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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就像第一次遇到你一樣

  第448章 就像第一次遇到你一樣

  這一盤棋,蘇以明執黑,對手執白,俞邵很快就判斷出了形勢。

  「黑棋略占上風,白棋略處下風。」

  雖然黑棋優勢,但是白棋可下的棋還有很多,勝負還不好預料。

  不過這僅僅單純從盤面上來判斷形勢優劣而已,以時間來看,蘇以明的優勢就太大了,幾乎沒有怎麼用時間,反觀白棋,時間已經用了大半。

  而現在盤面比較複雜,正是需要大量時間去計算和長考的時候,偏偏白方已經沒有充裕的時間去思考了。

  俞邵站在一旁觀戰,除了俞邵以外,四周同樣還有幾個業餘棋手,同樣站在一旁,關注著這一盤棋局。

  就如俞邵所預料的一般,在盤面無比複雜,而時間又所剩無幾的情況下,坐在蘇以明對面的男人慌亂之下,接連下出了緩手,立刻便被蘇以明抓住了。

  

  原本剛才形勢還算的上勢均力敵,但頃刻之間,白棋便無比被動,一路挨打,已經隱隱有了崩潰之勢。

  「不過——他也不弱。」

  看了一會兒後,俞邵抬起頭,望向了坐在蘇以明對面的荷蘭男人。

  落入敗勢之下,男人並沒有兵敗如山倒,反而下出了好幾手局部最強的應手,甚至還一度反撲,對黑棋造成了殺傷,讓俞邵都有些意外。

  「看來有些小他了,夠資格參加世界賽的棋手,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俞邵望著棋局,心中默默想著:「這種纏鬥的方法非常精細,必須思慮周全,如果是其他人,

  確實有冷不丁被白棋突襲,攻守易形的可能。」

  「但是,可惜,他的對手是蘇以明,他應該不會給白棋這個機會」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些許騷動,雖然很快騷動就止歇了,但俞邵還是下意識的扭過頭,

  朝騷動的源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二百零七桌,荒木野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而四周圍觀的業餘棋手,不由下意識的給荒木野讓開了一條路。

  荒木野穿過人群,正好也看到了俞邵,彼此視線頓時在空中交匯。

  俞邵不由微微一,很快就看到了仍舊坐在二百零七桌一側的鄭勤。

  「結束了?」

  俞邵眉頭微皺,想了想,便轉身朝著二百零七桌走去。

  很快,俞邵就來到了鄭勤身後,然後望向棋盤。

  當看到棋盤上的形勢之後,俞邵頓時有些錯。


  「這棋盤之上,黑子與白子緊緊糾纏,但是卻僅僅只占據了右邊一半的棋盤,而左邊另一半棋盤,

  除了零星幾顆明顯布局落下的棋子外,幾乎可以說空無一子!

  而唯一被棋子占滿了右邊棋盤,黑與白赫然形成了八塊棋以上的纏鬥,紛雜繁複,死子、弱子、強子更是錯綜複雜,令人眼花繚亂!

  不少棋局哪怕俞邵全程沒有看過一手,但只要看到最後的中盤,也能大致猜到落子的順序。

  可是,這一盤棋,即便是他也已經完全看不出落子的順序了!

  幾乎無法想像,之前在棋盤之上,究竟爆發了何等激烈的搏殺,才能下到如今這個盤面。

  「右邊三角處白八子已是黑棋盤中餐,黑棋即便想糾纏白棋薄味,也無濟於事,白棋跳是緊湊的強手,反包黑棋,如果成立,黑棋有可能被反殺一塊。」

  「一旦白三角處八子死灰復燃,黑棋當然不行,所以,黑唯一的機會是尋找白封鎖線的漏洞,

  可是偏偏白棋有斷的手筋,黑棋已經無法兩全!」

  「黑棋,輸了。」

  俞邵眉頭越皺越緊,心中也越來越驚訝,

  哪怕棋局已經結束,但棋盤之上,依舊充斥著讓他都不禁為之心驚的鋒芒與殺機!

  「但是,怎麼下成這個樣子的?」

  「為什麼白棋會捕獲黑棋兩塊棋筋?在右邊沒有子力的情況下之下,任何棋手都絕不會讓棋形兩邊漏風!」

  「黑棋之前應該是想棄子,回頭圍剿白棋於黑三角處的棋筋,但是那邊最後為什麼走成了愚形?」

  俞邵看向四周一旁圍觀的業餘棋手,只見他們有些呆滯,臉上還掛著一抹揮之不去發難以置信之色,呆呆望這棋局。

  俞邵又扭頭看向鄭勤,只見鄭勤一言不發,表情蒼白,失神的望著面前的棋盤。

  單敗淘汰賽,只有一盤棋的機會,這盤棋輸了,也意味著鄭勤,在第一輪就被殘酷的淘汰了!

  雖然以鄭勤目前的棋力,在世界賽上,註定無法走太遠,可是第一輪就直接退場,還是完全出乎了俞邵的預料。

  畢竟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和鄭勤下棋,鄭勤的棋力增漲肉眼可見,即便一些頂尖棋手,如果一時大意,鄭勤也不是沒有贏的可能。

  但是這一盤棋,鄭勤卻是無比慘烈。

  俞邵收斂心神,輕輕拍了拍鄭勤的肩膀。

  鄭勤此時才如夢初醒,抬起頭,向身後望去,看到時俞邵,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出去緩緩?」

  俞邵又看了一眼鄭勤面前的棋局,輕聲說道。

  鄭勤聞言,猶豫了一下,最後深吸一口氣,終於站了起來,和俞邵一起,朝著比賽會場外走去。

  很快,二人就來到了比賽會場外的大門口,然後停了下來。

  來到比賽會場外,鄭勤此刻才似乎終於徹底從棋局中回過了神,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怎麼回事?」

  俞邵望著鄭勤,笑著開口道:「因為對手是荒木野老師,感到壓力,緊張了沒下好?」

  聽到這話,鄭勤沉默了。

  俞邵有些不解,以為鄭勤還在因第一輪就被淘汰而失落,正準備開口時,鄭勤搖了搖頭,終於開口道:「不,我沒有。」

  「沒有?」

  得到這個回答,俞邵有些然如果鄭勤沒有發揮失常,為什麼最後終局的盤面,會那麼奇怪,而且黑棋甚至都不是全軍覆沒,都可以說支離破碎了!

  鄭勤再度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鄭勤點了點頭,說道:「沒有,或者坦白來說,正因為對手是荒木野老師,所以我反而沒有太大的壓力。」

  還沒等俞邵說話,鄭勤便繼續道:「十年前,荒木野老師確實是所有棋手的目標,或許這麼說很失禮,但是——」

  「荒木野老師,畢竟已經十年沒有參加過比賽了,不僅是我,所有人對於荒木野老師復出參賽,也都只是感覺意外,但不會真的將荒木野老師視為對手。」

  「所以,在得知第一輪比賽的對手,是荒木野老師後,我是鬆了一口氣的。」

  鄭勤微微低頭,望著地面,低聲道:「我本以為,這次可以讓荒木野老師,那個十年前叱吒風雲的棋手,見識下我的實力,但是———」」

  接下來的話,鄭勤似乎有些說不出口。

  俞邵沉默著望著鄭勤,即便鄭勤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可親眼看到終盤的他,已經知道最後的結局了。

  「就像是遇到了十年前的荒木野老師?」俞邵皺眉問道。

  俞邵本來以為,鄭勤會給出肯定回答,結果沉默片刻後,鄭勤便給出了與他預料完全相反的回答。

  「不。」

  鄭勤輕輕搖了搖頭:「這段時間以來,我不斷精進棋力,鑽研棋局,即便遇到的是十年前的荒木野老師,我也有和荒木野老師一較高下的信心。」

  「這盤棋,我下的很好,不僅沒有發揮失常,甚至可以說,我已經超常發揮了———」


  鄭勤低著頭,越說聲音越微弱:「硬要說的話,就跟當初在山海棋館,第一次遇到你一樣·——」

  聽到這一番話,俞邵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就跟當初,在山海棋館一樣?

  雖然在這個世界,下了這麼多盤棋了,但是論那盤棋他的印象最深刻,和鄭勤在山海棋館的第一盤棋,一定榜上有名。

  這一盤棋,其實完全算不上精彩,那時他純粹抱著玩玩的態度,鄭勤的棋力也遠不如現在,僅僅只是職業初段左右的水平。

  和高中圍棋聯賽、英驕杯、國手戰等等棋賽上的棋局比起來,這一盤棋,確實有些不夠看。

  但是,那盤棋特殊的就特殊在,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下的第一盤圍棋。

  也是在這個沒有圍棋AI的世界,第一次出現AI的棋路。

  「就和那個時候一樣。」

  鄭勤眼神有些茫然,語氣無比微弱道:「我再次品嘗到了——毫無還手之力的滋味—」

  俞邵望著鄭勤,一時無言。

  另一邊。

  比賽會場內。

  七十一桌旁,一眾觀戰的業餘棋手,愣愣望著這一盤棋局,不知道何時,已經徹底看傻了。

  木村吾那張微胖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望著面前這盤堪稱波瀾壯闊的殺局,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片刻後,木村吾終於從棋盤上收回了目光,看向對面這個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學生,然後緩緩開口道:「我輸了。」

  對面,東山熏不斷喘著粗氣,雖然只是下棋,但卻仿佛跑了一場馬拉松一般,臉上除了汗珠之外,還有肉眼可見的疲倦之色。

  勝負,已分!

  這一盤棋,勝者是東山熏,敗者是木村吾!

  這盤由八龍共舞,四塊孤棋圍殺厚勢的驚天奇局,這場師與徒之間的內戰,終於落下帷幕!

  這也意味著,代表著日本最頂尖的棋力之一的木村吾十段,將在第一輪,被自己的徒弟親手淘汰,這是完全超乎了所有人想像的!

  沉默。

  此刻,四周是一片驚人的沉默與死寂!

  終於,緩了許久之後,東山熏才深吸一口氣,朝著自己的老師低下頭,開口道:「多謝指教。」

  木村吾一言不發的望著面前的棋局,這麼多年來,他已經將東山熏當作了自己的兒子,一直期待著東山熏有朝一日,能在賽場上擊敗自己。

  看到東山熏始終不及自己,他有時候甚至會恨鐵不成鋼。


  但是,當東山熏真的在棋盤之上將他擊敗,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面對這個自己從小帶到大,面對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學生,以這種一手手充斥著天才靈光,一招招漫溢著冷峻殺招,將他擊敗,使他無緣本次世界賽的這一刻!

  他的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心情格外的複雜,複雜到了極點,心中第一時間湧現出來的情緒,

  根本難以用言語形容。

  終於,又過了片刻之後,木村吾終於朝著自己的徒弟微微低下了頭,輕聲開口道:「多謝指教四周,還是一片寂靜無聲。

  韓修的看著這一幕,作為一個將這一盤棋,從頭到尾,一手不落的看完的人,心中同樣久久無法平靜,仍震撼於後半盤白棋的那宛如神跡的攻與殺!

  那是毋庸置疑的才華和靈感,那是令人生畏的算度與判斷!

  八龍共舞之下,四塊孤棋圍殺厚勢,令人膛目結舌!

  他能看得出來,這一盤棋,從頭到尾木村吾都沒有任何留手,甚至可以說,每一手都毫不留情,確確實實的發揮出了屬於「木村吾」這個名字,該發揮出來的水平!

  也就是說,這一盤棋,棋局的勝負,無關乎於其他,東山熏能贏,僅僅就是因為這一盤棋他的每一手下出來,最終就應該該他贏,無人可以置喙!

  雖然棋局結束,但是木村吾和東山熏,卻都好似有萬般心事,仍舊坐在椅子上,都沒有起身離開,也沒有收拾棋子。

  直到棋局結束結束了一會兒,這一盤棋分出勝負的消息,才終於逐漸傳開。

  「什麼?木村吾十段輸了?」

  「怎麼可能?木村吾十段怎麼會輸?那可是木村吾,可是十段啊!」

  「我的天,木村吾十段輸給了東山熏?輸了多少目?放水了吧?但是世界賽第一輪也不至於放水啊?」

  「被屠龍了?真的假的,你在逗我?怎麼輸的?」

  「不會吧?木村吾老師第一輪被自己的學生給淘汰了?」

  不斷有棋手向著七十一桌趕去,哪怕得知了這個消息,也根本不敢相信耳朵,非得親眼看到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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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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