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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回禮

  第672章 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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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淮、史元緯、劉孤雁等人都頗為驚異一山長親自出面卻不殺價的情況極為少見。

  大事談妥,洪福等人喜不自勝,行禮離開。

  關奇邁揮退餘人,只留田淮。

  靶場靜下來。橫風把殘餘的硝味吹散,只剩泥土返潮的腥氣。

  「修無上武,為正義怒。」

  關奇邁聽著北歸的赤麻鴨的嘎嘎聲掠過上空,拇指摩挲著樣品槍托上精雕的木紋。

  槍機拉開來,又推上,反覆幾次,「咔嗒」脆響。

  「洪範沒有騙我,武道之外,亦有通天大道。」

  他忽然感慨。

  「監察院那邊的內部報告裡,天南行的規模已追上百世行了。」

  田淮低聲接了一句,語氣略有憂慮。

  「百世行背靠天劍與心聖二宗,發展了三百年,可謂與國同壽,才走到這般地步。」

  「那是他們無能。欲立非常之事,當待非常之人。」

  關奇邁不屑道,而後也半晌無言。

  他知道田淮不是在憂慮洪範一田淮本身就欣賞洪範,而且區區元磁,再有錢有勢也稱不上朝廷的威脅。

  這幾年炎黃控股旗下各商行膨脹速度驚人,結成一個巨大的網絡,籠罩了西北二州和半個勝州。步天澤、莊立人、梅承雪與洪範關係莫逆,這三州的器作監州部也與洪系資本結合得密不可分,幾乎成了私有的產研商結合體。

  更直接的信號來自此次兵部敘功—烽燧城竟無一人來神京轉修《武劫神紋典》。

  明明幾年前天下還風傳熾星將尚長公主,明明這幾年也沒有什麼值得一說的矛盾,一晃眼雙方裂痕竟已如斯————

  神京掌武院提督李濯纓說洪範此人野心昭昭,但關奇邁並不認同——他天人時看人就很準,武聖后更是從未看錯。

  洪範有私慾,卻非利慾薰心,更不可能是個利慾薰心的蠢人。

  「山長,丘公到了。」

  一位官員快步趕入靶場,行禮匯報導。

  「讓他等。」

  關奇邁不耐煩地擺手。

  掌武院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不論是山長的職責所在還是個人的政治主張都要求他理所應當地支持中央集權。

  然而此事對錯實難澄明。

  往前這幾十年,星君死後,每每都是紫綬緹騎領隊接遺體回神京;星君作亂,也都是掌武院組建特殊隊伍狩獵。


  整個正和三十八年明面上就有四位星君突兀暴斃,關奇邁怎麼可能意識不到其中的蹊蹺?

  「給開明行發公開的感謝信,就說它們這些年對掌武院支持甚巨,是國之棟樑。」

  他躊躇片刻,才又開口。

  「螂嬛城那邊,如何了?」

  「白嘉賜與洪赦已離開,往具州去了。」

  田淮回道。

  「應是要查「牽機線」的死因。」

  「阿貓阿狗的,都自己查上了。」

  關奇邁煩躁地哼了一聲。

  「觀院尊胸懷寰宇,扶國多年,他要回收命星,自有他的道理。但洪範不同。他不是一般星君,於國於族還有大用。你去告知監察院,要動他之前,讓觀千劍親自來找我。」

  「是。」

  田淮拱手應道。

  靶場棚頂落下幾隻剛經歷過長途旅行的野鴨,在兩人頭頂的木板上噗噗行走,嘎嘎高談。

  「風家的事呢?」

  聲線驟冷。

  「箭在弦上,只欠東風。」

  話音凜冽。

  野鴨被談話聲驚嚇,翅膀撲騰,在棚角素幔上留下兩灘赭白相間的鳥屎。

  「把這件事提前知會洪範吧。」

  關奇邁把樣槍按在桌上,撫了撫眉心。

  「也算是老夫為這把三九式回的禮。」

  正和三十九年,四月初二。

  鐵台城。

  哪怕在北疆,這也是最荒寒的城市。

  這裡的春日來得格外遲,山南兩個月前已開的山桃花,這邊竟還含苞待放。

  甚至這些花苞里的大部分最終亦等不到開放便先凋零。

  書房在風府西進的二層小樓,窗戶朝北,終日缺陽。

  房內正中橫著紅木漆桌,桌面磨得發亮,邊角卻有幾處剝了漆;上頭擺著昔日淮陽宮造的雲鳳紋青瓷水盂,釉色天青,開片細如蟹爪。

  風曼雲坐在主位。

  她今年八十八歲,原本的端莊風韻已被北疆的冰風吹作中年人的老相,眉心一道豎紋如刻,法令紋墜得極深,傲慢雖有收斂,狠厲卻更甚。

  風間客和風慕白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

  這些年風曼雲獨木強支,壓力極大屈辱亦多,無法專注武道;整整十年,她修為無有寸進,仍隅於元磁一關。


  風天青與風思飛坐在對面。

  「海州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風曼雲問道。

  「年初送過去的七人都到了。他們在城外的假墳也都妥當,裡面葬了同齡的替身。」

  風思飛回道。

  昔日的淮陽國宗正今年九十有二,左眼因激戰百勝軍失明,右手拜巨靈所賜缺指,已是風燭殘年。

  「都到了就好。加上這七人,四年間過去的總共也有三十四人了,夠了。」

  風曼雲點頭,面色略松。

  「物資呢?」

  「丹藥帶過去兩成,銀兩八萬貫。族中所有武道那邊都有一份抄本。」

  風思飛繼續說道。

  「但《天罡神風經》的原本還在這邊。要不————」

  他的獨目里有猶豫,也有祈求。

  「不行。」

  風曼雲答得決絕。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九州沒有查不到的人,無非是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莫忘了神京那幾位星君!」

  書房裡極為安靜。

  屋角的掐絲琺瑯纏枝蓮紋香爐里線香燃盡,灰柱傾塌。

  這物件是舊王宮裡帶過來的,銅胎鎏金,爐耳作雙鶴銜芝,底座側面還有「雲嵐御用」的四字刻款。

  「海州那邊本就是最後的種子。」

  風曼雲凝視那銅爐片刻,放緩了聲。

  「如果不把原本留下來,他們更沒法活。」

  風思飛自不是不懂,只是難捨最後的念想。聽聞此言,他默然唯唯,虛點著滿是白髮的頭顱。

  「其實天青能一起去是最好的。讓你死」在激烈些的戰場上,也不是沒法操作。」

  風曼雲又轉向風天青,惋惜道。

  風天青回望她,搖頭。

  他今年三十二歲,頜下蓄著三寸青須。塑造人格的整個青年時期,他經歷了登榜、戰爭、國滅、流放、戍邊,幾度起落,驕傲磨滅,遍知無常。

  如今風天青坐在那裡,肩背平直,神色靜淡,看起來竟比風曼雲還要穩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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