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鬼話連篇
第189章 鬼話連篇
今日城西無咎坡又新入住了一位女房客,徐青身為物業經理,也就是所謂的墳地管事,少不得要做一些入住前的迎接儀式,
紙錢飄飄灑灑,十全燒活熱熱鬧鬧,隔壁墳頭,王家夫婦,瘤腿老頭,王家老太太也跟著沾了光,每家墳頭都多了一柱香。
徐青此前去萬壽縣給王家夫婦遷墳的時候,順帶尋到腿老頭的戶體,給一併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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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還打開度人經翻看了這老頭的過往。
老頭是早年天門關戰役的老卒,當年天門關抵禦外族入侵,死了不少人,最開始守關的將士從上到下,幾乎全換了個遍,即便有活到最後的,也少有四肢健全者。
老卒在那場戰役中斷了一條腿,成了天門關戰役屈指可數的見證者。
自那之後,老卒和其他一些傷殘士卒一塊進了長亭王府,領了一些閒職,在府上養老這些老卒看起來身有殘缺,但卻不能小視。
能從天門關戰役開始,一直活到最後的,自身本領必然十分過硬。
不然朱懷安也不會把一個瘤腿老卒留在王家。
老卒別的東西不會,徐青從他身上得了些戰場殺伐的武技,簡單來說就是純粹的殺人技。
這種戰場斯殺出來的對敵經驗遠比那些街頭把式要兇殘的多。
街頭幫派廝殺,最毒最狠也不過耍些下三路的把式,或者灑些石灰面,胡椒粉,看起來兇狠,但在真正的百戰老卒眼裡,不過是過家家罷了。
徐青在老卒的記憶里,看到了自斷臂膀,脫離困境,再度加入戰團廝殺的悍卒,也看到了瘤腿老卒毫不猶豫截取斷腿,遠遠拋出,擊中敵將,解救被困同袍的畫面。
徐青若有所悟,這些戰場殺人技的真正要領或許不是殺人手法,而是那種生死取捨間的冷靜。
如守宮斷尾求生、盤羊斷角自醫,當這種冷靜成為本能,不管求生還是殺敵,都會尋到最快解決的那條路。
徐青自認還做不到如此冷靜,不過若是等不化骨修成,莫說斷尾求生,就是讓他把自個的頭摘下來當兵器使,他都不帶眨下眼的。
無咎坡上,松柏柳樹成蔭,偶爾野風颳過,整座墓場都掀起窒之音。
松針動處,摩似鬼語;柳條拂處,青衫白衣隱現;亂草姜時,如聞孝女哭墳,嗚鳴咽咽....
縱然身處同一片天地,頭上頂著同一個日頭,但商少陽卻明顯感覺此地比別處陰寒許多。
就這還是在青天白日裡,若是到了日落之後,這地方又該是怎樣一副光景?
「徐兄,你平時一個人來這裡,難道就不怕嗎?」
徐青修著新隆起的墳瑩,頭也不回道:「怕?為什麼要怕?」
他一個殭屍,來墳地不就跟回家一樣,就沒聽說過回自己家還帶怕的。
「偏僻處,不宜獨往。我在茶樓聽人說,僻靜偏僻之地最容易滋生鬼怪異類,更何況還是在這墳地里,說不得就有些吊死鬼、討命鬼、或是冤死鬼在這裡等待替身,讓人替它受罰,好讓它趁機脫身轉入輪迴:::::
徐青聽得一愣一愣的,但當聽到茶樓兩個字時,他忽然開口問道:「你說的茶樓莫不是福來茶樓?」
「徐兄如何知曉?」
徐青語重心長道:「少聽說書人瞎扯,這世上哪有鬼怪?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人心作怪!」
「人心作怪..:::」商少陽聽得稀奇,不自覺問道:「何為人心作怪?」
徐青停止修動作,拄著鐵鏟道:
「井下街的街頭,原先有個胡先生,他曾說過這麼一段話,他說世間妖氛多是因人而起。
人無畔,妖不自作。世人不干好事,心有積怨恐懼,使地氣渾濁,天機無常,妖便趁機入世作惡,反覆難消。倘若天地清明,人不自作,太平盛世之下,妖自然會隱去形晦,
不入世俗。」
說完這話,徐青笑呵呵的看向商少陽:「商公子,你覺得現在這無咎坡上,可有妖邪?」
商少陽左右四顧,眼前除了徐青這麼個心地善良的陰行掌柜外,便再無他人,又何來的妖孽?
「這話似是有些深意,可見徐兄口中的胡先生也是個妙人,我合該登門拜訪才是。」
登門拜訪?徐青眨眨眼,這可不興拜!
「那商兄卻是沒這個福分了,胡先生早在半年以前,就已經歸於冥土,而且還是由我出的殯......」
商少陽略感可惜。
「徐兄經營白事生意這些年,可曾遇見過鬼怪?」
徐青反問道:「商兄可曾見過?」
「聽家中長輩說過,卻不曾見到。」
那你現在見到了。
徐青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曾見過,這鬼呀怪啊的,都是說書人博人眼球,瞎編亂造的東西,我是向來不信的。」
「我們要相信格致,格物致知才是硬道理。」
商少陽皺眉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鬼神之說自古有之,我雖未曾見過,卻亦有所聞,這事想來不假。」
商少陽一個人在墳崗處,和鬼怪談論鬼怪,聊至興起時,甚至想要在無咎坡過夜,看看到底有沒有鬼。
徐青一個窮苦墳頭出身的殭屍,每日裡還要經營店鋪仙堂,賺取香火養家餬口,哪有閒工夫陪一個富家子弟在這消磨時光。
再者說,他家就有現成的鬼可看,而且還能唱會跳,他又何必捨近求遠,去找其他鬼消遣?
徐青沒搭理商少陽,處理完於秋蘭的後事,他便趕著靈車回了臨江縣。
商少陽沒奈何,只得興致快快的跟著回去。
等到第二日,徐青來到安置流民的新堯坊,跟著他一塊來的還有衙門的捕快。
濟施錢糧需要有人維持秩序,不然難免會發生動亂。
徐青倒是不怕,但在外行人眼裡,他畢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哪能抵擋得住餓急眼的流民?
衙門裡,唐師爺得了縣令授意,便也跟著來到了新堯坊。
支起救濟棚,糧鋪的夥計還有衙門的衙差招呼著把件工鋪的糧食運到棚內。
在臨江縣,一兩銀約莫能換來一百五十斤米麵,徐青的二百兩銀子,加上商少陽添補的五百兩,一共置買了不下十萬斤的米麵糧食。
唐師爺看得眼都綠了:「這麼多糧食,得多少銀子,我就是干十年師爺,也不一定能攢這麼多銀子。」
這話徐青相信,師爺是衙門的佐治人員,月俸至多不過三四兩銀子,一年到頭頂天五十兩,十年若是不撈偏門,還真攢不下七百兩銀錢。
「我聽聞師爺自從兒女雙全後,就洗心革面,開始勤做善事,給兒女積攢德行,怎麼現在又貪戀起俗銀了?」
唐舟聞言兩撮八字鬍都歪到了一旁,羞惱的把關中老家的方言都說了出來:「說的甚麼話,甚麼叫洗心革面?說的好像額以前就貪污腐敗似的!」
徐青聽得一愣:「師爺不是津門本地人?」
唐舟撇嘴道:「老家關中,當年也是逃難到了津門,幸好認得幾個字,粗通一些文墨,這才在津門扎了根。」
兩人嶗著閒嗑,等到衙差把糧食全部運完後,趙中河扶著刀柄走了過來。
「你倆倒是有閒情,偏苦得我等受勞受累。」
「瞧趙捕頭這話說的,幫徐掌柜施濟於民,可是積累福報的好事,怎麼就又苦又累了?」
趙中河牙道:「站著說話不腰疼,師爺話說的這麼好聽,怎麼不見師爺來抗米背面?」
來到兩人跟前,趙中河還待說話,卻忽然抽了抽鼻子。
「什麼味兒?徐兄弟身上的味道怎麼比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還要香?」
徐青臉一黑,這捕頭的嘴倒是和泰安鏢行的掛金鏢師有的一拼。
唐師爺笑道:「你以為都跟你一樣,臭烘烘的。人徐掌柜可是秀才出身,是實打實的讀書人,自然要比你這大老粗精緻些。」
趙中河聞言噢了噢自己的袖子,若是在往常他必然聞不出任何味道出來,可如今有徐青身上的奇異香味在前,倒顯得他身上的汗臭味分外明顯。
「好像還真有點味..:::.也罷,等改日某也去玉顏齋買些脂粉抹一抹。」
「趙捕頭可別再鬧笑了,你去塗脂抹粉和那狗熊戴花有什麼兩樣?這不純糟踐好東西嗎!」唐師爺曉之以理道:「買脂粉的錢,還不如拿來請弟兄們吃酒..:..:
」
兩人吵一陣,等回過頭,卻發現徐青已然跑到救濟棚前,支起了布告欄。
趙中河打眼一瞧,井下街件工鋪濟施惠民活動現已開啟,人生大事首選徐氏鋪子.:
通俗易懂的標語,底下還寫著件工鋪的經營理念,為寡之人施以關愛,為逃難饑民施以援手,廣積陰德,福蔭子孫......
「這徐掌柜果然還是忘不了他的生意。」唐舟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趙中河笑言道:「說起來師爺和徐掌柜也算是熟人,將來師爺若是去到件工鋪子,說不得徐掌柜還能給些折扣。」
唐舟聞言臉色一黑,沒好氣道:「這折扣還是留給趙捕頭自己用吧!老夫福薄,可消受不起!」
救濟棚里,徐青拿著一個小破碗,不停的往升子裡轉盛米麵。
每裝好一升,他便掀開布簾,給那些面如菜色的災民發放糧食。
趙中河等人想要幫忙,卻被他以維持秩序為由,支到糧棚外。
初時徐青拿著小碗盛裝米麵還有些緩慢,但等到施濟的糧食越來越多時,他的速度便越來越快。
以至於一個小小破碗,就能裝滿百升、千升米麵。
到最後,徐青不得已,便讓衙差一同幫忙分發糧食,他則在帳子裡負責把袋中米糧轉盛至更方便取裝的闊口大缸里。
趙中河是通脈武師,四五百斤的大缸在他手裡舉重若輕。
如此連續濟施兩日,十萬斤糧米便見了底。
此時徐青手裡的灰土色小碗漸漸蛻變成了淡黃色,裡面的空間也已經拓展至一間房屋大小。
最後一日收棚之時,一身白衣的商少陽來到了救濟棚前。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說說,即便真的會去救濟這些百姓,也不會把所有糧錢盡數施捨出去,如今看來卻是我以己度人了。」
正收攤的徐青哪有閒心聽一位富家公子在這談論感想?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要閒著沒事,就幫我把那邊的糧食袋子收一收,地掃一掃,
沒看到我這兒還有急事處理,怎麼大戶人家出身的少爺,就這麼沒眼力見......
北,
商少陽眼皮微跳,他長這麼大,還沒有人敢這麼指使他,更別提讓他去干下人奴婢才幹的粗活了。
沉默片刻,商少陽放下劍,轉而來到滿是米麵灰塵的糧袋前,開始幹活。
等把糧棚拆卸裝車,徐青方才鬆了口氣。
公開濟施真不是適合殭屍乾的活,他還是更適合偷偷摸摸放糧。
身為人人聞之色變,只能隱於人皮之下的殭屍,保持偷感還是很重要的。
料理完所有事,徐青看向馮二爺府上負責跑腿的夥計,說道:「天色還早,二爺那邊的事,等晚些時候我再過去。」
被抓來當壯丁,幹了半天髒活的夥計擦了擦汗,有些拿不定主意道:「徐先生,那東西夜裡鬧得最凶,這能行嗎......
》
「要的就是晚上,要是白天過去,它肯出來?」
徐青總不能說自個也喜歡晚上折騰,沉吟了會,他繼續道:「你就這麼跟二爺說,二爺懂行,他會明白的。」
等夥計離開,一身白衣變髒衣的商少陽開口問道:「你們打的什麼啞迷?什麼事非要到夜裡去辦?」
徐青側目警了眼什麼都好奇的商少陽,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去趟花鳥街做場法事,這本來也是我件工鋪的主營生意。」
「花鳥街?」商少陽忽然眼前一亮道:「我聽說花鳥街鬧鬼,昨日我還去看了看,不過卻沒發現什麼異常。」
「你要在夜裡去花鳥街做法事,難道就不怕碰著那鬼?」
徐青不以為意道:「何為鬼?人死為鬼,它活著的時候尚不能有所作為,死了我還怕他做甚?」
「若真遇著鬼,但與它斗,鬥勝固佳。鬥敗,我不過同它一樣。」
「左右不過一死,有何懼哉?」
身為殭屍的徐青說起話來就是硬氣。
商少陽不明就裡,只聽得熱血沸騰,心中意氣直衝腦門,這話講得實在太趁他心意了。
「徐兄尚不懼死,我又豈能懼之?今夜我當與兄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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