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奉陪
第607章 奉陪
「射!」
沈鐵心叼發吐字。
十餘張騎弓同時放弦,破甲箭矢扎入敵群,數頭水族踉蹌栽倒,被奔逃的同伴踩過脊背。
最前方的水族已涉入淺水,長尾在河面上甩出白浪。
沈鐵心再等不得,躍離戰馬,單人前突。
靴尖點地。
冰魄真元扇形釋出,十餘米河面在一息間凝作青白色冰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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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的兩頭水族被凍在冰中劇烈掙扎,鱗片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倒數第三頭水族則砸拳粉碎冰面,猛力躍起反身撲來。
冰刺自下而上,貫穿其腳掌。
水族慘叫尚未出口,沈鐵心左手劍指上揚。一道冰矛從河灘碎石間垂直拔起,矛尖從水族下頜貫入、側臉透出,將它生生頂離地面。
四肢利爪徒勞地抓磨冰柱,長尾在空中痙攣甩動。
沈鐵心不再看它,錯身而過。
銀光旋即一閃。
緊隨主君之後的騎士橫刀電斬,斷頸噴出的血潑上凍土,熱汽騰騰。
騎兵踏冰沖入敵陣。
馬刀斫斷鱗片的脆響與利爪摩擦鋼鐵的尖聲交織。
一頭頭水族返身死斗,被戰馬撞塌胸膛碾進淺水。
戰場短暫沸騰,又迅速喑啞。
朔海水族身軀強壯凶性猛烈,但先天二合的沈鐵心對這群散兵游勇而言強到無法抵擋。
最後一頭水族被騎槍從背後貫穿,朝前撲入淺水。
猩紅化開。
騎士們紛紛下馬,熟練地清理戰場,以短刀切斷每一具屍體鰓後的脊柱神經。
僅剩下的三名石奴被押跪在河灘的碎石地上。
最年長的一個低著頭,嘴角有血,一言不發;第二個還年少,十三四歲模樣,半邊臉被凍得青白,正不停地發抖;第三個身材壯實,雙臂被武士反剪,仍梗著脖子,罵罵咧咧說些硬話。
沈鐵心解開發辮,白髮散開垂浮在肩頭,發梢在明光中幽微難辨。
第三個石奴循聲抬頭。
他的手和膝蓋都扎在碎石里,碎石硌進皮肉卻沒有感覺一迎面過來的年輕女子在金色陽光中經行,無匹的美貌像一記拳頭擊中他的臉。
尤其是染在白色劉海尾端的那一滴血。
鮮紅。
紅得讓人挪不開眼。
壯實石奴無意識地張開嘴,緊張到不知所措,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響動,大腦卻無法組織語言。
他看到女子朝自己抬起手,纖長的手指未點蔻丹。
冰勁爆發,撲哧一聲響。
石奴低頭,見一截晶瑩剔透的冰刺自前胸透出,自其截面能看見斷骨茬子和撕裂的血管。
冰刺上粘的血發著熱氣,深紅的顏色在凍結後褪為淺粉。
無聲,氣絕。
沈鐵心看向第二人。
那少年石奴被美貌與死亡的兩級反轉驚得呼吸粗亂,先是本能地後退,退不動便撲倒了磕頭。
他哭叫著「仙子饒命」,帶著變聲期的尖銳破音。
腳步聲從面前經過。
寒意從河岸的碎石地滲透上來。
沉默中,少年磕頭的動作漸慢,渾身在幽藍色的冰霧中迅速凍結,再無動靜。
「審一審他,不留活口。」
沈鐵心瞥了眼渾身發抖的第三人一前四個字用的是官話,後四個字則是西京方言轉身便走。
侍女靈犀牽馬跟來,遞上水囊。
她的眉眼依然是從前的溫順模樣,但武道境界已經穩穩停在貫通低階。
沈鐵心打定主意後,原本打算為侍女尋個夫家,但靈犀只說願佩刀牽馬寸步不離,無論如何不走。
最後靠著丹藥堆砌,小小侍女勉強被扶成了武者。
靈犀收過水囊,小心打量小姐的臉色。
她自幼服侍沈鐵心,朝夕相處了十幾年;對方動人心魄的美貌至今未變,只是到烽燧城後臉上的笑容少了許多。
靈犀心裡嘆了口氣。
「小姐,按安排洪公子三日後回烽燧城。」
「知道了。」
沈鐵心翻身上馬。
靈犀跟在後面上了馬,猶豫了一下,試探著發問。
「那我們往回趕?」
「不用。」
沈鐵心緊握住韁繩,目不斜視。
太陽正在雲層間緩慢下沉。
「對他,討好沒有意義。」
她像是自言自語。
「我與他的距離,不是空間上的。要趕的話,光靠我這點武道,還遠遠不夠呢。」
河畔傳來幾聲爭辯,然後是鋼刀入肉的聲音。
重物倒地,一聲悶響散在風中。
靈犀接不住話,只催馬靠小姐更近。
「洪範不是不開竅,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不在乎,只是————」
「他只是還不喜歡我。」
「他在武道殺法上夙興夜寐,在政務軍務上茶飯不思;堂堂橫天熾星、武聖之姿,男女之情對他來說不重要,至少沒有他心裡的大事重要。」
沈鐵心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微紅,嘴角卻向上揚。
驕傲,且酸楚。
「那個唐星晴也裝模作樣。說她是為了端麗唐家,為了家君的前程,居然就退回去了,好像以後能上地榜似的。」
她頓了頓,語氣輕蔑,神態卻輕鬆。
「還有蕭楚,折騰了多年的勝遇軍,所謂公主持劍」,最後又是誰立在這北疆戰場?
「,沈鐵心環顧蒼茫,環臂自雄。
「小姐,洪公子的大事————到底是什麼?」
靈犀輕聲問了一句。
這問題打斷了沈鐵心的碎碎念。
「我也不知道。」
她鬆開韁繩,任戰馬緩步前行。
「或許是武聖,或許是效仿三姓裂土封王————呵,亦或者是掀翻天下,再造乾坤?他是山長看重的人,而那位死在淮陽國的段鐵掌,他也敬重得緊。」
靈犀聽得打了個寒噤,不敢做聲。
戰馬走久了沒得到命令,漸漸停了,耳朵朝後轉了半圈,低頭去啃青草。
沈鐵心拍了拍馬頸,抬眼看向北原之北,白髮被西斜的日光切分出一份燦金。
「沒關係,我都奉陪的。
她低聲笑道。
咔嚓。
冰勁漸散。
封凍的河面在摧筋折骨中尋找自由。
荒原無邊際地鋪展開,最西方是一條細長的灰線;這條線似是朔海的邊緣,又像是移動的沙暴。
「讓他需要我,需要到離不開我,我們自然就在一起了。」
沈鐵心肅然回視身後跟來的親衛,揚鞭策馬。
暮色在悠長的馬嘶間墜落,像一滴染血的淚。
PS:將將五章。
這半個月事挺多,阿姨也請假了一個禮拜,得幫著帶娃。
我感覺是好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