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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造畜,陰火

  第121章 造畜,陰火

  放羊老倌也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是個什麼打扮。

  他下意識吧嗒兩口土煙,尋思這是誰家贅婿逃婚,逃到了這裡。

  亦或者眼前之人女生男相,生來骨架高大,看似男人,實則是個女子。

  再瞧那價值不菲的大紅衣裳,還得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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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大戶人家的新人又怎會出現在山溝溝里?

  古怪,著實古怪。

  在放羊信打量嫁衣青年的時候,徐青也在觀察眼前的羊群。

  眼前的羊群約莫有百十數,其中小羊占了半數。

  溪水前,小羊正在排隊飲水,不過每隻小羊還沒喝上一兩口,就會被肥大如馬的健壯山羊驅離上岸。

  看了會兒羊群,徐青轉而文把目光落到羊佗身上。

  對方坐在高石之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土煙,看似姿態放鬆,但老佗的眼晴卻始終沒從他身上移開半寸。

  放羊信見徐青步朝自個走來,他眉頭一抖,下意識呼喚羊群,那些肥大如馬駒的山羊聽到命令,便立刻驅趕小羊上岸。

  徐青有心遣使猖將試探放羊佗的手段,但奈何前幾日對付水工道人時,猖旗折損了不少陰煞,如今還插在水門橋別院裡蘊養。

  這就是一隻猖將的壞處,要是多煉製幾隻猖將,或是打造出一支類似五猖兵馬的軍陣出來,他文何愁手底下無兵驅使。

  眼下倒好,這放羊佗反倒欺負他手下無人,派了幾隻大山羊擋住了他的去路。

  徐青放慢腳步,鳳冠霞被不沾染俗塵泥土,溪邊的水垢接觸到他的衣擺,便如同落在油紙傘上的雨珠,悉數滾落。

  目光掠過那幾隻肥大如馬的山羊,徐青終於開口道:「老先生這羊怎麼賣?」

  放羊佗一聽這話,心裡頓時一樂。

  「大羊二十兩一頭,小羊不賣,你要是有拿得出手的物件,也可以拿來置換徐青不動聲色道:「怎地小羊不賣,偏賣大羊?」

  放羊信抬起煙杆,朝那些小羊指了指,「小羊已經被人訂下,我還得給人送去,若是賣了別家,叫老兒如何向主家交付?」

  「原來如此。」徐青看著那些聽話的大羊,忽然出聲道:「敢問老人家,這大羊也是活人變的嗎?」

  「客官只管放心,這些大羊必然是活人變得,若有一隻不是活人,小老兒甘願十數賠付。」

  徐青笑著來到一隻大羊跟前,這些大羊肥瘦不一,肥的大如馬駒,瘦的依稀可見羊皮下暴露出的根根肋骨。


  「你說這些羊也怪,明明都是人變得,這大羊卻要幫你看顧小羊,不讓這些小羊逃走......」

  放羊倌此時已經離開山石,他笑著走到近前,滿是老繭的手撫摸著其中一頭羊的脊背,說道:

  「要是有一隻小羊跑了,小老兒就殺一隻大羊......所以這小羊就是大羊的命,他們可不得好生幫我看著。」

  放羊佗咧嘴一笑,露出常年被土煙薰蒸的黃牙。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又道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徐青聽了放羊信的話,總算是明白對方為何能僅憑一人,管理這麼大的羊群了。

  「都說為虎作,殊不知為人作悵者更是數不勝數。」

  放羊倌聞言不置可否,他吧嗒一口土煙,笑眯眯道:「不知客官打算要多少頭羊?」

  徐青警了眼撲蝶捉蟲,一路玩耍繞到放羊佗身後的玄玉,眯眼笑道:「今日算老先生運道好,遇見了我這個大主顧。」

  「這些羊就由我全收了吧。」

  「客人指的是大羊還是小羊?」放羊信疑惑道。

  「自然是全都要!」徐青上前一步,將老信的注意力盡數拉到自個身上。

  放羊信聞言一陣愣愜,此時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有異裝癖的青年分明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後生,我可沒空陪你瞎扯,你若是真心想買,那就挑些大羊牽去,若是故意拿小老兒開涮......

  」

  老羊信話還未說完,就感覺後背有罡刀似的陰風朝他刮來!

  卻是一直在溪邊嬉戲的玄玉,不知何時摸到了放羊倌的身後。

  貓襲人時常以肉墊抹去蹤跡,雖泥濘地不留爪印,雖落葉之林,無有聲響。

  玄玉看徐青把放羊倌的注意力吸引去,便化作黑色閃電,爪尖吐露,朝著對方後頸就切了過去。

  灰霧裹挾腥風,放羊佗只覺一陣徹骨陰寒從後背直入頭皮。

  那貓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無法反應過來。

  「嘴啦——」

  布帛撕裂聲陡然響起,放羊佗套著的粗布衣裳應聲碎裂。

  徐青緊隨其後,幾乎同時翻轉手腕,藏於袖中的寶劍落下,司南劍直抵放羊信的心窩。

  「噗一—」

  劍鋒穿透皮革的聲音傳來。

  也正是這個時候,反應慢了一拍的老羊信吹拂煙鍋,周圍頓時煙塵火星席捲。


  煙霧中,有尖銳的貓叫聲響起。

  徐青望氣術打開,那些滾燙的火星飛濺在他的嫁衣上,卻沒有造成任何損傷唯一讓他在意的是那些不斷往他竅穴里侵蝕的濃煙。

  這些濃煙和水猴浸人肺腔的手段非常相似,只不過水猴浸的是水,而放羊倌浸的卻是火毒煙氣。

  寬闊大袖飛舞,裡面有幾張避火符浮現焦黃痕跡,隨後無風自燃,化作灰爆但很快就又有其他避火符頂上。

  徐青無懼火毒,硬生生撞進火場正中。

  濃煙中無法看到放羊佗蹤跡,徐青索性取出水漉碗,開始掐念攝水咒。

  不遠處溪澗里的水受到應召,便如漲潮一般,朝他湧來。

  山溪衝過火場,頓時將濃烈的煙火掃蕩一空。

  徐青眯眼看去,放羊信的身影消失不見,唯有他身前多了一張碎裂的羊皮襖那羊皮襖上不止有玄玉的爪痕,還有他用劍刺穿的破洞。

  「後生小子,你險些傷我性命,這仇我記下了!」

  羊群中響起人聲,徐青扭頭看去,百十隻羊摩肩擦踵,來回贊動,並無一個人影。

  一旁,玄玉化作一道烏影,遁入羊群之中。

  貓仙擅長攝魂移影的術法,它化入光影之中,順著羊羔身下的黑影遊走,不多時便繞了一整圈。

  有黑色妖氣從徐青身側的影子裡凝聚成貓兒模樣,現出身形的玄玉抬頭看了眼徐青,復又轉頭看向不安的羊群,發出稚嫩的聲音:「奇怪,羊群里除了羊,

  並沒有那老頭的身影,可我分明聽見他就在羊群里說話..:::

  」

  徐青心中微動,他走到羊群前,開口道:

  「我知爾等都是活人,只是被這妖人捉來,用造畜之法變成了牲畜,如今你們也看到了,這妖人原不是我的對手,只要列位把他檢舉出來,就能重獲自由.....」

  羊群靜止片刻,隨後羊群中便傳來一陣躁動。

  有小羊衝著一頭老羊烊亂叫,接著就有更多的小羊加入進來。

  周圍的大羊見狀也紛紛聚攏成圈,將一頭老羊單獨圍攏起來。

  6

  」

  老羊不安的踩踏四蹄,但披上羊皮的他,卻無法衝破眾羊的圍堵。

  那些羊的眼晴里充滿了怨恨和憤怒。

  羊群分開一條通道,徐青和玄玉邁步走來。

  「你們這些痴蠢夯人,我若死了,你們一輩子都休想變回人!」


  小羊聞言不為所動,那些大羊聞言卻又開始不安分的躁動起來。

  「小子,我算看出來了,說到底你就是想救這些人,可你若是殺了我,就沒人能解開他們身上的術。」

  「既然如此,不妨我們打個商量,我可以為這些人恢復原貌,但你得放我離去......」

  老羊有恃無恐的走到徐青跟前,然而不等他繼續往說,一道劍光便毫不猶豫的朝他脖頸斬去。

  諾大羊頭滾落地面,冒著熱氣的濃稠血漿四處噴灑,圍觀的羊群嚇得齊齊後退。

  一個死人,哪輪得到你討價還價?

  徐青收起寶劍,臉上除了有些許不耐之外,再無其他波瀾。

  玄玉嫌棄的跳到一旁,雖然沒有被老羊身上的血濺到身上,但它依舊沒忍住抖了抖爪子。

  徐青將羊群趕到一旁,隨後讓玄玉在旁護法,他則來到放羊信身旁,開始打量這具屍體。

  放羊信死了,但對方卻依舊是變成老羊後的模樣,並未恢復人貌。

  這與徐青起初的猜測明顯不同,他原以為只要變畜之人身死,就會自主破去造畜邪法。

  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至於放羊佗死了,羊群的羊該怎麼變成人,徐青從未擔心過。

  不管擁有再多秘密的人,只要到了他這裡,那就跟扒光了衣服一樣,再大的秘密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徐青拿出一根縫屍用的大針,將羊頭給縫合歸位,隨後便開始觀看放羊的一生。

  老信名叫陳滿倉,只因生時正逢災年,吃喝都成問題,爹娘就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字。

  陳滿倉小時候的事沒什麼可看的,直到三十年前,在他二十來歲的時候,陳滿倉的人生發生了一次轉折。

  那是在逃荒的路上,陳滿倉遇見了個放羊的老人。

  要說這光景人活命都難,一路上的草根樹皮都被颳了一層,可偏偏眼前的放羊人卻趕著數十頭羊往前走。

  陳滿倉肚子裡餓了好幾天,這時候看到一群羊和一個老頭,那眼晴里都泛起了綠光。

  歲飢,人相食。

  陳滿倉能在大旱之年活這麼久,還有力氣趕路,自然沒有忌口。

  他流著哈喇子,一路跟隨,中途老頭許是餓了,竟架起鍋,在荒郊野嶺煮起了羊。

  老頭笑呵呵的將羊皮整張剝離,小心謹慎的放到一旁,生怕把那羊皮弄壞了。

  餘下骨肉相連的羊肉,則被他丟入鍋中燉煮。


  聞到肉香,陳滿倉終於忍不住來到鍋前。

  他也不問老頭樂不樂意,撈起一塊半生不熟的連骨肉就啃了起來。

  等到陳滿倉吃飽喝足,卻發現放羊老頭正笑呵呵的看著他。

  他不禁問道:「我吃了你的羊,你就不氣惱?」

  老信撫摸著手裡還有血跡的羊皮,說道:「這頭母羊太小太瘦,走不動道,

  留著也是拖累,如今你把她吃了,身上就有力氣,也能多長些肉,走更遠的道。

  這是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氣惱?」

  陳滿倉怎麼聽都覺著這話不對味,這老頭怎麼把他說的跟牲口似的..:::

  不過他並未多想,吃飽喝足,陳滿倉靠在羊群旁打起了盹,等他睜眼醒來,

  就看到放羊老信沖他露出滿意的笑。

  陳滿倉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的羊叫聲。

  在那之後,被變成羊的陳滿倉就成了羊群中的一員。

  不過他卻和其他羊不同,其他羊每每看到同類被烹煮販賣時,就會露出悲戚神情。

  而陳滿倉則只會流下口水。

  為了得到一口吃的,陳滿倉開始討好放羊倌,他主動包攬起看顧羊群的活,

  平日裡對放羊信也極力討好,那勤快忠誠的模樣便是牧羊犬來了也要自嘆不如。

  終於,經過不懈努力往上爬的陳滿倉,吃到了放羊信丟來的骨頭。

  如此兩年過去,陳滿倉成了羊群里最大,最肥,也是最受羊主人器重的領頭羊。

  這日,放羊信和一個愛吃羊的顧主談起了生意。

  那顧主是郡王府的郡王,只因以前率軍征戰時,因軍糧短缺,吃過幾回葷腥,從那之後他便對這種東西念念不忘。

  倒不是有多美味,而是他喜歡那種烹飪時的感覺。

  郡王顯然是這方面的行家,在看到放羊佗的羊群後,他一眼就相中了領頭的陳滿倉。

  這羊好,夠肥,夠大!

  陳滿倉不以為意,畢竟以往也有不少人想要買他,可到最後不還是選擇了其他羊?

  像他這麼懂事的羊,放羊信可捨不得賣他!

  果然,老佗聽到郡王的話,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這羊可是我這羊群里的領頭羊,有它我能省不少力氣,王爺要是牽走了他,我這往後得受不少累......」」

  「一百兩銀子!」


  「這不是錢的事,這羊跟著小老兒好幾年,早就養出了感情,說是爺孫也不為過......」

  「東珠十顆,綾羅二匹,再加上五百兩足銀!」

  「不過是一頭羊,哪需要王爺這般破費,我這就把它送到王爺府上。」

  陳滿倉聽聞此言,心中又驚又怒。

  想他車前馬後,為老頭賣力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如此輕易就被變賣了出去?

  王爺府上,陳滿倉被送進廚。

  眼看那皰廚里刀斧齊全,陳滿倉驚懼萬分。

  再聽聞王府傭人提及郡王最愛割取活羊身上的肉進食,他心裡便更加懼怕。

  為避免活著遭罪,陳滿倉索性趁人不注意,掙扎著滾進了放滿水的水缸里。

  他就算是浸死,也不願受那千刀萬剮的刑罰。

  或許是他命不該絕,翻入水缸的陳滿倉咕嘟咕嘟喝下不少清水,等肚子被水灌滿,他忽然感覺身上一陣輕鬆。

  那些捆綁的繩索,包括身上的羊皮,不知不覺間已然自個脫落下去。

  不著寸縷的陳滿倉跳出水缸,心中止不住歡喜。

  原來破解造畜邪術的方法,就是灌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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