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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青】【君】(二合一)

  第387章 【青】【君】(二合一)

  

  阿青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一天會聽見哄小孩子一般的語氣。

  是祝桐君說的也就算了,畢竟她自詡是花月樓姑娘們的「娘親」——儘管阿青覺得祝桐君這個娘親蹦躂不了幾天了,照目前的形勢看下去,她早晚有一天能被她自己的女兒給推倒。

  但是……這種寵溺的語氣並非是祝桐君,而是從面前的黃衣少女口中聽見,就讓她忍不住嘆息,看向窗外。

  「?」

  黃衣少女跟著阿青的視線看過去,只能見到秋鳥在樹枝上細細鳴著。

  「又要下雨了嗎?」

  黃衣少女意識到了什麼,嘮叨的說道:「青姐姐,咱們要快些了,若是真起了雨,那就只能去舫上的妝室里點妝了……那兒姐妹多,不比這裡清靜。」

  她說著,見到阿青仍舊在發呆,無奈:「好啦,別惱平娘了,姐姐不是喜歡公子嗎?咱們弄的好看些,別給公子留了壞印象。」

  阿青:「……」

  此時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祝平娘不喜歡聽陸姑娘提起「徐長安」了。

  「我如今可沒喜歡公子。」阿青說道。

  「姐姐攥著梨花傘不鬆手的時候,怎得不說這種話。」黃衣少女撇撇嘴。

  雖然她和普通的女子一樣很容易吃醋,但是如果阿青喜歡的是徐公子,她就能壓制自己的嫉妒心。

  因為公子真的是很好的人。

  「青姐姐,我不是喜歡做點心嗎?」黃衣少女抿了抿嘴,似是在回味什麼。

  「嗯。」阿青應聲,看著鏡子裡正認真給自己點妝的丫頭,心想丫頭經常來給自己做吃的,味道……她很喜歡。

  「我是在公子剛入城沒多久,有幸嘗過一次公子做的小食後,才開始學做點心的。」黃衣少女柳眉彎彎,以胭脂均勻的抹在阿青的唇上:「姐姐,你說公子分明是個男人,怎麼不信那些君子遠庖廚的事呢,他真的很不一樣。」

  阿青聞言,眼睫輕顫。

  「怎麼不說話了,你也想吃公子做的點心嗎?」黃衣少女勾著嘴角:「現在是沒希望啦,那時候公子與雲姑娘還不是仙門,才入城沒多久。」

  「說什麼點心呢。」阿青無奈的搖搖頭:「我是在想,原來我是君子。」

  「?」

  少女被阿青突兀的話給弄懵了,然後才無語的嘖了一聲。

  只見她站起身,繞到阿青身前,伸手在她發間划過,同時無奈說道:


  「青姐姐,你也不看看這兒是什麼地方,看看你這肩、這腰,這腿……你在這裝什麼男人,還君子呢。」

  阿青:「……」

  她倒是忘了,這花月樓的姑娘見過的男人很多,摸過的姑娘更多。

  「我說的也不是這些。」阿青搖搖頭,想起了徐長安,便說道:「紫表聖人……罷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阿青語氣頓了一下,「天底下有君子遠庖廚的說法,徐公子卻還總往廚房裡鑽,今晚甚至還要給平娘準備晚食。」

  阿青本以為,祝平娘來做鴇母,她來做伶倌就已經很怪異了。

  如今,通天紫雷的締造者、漫天詭雨的罪魁禍首,被她猜測是與仙人相關的重生者……樂呵樂呵的跑去當廚子?

  他還娶了個千金小姐,整日似是個管家的跑前跑後?

  這幾個人里,究竟誰才是最離譜的那個。

  阿青和祝桐君平日裡都是會對著琴譜彈琴演曲子的,所以毋容置疑,離譜的那個人是徐長安。

  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黃衣少女聽了她的話,立刻說道:「君子遠庖廚?難道不會做飯的就是君子嗎。」

  她這是將阿青的話理解成,阿青不會做飯,所以認為她自己是君子。

  黃衣少女無奈的說道:「姐姐,您也該去念書了,咱們花月樓有姑姑是教文統的,去學學吧,過幾日我去給你報名。」

  阿青聽著她的話,嘴角抽了抽,「難道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嗎?」

  「誰知道姐姐是怎麼想的。」黃衣少女以眉筆的尖尖指著自己:「姐姐別看我年紀小,往日可也是大門大戶的小姐哦,從小身邊都是跟著好幾位先生的。」

  黃衣少女認真的說道:「記得先生與我說過,君子遠庖廚,本質上是【仁】,才不是姐姐所理解的字面上的意思。」

  「欸,你還念過幾年書嗎?」阿青眼角開了幾分。

  「喂,青姐姐,我要生氣了。」黃衣少女哼了一聲:「若非是遭遇了禍事,誰會這樣啊……不是家沒了,姐姐可沒機會見到我,說不定……見了我也要行禮呢。」

  「好啦,是我的不對。」

  阿青下意識的道歉。

  誰能想到,她在花月樓里當細作,別的沒學到,哄小姑娘倒是愈發熟練了。

  阿青眼看著小姑娘的心情由雨轉晴,這才說道:「君子遠庖廚的核心是仁嗎?」

  「嗯,先生是這樣教我的。」黃衣少女點點頭。

  「這樣啊。」阿青也點點頭。


  她還以為所謂的君子不殺生,是指的是眼不見為淨……

  可以死,但是莫要死在我面前呢。

  ——

  正如她和石青君一直所做的事情。

  石青君端坐霜天之上,俯視人間。

  她身處淵海之下,仰望蒼穹。

  ——

  可她們視線交匯之處,有的並非是朝雲宗和聖教的大小衝突,而是道韻、是通往上蒼的道路。

  對於下棋的人而言,棋子是不是被對方吃掉有關係嗎,誰會去考慮棋子的想法。

  甚至有棋子被吃,才是決出勝負的關鍵。

  所以無論鬧成什麼樣子,無論哪一方被滅了,對於她們而言都沒有太多的意義——

  哦。

  說錯了。

  朝雲宗對石青君還是有意義的,畢竟當初石青君整合出朝雲宗,立下了不少規矩。

  而魔門對自己沒多少意義,資源拿到後,毀了也就毀了。

  原來自己才是端坐霜天之上的那個人。

  阿青偏著頭。

  心想正是因為知曉會死許多人,但是她從來不在意,所以之前才會說自己是「君子」。

  眼不見為淨嘛。

  誰讓她突破至乾坤境之前的情緒也逐漸找回來了。

  說自己是君子,算是自嘲。

  「可什麼是仁?」阿青問面前的丫頭。

  「姐姐今天真奇怪……算啦。」黃衣少女一邊給阿青點妝,一邊說道:「仁?是說善良吧。」

  阿青心想半妖可不算是良善的,倒不如說她們生下來,身上就帶著原罪。

  「殺過人,還算是良善嗎?」阿青問。

  「……」

  問出口之後,阿青可以明顯感覺到黃衣少女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黃衣少女慌慌張張的將自己塗抹歪了的妝重新抹去。

  「怕了?」阿青問。

  「才不怕。」

  黃衣少女安撫了心情,小聲說道:「知道姐姐是半妖后,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對於她而言,青姐姐有著什麼樣的過往都是正常的。

  不是半妖,永遠不知曉她們的生長環境是怎麼樣的。

  「是姐姐不給我準備的時間,忽然說傷人什麼的,我不知該說什麼。」黃衣少女誠實的回答。


  「你還沒回應我的話呢。」阿青面上忍不住起了幾分笑意:「髒了手,還算是「仁」嗎?」

  「憑什麼不算。」黃衣少女攤手:「髒了手,用水洗乾淨不就是了。」

  「哪有你想的這樣簡單。」阿青十分無奈。

  這是哪兒來的天真的丫頭?

  「姐姐以為我說的話很簡單?」黃衣少女搖搖頭,默默的說道:「天底下可沒有水洗不乾淨的東西,分明是姐姐你想的簡單了。」

  「你想說什麼?」阿青意識到了什麼。

  「誰說傷了人命就是壞人了?」黃衣少女哼了一聲:「徐公子還染過手,也沒見哪個姐姐說公子不好。」

  所以,是否傷過人命,不能作為判別標準的。

  青姐姐就是鑽牛角尖了。

  「你說什麼?徐公子髒過手?」阿青來了興致。

  「果然,我就知道,一提起公子,姐姐就有勁了。」黃衣少女撇撇嘴,「平娘讓公子去滅過不少的山匪呢……姐姐不知道?是了,姐姐往日裡住的遠。」

  「山匪?」

  「嗯。」

  黃衣少女解釋道:「北桑城的繁華姐姐也瞧見了……如今這個世道,哪裡都少不了山匪的,只是他們不敢進城,於是就專程蹲在外頭,去劫要入城或者要從城裡出去的人。」

  這些大大小小的山匪,大部分被城守給滅了,而徐長安也去過幾次,按照平娘說的,是給他的任務。

  「那些山匪哪有好人?公子殺了他們,難道就是不仁了嗎?我不覺得。」少女說著,上下打量著阿青的妝,隨後滿意的笑著。

  「行吧,我大抵知曉你這個妮子對於良善的定義了。」阿青說著,低下頭。

  她還挺喜歡這個丫頭的,對方也很喜歡她。

  可是若是這個孩子知曉,所謂魔門不過是自己縱容之下的產物……

  會如何看待自己。

  以她這種大眾的善惡觀,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認為自己是惡人吧。

  雖然自己的確是惡人。

  可人都是矛盾的,才找回情緒,心境仍舊混亂著的阿青也是如此。

  好在,魔門的風評也不全是壞的,畢竟有不少的丫頭都是被魔門的弟子救的。

  她是護短的人,也賞罰分明。

  回去之後可以查查平日裡是哪幾個丫頭居然有閒心去救普通的姑娘。

  真是奇怪。

  自己分明正在努力收集道韻,如今卻不想看到棋子從棋盤之上掉落了。


  這樣想來,石青君當年分明也是冷漠的性子,後來卻組建了朝雲宗。

  是因為,那時候遇見了祝桐君了嗎?

  「妮子,你家的禍事……和魔門沒有關係吧。」阿青問。

  「在說妝容呢,姐姐的思緒怎麼和平娘一樣想一出是一出。」

  黃衣少女不滿的說道:「姐姐不知道問過去是花月樓的禁忌嗎……不過是姐姐問的,我就說。」

  少女抱住阿青的手臂,「和魔門的娘娘才沒有關係,是妖怪,是妖禍……青姐姐,妖怪……真的很可怕。」

  阿青聞言,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眼眸水潤。

  與魔門沒有關係就好。

  不過,妖族嗎?

  那也沒有辦法。

  如今這個世道,妖族的實力空前的強盛,她們如今能守著青州,就已經是極限了。

  正是妖族這個絕對的災禍下,半妖才會如此的讓人恐懼吧。

  「安心,姐姐會保護你的。」阿青說道。

  「不對,是我保護姐姐才是。」

  聽著阿青的話,黃衣少女輕輕推了一下阿青,然後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在姐妹們認可姐姐之前,就由我來保護姐姐不被她們欺負。」

  「好。」

  阿青摸了摸她的頭,隨後問道:「對了,你還沒告訴我,若是我和平娘打起來,你幫著誰呢。」

  「幫平娘。」

  「……」

  此時,陰雲積了半晌,終於又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場小雨迅速的變大,到最後更是演變成了一場暴雨。

  「姐姐別這樣看著我,平娘更重要,所以您別和平娘鬧嘛。」少女笑著說道。

  「我知道了。」

  阿青低下頭,瞧著身上的短裙和火盆旁的繡鞋,旋即出神的看著外面的暴雨,也不知道在心中想著些什麼。

  嗯。

  她現在更想給祝桐君一腳了。

  ——

  無序的風夾雜著雨傾泄而下,天地間一片昏暗,但是落在徐長安的耳中,卻覺得異常安心。

  大抵是,他現在坐在榻邊,聽不見雨聲,只能聽見雲姑娘均勻的呼吸。

  徐長安的眼神忽然動了一下,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

  而沒過多久,雲淺的呼吸節奏就加快了幾分,緩緩睜開眼。


  徐長安扶著雲淺坐起,將水遞過去。

  「喝水。」

  「嗯。」

  雲淺下意識的接過水杯喝了,然後才回過神來,睡眼惺忪。

  「我睡了多久?」

  「不急,沒到和祝前輩約的時間呢。」

  「哦。」雲淺點點頭。

  「小姐。」徐長安將空空的水杯握在手裡,望著上面淡淡的胭脂紋理:「又做夢了?」

  「你怎麼知道。」雲淺眨眨眼。

  「我回來一坐下,你就踹了我一腳,也不知是夢見什麼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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