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血珀之案
第450章 血珀之案
萬重山城雖然隸屬於仙盟統治範圍之內,但卻因為地理環境與制度不同,分為內、外兩城。
內城肅殺井然,乃是仙盟駐淵大軍的駐紮區域。
走在街道上,陳北武看到一群甲冑鏗鏘,神色沉肅的仙盟駐淵修士來往巡查,眼神中帶著審視。
而在這些仙盟修士身後,一頭頭種族各異的同參獸神色躁動,毫不掩飾自身氣機。
吶?」
雪勒本能察覺到不對。
它在玉清仙宗也見到過仙盟修士巡查警戒,但都沒有這種說不出來的彆扭感覺。
是情緒的不同,在地淵溪洞待久了,情緒更為容易波動。」陳北武點破道。
即使萬重山城有兩儀天華化天大陣庇護,依然無法隔絕地淵溪洞四處瀰漫的蠻荒氣機。
在這股蠻荒氣機的渲染下,不止是仙盟駐淵大軍同參獸會受到體內血脈影響,心性逐漸變化,就連仙盟修士也會因為同參獸心性改變而導致自身情緒出現波動。
好在這種情緒波動雖然存在,但也無法讓一個仙盟修士在潛移默化過程中心性大變,反而可以讓仙盟修士與契約同參獸藉此修身養性,磨鍊心性。
「汪。」
鐵蛋忽然看向外城方向。
它擁有業火聆罪宣統,可以隱約察覺到方圓千里內的罪孽業力。
在鐵蛋的感知中,內城雖然存在大量罪孽業力,但與萬重山外城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走吧,帶你去外城瞧瞧。」
見鐵蛋心生好奇,陳北武也沒有磨蹭,直接穿過隔絕兩城的內垣,來到外城區域。
與氣氛肅殺的內城相比,外城則是另一番風景,不僅空間更為開闊,就連建築風格也是五花大門。
有單純用地淵岩石壘砌的粗獷石屋,有用巨大獸骨煉製的慘白穴居,也有相對規整,模仿內城建築風格的鋪面洞府,就連空氣中也始終瀰漫著一絲奇特腥味。
「那是在做什麼?」
金蛋昂起三顆龍首,看向右側。
只見靠近城牆的岩台上,盤踞著一尊龐然大物。
其高約兩丈,頭顱稜角分明,吻部突出,渾身覆蓋深褐色的角質鱗片,一雙淡金色的豎眸充滿智慧。
毫無疑問,這頭龐然大物並非人族修士,而是一頭三階寶獸【穿甲地蜥】。
岩台周圍則是聚集數十名聽眾,其中有同為穿甲地蜥一族的幼獸,也有不少蹲坐著的白牙蒼犬。
「這是地蜥一族長老在傳法收徒。」
陳北武意念解釋道。
為了降低統治成本與風險,開發出更多地淵資源,仙盟在地淵實施的制度很特殊,允許歸附仙盟的妖獸勢力單獨存在,不受干擾,保持其原有的部族結構與價值觀念。
也正是因為如此,久而久之,萬重山外圍存在三大靈族與兩大半靈。
所謂靈族,即是投入仙盟麾下的妖獸勢力,所謂半靈即是半妖,只是名頭好聽一些。
為了擴張勢力,一些靈族會派出強者在仙盟地淵駐地公開傳法,吸引一些妖獸與修士加入。
是的,沒錯。地淵溪洞環境特殊,一些靈族給出的待遇足以打動出身貧窮的仙盟修士加入,甚至是締結同參契約。
「嚶?」(那個就是半靈?)
芷靈眨了眨眸子,看向不遠處的茶鋪,一個身段高挑,豐滿成熟的女子格外吸引它的目光。
原因無它,這個女子外貌美艷,卻處處透著異樣風情。
其眼眸狹長,眼尾天然上挑,瞳孔呈琥珀金色,銀灰色髮絲間有一雙精緻狐耳微微顫動,身後蓬鬆柔軟的狐尾自然垂落,掩蓋一部分曼妙的曲線。
芷靈出身高貴,擁有七尾紫狐一族的血脈,可以輕鬆判斷出對方身上的狐眸、狐耳與狐尾皆來自於其體內蘊藏的狐族血脈,而非以術法玄通變幻而出。
「沒錯。」陳北武微微頷首。
一些道行強橫的妖王可以洗鍊肉身為人。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這世上確實存在癖好獨特,不在乎物種,只在乎情感的仙盟修士。
雖然這類仙盟修士寥寥無幾,但在修士基數足夠大的情況下,地淵溪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新的半靈。
感知到陳北武想法,芷靈狐眸微眯,沒有再問。
它現在還小,沒有母后那般魅力,連化神真尊也要動心。
不過它總會長大,未來如何,猶未可知。
突然,陳北武神識一動,看向偏僻街角處匍匐蜷縮的黑影,那是三頭種族各異的妖獸。
一頭是地淵常見的二階靈獸荊甲龜,一頭是翅翼受創的幽影蝠,還有一頭是後足扭曲癱瘓的白牙蒼犬。
這些妖獸湊在一起取暖,周圍來往的修士就算視線掃到,也會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不對勁,按理來說,靈族為仙盟作戰,仙盟駐淵大軍也會保證靈族的基本生存。」
陳北武眼眸微眯,敏銳察覺到萬重山外城隱藏的一絲黑暗。
下一秒,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修士快步走向街角,然後拿出麻袋,隨手將三頭妖獸套入袋子拖走。
整個過程快速安靜,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顯然不是灰袍修士第一次如此做。
萬重山外城,淨火司。
一處布下禁制,少有人跡的僻靜屋房。
「又來貨了?」
李源眼神淡漠,手上動作不停。
不過片刻時間,一頭奄奄一息的鐵背山甲就被他拆解成一塊又一塊靈材。
「沒辦法,那邊對靈獸血需求量太高,不多弄幾個貨,根本維持不住。」灰袍修士隨手扔出麻袋,語氣無奈。
按照上頭要求,萬重山有新鎮守降臨,這段時間最好消停一些,別惹出事端。
可這事怎麼可能消停得了,沒有獸血灌溉,回愈司養殖的血珀蘭若是枯萎一株,他們這些負責照顧寶藥的修士都得受到上頭重懲。
「你們說的那邊是哪邊,可以分享一下麼?」
驟然響起的陌生聲音讓李源與灰袍修士心臟一跳,身體微僵。
「你————你是誰?」
看到來人臉龐,李源咽了咽唾沫,眼中閃過慌亂之色。
此地有三階寶陣遮掩,縱是金丹真人也難以察覺。
對方能夠悄無聲息潛入,要麼是淨火司新人走錯路,要麼是上頭來人,要麼是金丹以上強者。
而他修為不過築基初期,只會拆屍,所會術法玄通寥寥無幾,在摸清具體情況前,斷然不可能與疑似金丹的強者交手。
灰袍修士到底是廝混多年的老油子,心中的求生本能讓他挺起胸膛,搬出萬重山鎮守這面大旗,色厲內荏道:「你是何人?敢強闖淨火司,就不怕鎮守重罰?」
說話間,灰袍修士看向李源,眼神示意。
此地隱秘絕不能暴露,否則他們都得死!
不如找機會一起出手,將這個陌生修士給殺了。
「哦,你的意思是讓我重罰我自己?」
陳北武話音一落,兩人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寒意。
「陳————陳鎮守?」灰袍修士膝蓋一軟,與李源一起跪倒在地。
「既然你知道我,那今日這事倒是好辦一些。」
陳北武屈指一彈,地上的麻袋瞬間解開,露出其內的三頭妖獸。
旋即他偏頭看向一旁裝著大量獸血的血缸與諸多靈材。
「老實交代,你們或許有機會能活。」
陳北武目光看向兩人,語氣平靜道:「若是裝傻充愣,那就別怪我動手。」
「鎮守您問,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會有半分隱秘。」李源毫不猶豫道。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
他對萬重山城新降臨的鎮守使陳北武有所了解,知曉其是玉清仙宗首席,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
整個萬重山城無人能夠違逆陳鎮守,他現在敢反抗與尋死無異。
聽到這話,灰袍修士瞳孔驟縮。
不是,李源怎麼這麼快就慫了,慫得比他都快!
「鎮守,小的也願意交代。」灰袍修士連忙開口。
「算了,已經有人願意交代。而且你長得太醜,看著就不舒服,不如殺了乾脆。」
話落,陳北武一指點出,灰袍修士額頭頓時出現一個血洞,氣機斷絕,身體癱倒在地。
「嗡!」
下一瞬,陳北武指尖對著屍體一點,輕鬆抽出灰袍修士靈魂,以真火灼燒,令其魂魄發出痛呼哀嚎。
見到這一幕,李源直接懵在原地,心生惶恐。
不是,見人長得不順眼就可以一指點殺,抽魂煉魄。
此人真的是萬重山新鎮守,仙盟絕世天驕?而不是古魔教潛伏在城內的邪修?
「我像古魔教邪修?你瞧瞧這是什麼。」陳北武隨手取出鎮守使令牌。
見到令牌,又察覺到鎮守能夠讀心,李源眼神驟縮,下意識抑制心中恐懼念頭,但卻難以做到。
沒辦法,這空降的鎮守行事太過狠辣,舉止比古魔教魔修更像魔修,他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可能保持靈台平靜。
「我不會讀心,是你的表情眼神太好懂。」
陳北武輕笑一聲,讓李源身體繃緊,心神劇烈波動。
「鎮守,小的什麼都可以說,只是小的神魂被下了禁制,一旦透露機密情報就會觸髮禁制暴斃。」李源連忙交代。
「不過是一道禁制而已,我能幫你解開。」陳北武伸手一點,催動元始真。
片刻後,解除禁制的李源直接將自己知道的隱秘全盤托出。
「如先前所說,我不會殺你,至於你接下來能否活下來,那就要看仙盟執法司如何定罪。」
陳北武這話一出,李源神色一松,大口呼吸。
他終於活下來了!
下一秒,在李源不可思議的目光下,早已死去的灰袍修士不知何時活了過來,與自己一起跪在地上。
你竟然沒有死?」
李源與灰袍修士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之色。
「走吧,金蛋,別玩了。」
以大衍定真玄通審問清楚,陳北武轉身離開淨火司。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要在暗地裡徹查此事。
翌日。
萬重山,鎮守府大殿。
——
「見過鎮守。」
劉元明、白義、常明三人同時行了一禮。
「知道我召你們來是為了什麼麼?」
陳北武坐在玉案前,神色冰冷。
「屬下不知。」劉元明三人異口同聲道。
「好一個不知。」
陳北武眼眸微眯,丟出一枚玉簡:「你們膽子大得很,怎麼可能不知!」
劉元明三人對視一眼,拿起玉簡,催動神識。
玉簡內記載的內容很簡單,但卻讓劉元明三人心裡一陣發寒。
血珀蘭是地淵溪洞特有的三階上品寶藥,價值不菲,堪比四階下品玄藥,一般生長在危機四伏的地淵深層。
原因無它,血珀蘭成長條件特殊,只會生長在有大量妖獸隕落,獸血沁入地脈的血煞之地,很難人工培育,除非有修士動用大量活性獸血獸材去澆灌。
問題來了,淨火司、回愈司、鎮守府一些中層為了培育出足夠的血珀蘭,在暗地裡已然形成一條利益鏈,猖獗至極。
失蹤、傷重不愈、得莽荒重病、血脈晉升失敗、發放修仙貸————淨火司、回愈司、鎮守府一些中層以種種途徑讓萬重山外城的靈族逐步淪為血珀蘭的肥料。
「一株血珀蘭可以讓一尊三境妖將純化血脈,道行暴漲百年,體型翻倍成長,你們就沒有心動過?」
陳北武話音剛落,劉元明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鎮守,您誤會了,屬下雖然沉迷修行,但也不會為了血珀蘭犯下如此大罪。」
「但底下的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行此戕害靈族,破壞兩族和諧的勾當,此乃屬下監察不力之過,請鎮守重罰!」
「請鎮守明鑑。」白義語氣急促道:「屬下負責的是丹藥煉製,淨火司靈植培育工作皆是交由張天方統籌。」
「可張天方已經寫下悔罪書死了,聽說他生前與你是至交好友,你就沒有半點察覺?」陳北武沉聲道。
「是屬下疏忽職守,核查不嚴,請鎮守治罪!」白義躬身一禮。
「屬下也有罪,為了突破金丹圓滿,常年閉關,識人不明,導致下邊的人犯下重罪,還請鎮守責罰。」常明聲音乾澀,好似渾然不知。
陳北武目光掃過劉元明三人,沒有說話。
從李源手中拿到情報後,他連夜順著名單人員一步步往上查。
結果他查到最後,將與此案有所關聯的中層修士都揪出來後,發現張天方等人確實是欺下瞞上,所有事情都瞞著劉元明三人。
可陳北武本能感覺到不對。
就算劉元明三人沉迷修行,也不太可能被屬下如此糊弄。
更何況三人身上的罪孽業力不在少數,堪比南荒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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