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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千里追夫,害人害己

  第198章 千里追夫,害人害己

  七月中旬,暑熱減退,但秋老虎仍會時不時的竄出來,展露一下獠牙。

  仵工鋪里,徐青躺在棺材裡,歇晌歇的正舒服時,卻忽然被刺耳的蟬鳴聲吵醒。

  他坐起身子,抬頭看去,就瞧見一隻黑貓嘴裡銜著一隻不停振翅的蟬,溜進了鋪子。

  不等徐青開口說話,黑貓便已經跳到了一掌寬的棺材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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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貓見棺材裡的人看向自己,便吐出那蟬,用爪子按著,問道:「徐仙家要吃嗎?」

  瞧著那悲鳴的蟬,徐青心裡覺得怪不落忍的,於是便開口道:「快別讓它叫了,聽著多糟心.」

  「哦。」

  玄玉吞下那蟬,胡亂咀嚼幾下,整個仵工鋪瞬間就清淨下來。

  這下心裡舒服多了,徐青伸了個懶腰,將棺材裡已經失去作用的鎮物推到了一邊。

  那些鎮物不乏有針扎小人、千年棺材釘、白毛龜、上吊繩、邪神塑像等。

  這些都是至陰至邪的東西,徐青左手繪以符文,將所有鎮物的詛咒承接下來。

  陰極生陽,死極向生。

  不化骨蘊含再生之能,需要養出那一縷生氣,徐青借用陰濁之物,徹底將左手化為不詳之物,只為求來那一絲生氣。

  此時他的左手灰白一片,哪怕在秋老虎面前,也結出了一層陰寒徹骨的白霜。

  戴上繡娘用上好桑蠶絲縫製的手套,徐青試圖抬動手臂,卻發現整隻左手都處於僵直狀態。

  當抬到與肩膀齊平的位置時,徐青徹底無言。

  得虧不是兩隻手一起養煉,不然是個人都得懷疑他是個殭屍了。

  將死氣凝聚不散的左手垂在寬大的衣袖中,如非必要,徐青不會讓左臂暴露出來,以免讓他人察覺異樣。

  除此之外,他的左臂也不能隨意和活人接觸,否則活人被死氣侵蝕,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這怎麼還修煉成獨臂大俠了?」徐青無可奈何,改天他要是去哪座古墓溜達一圈,興許還能創立一個古墓派出來。

  從棺材裡爬出來,徐青繼續過著不當人的日子。

  外頭日頭正毒,徐青不覺得這時候會有人過來照顧他生意,但偏偏還是有人來了。

  而且來的還是個自來熟的熟客。

  商少陽抬著一把太師椅,進了仵工鋪,哐的一聲就把那死沉死沉的紅木椅子放在了鋪里。


  「幹嘛呢!這誰家椅子,別什麼東西都往我鋪子裡整.」徐青挑眉瞪眼,若不是商少陽有他鋪子裡的會員鐵券,還買了他的墓地,他這會兒指定連椅子帶人給攆出去。

  商少陽靠坐在太師椅上,眯著眼哼哼道:「還是你這鋪子裡涼快,你是不知道衙門裡有多熱」

  一手扇著摺扇,商少陽坐在太師椅上,兩條腿還伸直了,搭在徐青的棺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鋪子是他家開的!

  「我這鋪子只收死人,不收活人,你趕緊麻溜的回家去!」

  商少陽不以為意,反而取下腰間繫著的會員鐵券,理直氣壯道:「早收晚收都一樣,你忙你的,甭管我,我就想好好涼快涼快。」

  徐青看得眼皮直跳,這二世祖腦袋指定有包,正經人誰會來白事鋪子避暑?

  再看商少陽腰間的會員鐵券,誰家公子哥會把掛飾換成喪葬牌子的,你那假玉佩跑哪去了?

  商少陽死乞白賴的躺在太師椅上,嘴裡還不忘感慨道:「這臨江縣就有兩樣東西我忘不了,一樣是衙門縣爺坐著的太師椅,一樣就是你這鋪子。」

  「要是能在伏暑天氣裡頭,靠在太師椅上,在你這鋪子裡避暑,卻是比當神仙都自在。」

  徐青咂摸出不對味兒來:「你別跟我說,這太師椅是你從衙門偷來的!」

  商少陽聞言直起身子,輕笑道:「我光明正大從衙門正門搬出來的,怎麼能說是偷的?」

  「你那是明搶,還不如去偷!」

  徐青乜斜著眼,看向商少陽,心裡對這個權貴子弟的認識又清晰了幾分。

  他收回之前的評價,這人還真就是個二世祖!

  「趕緊把椅子搬走,省得等會兒衙門過來,拿我問罪。」

  「嗐,沒事!徐兄不必如此小心。」

  商少陽不以為意道:「縣太爺的夫人也姓商,如今我不過借他一把椅子,又有什麼打緊?」

  徐青詫異道:「有這回事?可我怎麼記得縣尊車架剛到臨江縣的時候,你不是說和縣尊只是路上偶遇,他和你一見如故,所以才將車馬借乘與你」

  當初臨江縣一眾官員在城門口迎候新任縣尊,徐青也在現場,結果從官轎車馬里走出來的卻是一名腰間仗劍的白衣秀士。

  而那秀士就是眼前的商少陽。

  商少陽眨了眨眼,笑道:「我那是信口之言,我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縣爺是我家親戚.」

  「徐兄也不要拿這些說我,比起徐兄,我這又算得了什麼。」

  「這話怎地說?」


  商少陽合起摺扇,笑言道:「我可是清楚記得當初徐兄在城門口敲鑼打鼓招攬生意的樣子,敢在縣尊到任之日公然叫賣,而且賣的還是喪葬用品,我就算想不記得都難。」

  徐青一聽這話,心裡可就來了勁兒,既然商公子對仵工鋪印象這麼深刻,那改明兒能不能幫我向您的朋友們,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推薦一下,我這剛好有現成的名帖

  商少陽笑容收斂,起初他還以為徐青在跟他開玩笑,可當對方真的掏出『名帖、名紙』時,他才反應過來徐青是認真的。

  「我本來就沒幾個要好的朋友,你給我這名帖是嫌我朋友不夠少?」看著那樣式好像陰司冥錢的名帖,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商少陽,也不敢把這東西送給相熟之人。

  「不妨事,興許哪天遇到機會,就恰好用上了,這都是說不準的事.」

  「.」

  見話說到這份上,商少陽還不生氣,徐青挑眉道:「商公子,你不對勁。」

  「這樣,我們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來我鋪子裡,到底有什麼事?」

  商少陽不動聲色道:「我能有什麼事?天氣熱,我來你這避避暑氣,僅此而已。」

  徐青不以為然道:「衙門仵房不比我這陰涼?怎麼不見商公子去仵房避暑。」

  「那不一樣,仵房味兒沖,我受不住,還是徐兄這裡香。」

  徐青見商少陽鼻翼翕動,臉色頓時一黑。

  「商公子,你要是想找又香又涼快的地方,不妨去翠雲樓,裡面的姑娘個個都穿的清涼,身上也香的很!」

  「.」

  商少陽見瞞不過徐青,索性直言道:「徐兄弟,我實話跟你講,我之所以來臨江縣,其實是為了逃避婚約」

  「可誰曾想那女人敢一個人離家出走,還把自個當成鏢物,讓鏢局押送人鏢,一路追了過來。」

  「現在她就在衙門裡,我若躲到別處,用不了多久,就得被那些衙差找到,思來想去也只有徐兄這裡最安全。」

  「我就不信他們找人還能找到喪葬鋪子裡來!」

  商少陽話音剛落,仵工鋪門口就傳來粗獷的聲音:「徐兄弟在家否?」

  趙中河剛走進鋪子,就瞧見了坐在太師椅上納涼的商少陽。

  「商公子,原來你在這兒!」

  「.」

  商少陽一口氣噎在喉嚨里,好半晌沒緩過勁。

  他屁股都沒坐熱乎,怎麼追兵就找到了這裡?

  趙中河不管商少陽如何作想,他繼續道:「縣尊有言,若是遇到商公子,就請商公子回去。」


  「我若是不回,你待如何?」

  趙中河挑眉道:「不回便不回,關我甚事,縣尊只讓某帶話,可沒讓某花費心思在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上。不過某還是奉勸一句,商公子既然身為男兒,就該有擔當一些,人女兒家尚且能千里迢迢找過來,反觀商公子卻扭扭捏捏,連個面也不敢見,實在不是丈夫所為。」

  「你!」商少陽臉色霎時通紅。

  看到商少陽也在趙中河這裡吃了癟,徐青是打心裡樂呵。

  「某還有要事,商公子既然願意做縮頭王八,那就繼續做。」

  說罷,趙中河目光轉向徐青,沉聲道:「衙里兄弟折了一位,還請徐兄弟費心,幫忙安排一下後事。」

  眼看有正經事做,兩人便都不再搭理商少陽。

  後者冷哼一聲,轉身便離開了仵工鋪。

  徐青見狀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商兄且慢!」

  商少陽臉色稍霽,還當是對方給他遞台階來了,然而緊接著他就聽到徐青說:

  「衙門的太師椅別忘了帶走!」

  「.」

  商少陽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趙捕頭,你看這」

  「縣尊的家事,我看什麼?」趙中河瞥了眼太師椅,瓮聲道:「且放在徐兄弟這裡,等哪日縣尊發話,我再來取。」

  徐青無奈搖頭,只得暫時按下太師椅的事,轉而跟著趙中河一塊去了衙門。

  仵房裡,趙中河眼睛微眯,語氣頗為不善道:「我這兄弟追擊袁虎的時候,不慎被殺,那袁虎中了我一刀,跳進了河裡,至今下落不明。」

  徐青給衙差殮容縫合,待處理好遺容時,他也看完了衙差的走馬燈。

  對方的死因和趙中河說的分毫不差,只不過令徐青詫異的是,經過一年多時間,那袁虎的武道進境倒是又增進了不少。

  若是一年前的袁虎,哪怕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從趙中河手裡逃脫。

  「這袁虎也是通脈武師?」

  趙中河點頭道:「勉強算是,看模樣應該是突破不久,那日若不是在河邊,我必然不會讓他逃去。」

  袁虎在白沙河當了多年水匪,水性遠比趙中河要好,徐青聞言點了點頭,說道:「趙捕頭放心,這位兄弟的後事我一定會好生安排。」

  等趙中河離去,徐青轉而將目光放在其他屍體身上。

  他數日不曾來到衙門看望王陵遠,仵房裡的屍體卻是又多出不少。

  「看來以後還是要經常來看望一下王師兄」


  王陵遠年紀已經不小,此時他身邊還帶著兩名學徒。

  徐青見到兩個學徒,立馬樂呵呵上前打招呼,這可都是仵房未來的接班人,是他喪葬鋪子的長期合作夥伴,他可不得提前打好交情!

  「徐師弟和我師出同門,驗屍斷案的能力比我還要出色,你們兩個可要好好聽」

  兩個小學徒一壯一瘦,一高一矮,聽了王陵遠的話,就對著徐青一口一個徐師叔,甭提有多親切了。

  徐青一邊驗屍,一邊教那倆便宜師侄學習驗屍技巧。

  當來到一具女屍跟前時,徐青指著那女屍問道:「你們且說說看,這女屍是何時身死,死因又是為何?」

  矮而壯實的宋圖開口道:「回稟徐師叔,此女年約三十,屍身僵直未散,屍斑現於脊背,乃仰臥而歿,按時間推算應該在兩日內。」

  體型瘦削的竇雲補充道:「女屍額頭有血傷淤痕,別處並無傷痕,應該是被人持兇器當面擊殺,兇手一擊得手,或是懼怕逃離,或是此間慣犯,自信一擊斃命,不過這些需要看過現場痕跡才能辨別。」

  徐青點點頭,說道:「你們說的這些雖然對,但還遠遠不夠。」

  「驗屍不光要有推論,還要有方法。」

  論對屍體的了解,沒人比徐青更專業。

  畢竟他本身就是一具殭屍。

  徐青從雜物架上取來糟醋,說道:「宋圖,你拿此物洗清她的顱頂。」

  等到女屍額頭處能看到紫紅色的血暈時,徐青又讓竇雲取來蔥白搗成碎泥,抹在女屍的額頭處,隨後覆蓋上醋紙。

  約莫半炷香後,徐青親手除去那些雜物,此時女屍的額頭上赫然可見三寸的皮肉塌陷,形狀一如棍棒夯擊之態。

  做完這些,徐青又道:「除卻這種驗傷辦法,仵房裡還有紅油傘,只要等日頭正烈時,撐開紅油傘,移步戶外,以傘骨隔光細察,說不定還有發現。」

  兩學徒躍躍欲試,徐青看向王陵遠,後者頷首點頭。

  徐青心裡一樂,直接大手一揮,讓倆學徒放開了學!

  宋圖和竇雲一人撐著紅油傘,一人扛著屍體來到門口,那興沖沖的模樣倒是有些徐青的影子。

  「師叔!果然有不同!這女屍額骨自印堂處,有碎骨痕跡,想來是重物擊打所致。」

  徐青來到跟前,僅瞧了一眼,便看出了更多細節:「不止如此,你們看她骨裂處,明顯有碎碴內翹,但屍體的外皮卻無潰口,這說明兇器是木棍鐵棒之類,且沒有稜角。」

  一旁,王陵遠笑道:「你們兩個要學的還多著呢。」


  說著,王陵遠轉身取出證物架上存放的兇器。

  那兇器不是別物,正是一根洗衣用的搗衣杵。

  徐青看著那搗衣杵,神情莫名。

  女屍的走馬燈他已經看過,女屍乃是紫雲山附近,曲平鄉布行陳掌柜的妻子。

  那陳掌柜娶了一妻,又納了一妾,陳氏妻不曾生子,反倒是那妾室生下一子。

  陳氏妻心中嫉恨,於是便尋了個由頭支開妾室,將那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拋入河中。

  曲平鄉在河的上游,陳氏妻拋子入河後,仍不放心,就沿著河流一路追尋,直到追到下游,她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在下遊河灘處,陳氏妻還發現了一根被遺落在河邊的搗衣杵。

  那搗衣杵形狀頗好,正合陳氏妻的心意,當時她便滿心歡喜的拿著搗衣杵,回了家中。

  然,事有湊巧,物有偶然。

  陳氏妻拿著搗衣杵剛回到家中,就發現屋子裡多了個渾身是血的惡漢。

  那惡漢不是別人,正是被趙中河一刀砍傷,跳入河中逃離的水匪袁虎!

  眾人都以為袁虎跳入水中會順著水勢一路向下,哪能想到這兇徒會逆流而上,跑到河水上游去。

  陳氏妻心腸如此歹毒,但當她面對殺人如麻的袁虎時,卻連平日裡一分氣焰也拿不出來。

  袁虎見陳氏妻驚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拾起陳氏妻掉落在地上的搗衣杵,便追至院中。

  陳氏妻驚慌失措,跌倒在地,彼時她以手杵地,回頭後望,就看見一根毫不留情的搗衣杵,迎面砸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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