他就是特意讓王風昀得見左丘愚,太極教化最能去偽存真,哪怕神魂都可以被篡改偽裝,但本命性靈是假不了的。
王風昀,他就是霞光戊土!
但到底究竟是不是姜真人的轉世分魂之類,這一點至少目前是看不出來的。
其元神所觀想的漫天霞光,甚至比當年的姜真人還要純粹一些。若非司命天石上能錄其姓名,李元都要懷疑他是那古時失位隕落未盡滅的戊土真君了。
索性對方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練氣修士,哪怕是太陽真君也要等踏入真修才會顯露異樣的。
李元有耐心等待著對方一點點暴露出真實身份來,畢竟一個尋常凡人怎麼會好生生有了紫金命數?如若真是天地所鍾愛的天品靈根就算了,可其也不過是人品靈根,由不得他不多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