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路
第1章 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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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北風呼嘯，漫天飛雪，天地間僅剩下了慘白的色調。
陳家村的村頭，一處破舊的院落，竹籬笆圍起的院牆已然破出好幾個大洞，寒風夾雜著雪花從其中一穿而過，發出一陣陣「嗚嗚」的聲響。
「想當年，那陳姓仙人修為絕頂，獨立山巔，眼前便是那九十九道天梯，只需闖過這天梯，便是真正的得道成仙。
只見其周身無數劍氣環繞，以劍氣開路，毅然踏上登天之路，在無數修士的目光中，須臾便已闖過半數天梯，
天梯上方雷雲滾滾，天雷接連劈下，卻被劍光悉數攪碎，
如此環境之下，陳姓仙人竟痛飲一口壺中美酒，大喝一聲：『諸位道友，陳某去也！』
隨後人劍合一，一劍劈開層層雷雲，抵達天梯頂端，
就在此時，突然……」
一道蒼老的聲音不時自破屋內傳出，講述著陳姓仙人飛升的故事。
屋內放著一隻火盆，散發著些許溫度，火苗隨著自破舊門窗當中灌進來的寒風而四處搖曳。
空氣中混合著乾柴燃燒的煙燻味與濃厚的草藥味。
「爺爺，粥熬好了，你快吃點吧。」
身材瘦小的少年手中端著半碗清粥，緩緩走到床榻之前。
少年名叫陳玄，父母早逝，家中唯有臥病在床的爺爺與之相依為命，乃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可憐人家。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床榻之上，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用雙臂支撐著身子緩緩坐起。
老者印堂發黑，雙唇沒有絲毫血色，顯然已經油盡燈枯。
他先是看了眼孫子手裡那寡淡的半碗清粥，重重嘆了口氣。
老人明白，並非自己的孫兒不會做飯，而是家中就只剩這點米了。
他隨即擺了擺手道:「玄兒先吃吧，爺爺不餓。
聞言，陳玄眼角淚光閃爍，「可是爺爺，您都兩天沒有吃飯了！」
「哈哈哈，玄兒你忘了爺爺跟你說過的嗎，你爺爺我年輕時可是修過仙術的，神仙是不用吃飯的。」
「爺爺騙人！你也說過神仙不會生病，可是你……」
少年再也忍受不住，將那半碗清粥放在老者面前，隨後嚎啕大哭起來。
「唉！」
老人神色複雜，重重嘆息一聲。
半晌之後，老者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忙說道，「玄兒，快去將爺爺放在桌下的那個木匣拿來！」
少年雖然極不情願，但仍是伸手抹了把眼淚，快步跑向那方四條腿各有長短的桌子，從其中一根桌腿下方抽出一隻黑色的木匣。
隨後，陳玄將那木匣遞給坐在床頭的爺爺。
老者接過木匣，將其緩緩打開。
陳玄也將腦袋湊了過去，想要看看這木匣中到底是何事物。
好像自打自己記事時起，這個木匣便已經存在了，陳玄之前也想打開此木匣，卻都未能如願，沒想到爺爺竟然如此輕鬆便可將其打開！
只見一塊玉牌正安安靜靜躺在木匣當中，而在玉牌的一側，還放著一粒不知是何用途的藥丸。
而在木匣打開之後，那玉牌之上竟然泛起陣陣微光，整個屋子裡的寒氣瞬間退散，這一刻，陳玄終於感覺到了自入冬以來久違的溫暖。
他內心頓時大感驚奇，
「家裡竟然還有這麼好的寶貝，要是把這玉牌給賣掉，換來的錢一定能把爺爺的病治好！」
一時間，少年的心情，也如同屋裡的溫度一般，變得舒暢了起來。
陳玄爺爺看著陳玄臉上不經意間散發出的笑意，微微搖了搖頭，自己孫兒心中的想法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
老者的壽命此時已然到了盡頭，現在之所以能夠坐立起來，完全是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只見老者將那玉牌拿了出來，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片刻，最終拉過孫兒的手，將玉牌放在陳玄的掌心。
老者又一次劇烈咳嗽起來，他忙拿起一塊帕巾捂住嘴。
陳玄見狀，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爺爺的後背。
許久之後，咳嗽聲才緩了下來。
而老人的臉色再度蒼白幾分，身軀一軟，又摔倒在床榻之上。
他拉過陳玄的手，緊緊捂住那一塊玉牌，隨後叮囑道:
「玄兒，這塊玉牌，是爺爺年輕時自一仙人手中所得，那仙人說只要拿著此玉牌，一直往北，遇到一個名為雲天宗的宗門，將它交給其中的仙人之後便可加入雲天宗。」
「而這枚丹藥名為喚靈散，服用了它可以激發凡夫俗子的靈根，讓凡人踏上修行之路。」
「還有那黑色木匣，你定要小心收好，其乃是……咳咳咳！」
老者再次咳嗽起來。
由於家中貧苦，陳玄從小便比同齡人機靈許多，此刻他又怎會不明白爺爺的言外之意。
淚水再次從陳玄的眼角滑落，
「不，爺爺，玄兒哪裡都不去，玄兒只要陪著爺爺，而且……而且這喚靈散不是能激活靈根嗎，爺爺你快把它吃了，等您成了仙人，您的病一定會好的。」
聞言，老人神色複雜，伸出那乾枯的手掌摸了摸陳玄的頭髮，語氣溫和道:
「玄兒聽話，爺爺我啊，是要去天上做那仙人了，等你好好修行，有朝一日能證道飛升，說不定還能見到爺爺呢！」
陳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雖然他知道爺爺又在騙自己，但他不想見到爺爺在最後的時刻還要為自己擔憂，於是擠出一個笑臉說道:
「那爺爺這次您可不能騙玄兒！」
「好，不騙你。」
「那……拉鉤！」
「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交代完後事，老人終是沒能熬過這場大雪，拉著孫兒的手溘然長逝……
陳玄沒有如同往常一般放聲大哭，只是跪坐在爺爺的床榻之前默默流淚。
因為爺爺說過，人死了靈魂是要飄到天上去的，但若是聽見了至親之人的哭聲，便會回頭去看，這一回頭，可就上不了天了。
爺爺生前那麼喜歡做那天上的仙人，所以陳玄在心裡告訴自己，不管多麼傷心，一定不能哭出聲來。
可無聲的哭泣，最是讓人傷心。
屋外的寒風愈發迅猛，穿過牆洞時的嗚嗚聲，愈發像是天地的悲鳴。
從為爺爺換上壽衣，到憑藉自己瘦弱的身軀將爺爺的遺體放入先前釘好的棺材，再到獨自一人冒著茫茫大雪將爺爺下葬，少年始終沒有哭出一聲……
是夜，陳玄便收拾好了行囊。
家中除了幾件破舊的衣衫早已空無一物，也確無什麼可收拾的。
既然答應了爺爺，那麼他便要離開這個沒有家人的家，去北方尋找爺爺口中的雲天宗。
將那枚刻有「雲天」二字的玉牌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天邊正好泛起一抹魚肚白。
瘦竹竿似的少年背上行囊，打開破舊的院門，毅然決然踏進了茫茫風雪之中……
少年走後不久，破舊的院門前突然現出一道身影，來人頭戴兜帽，身披一件雪白的長袍，看不真切其真實面容。
只見其望著少年離去之後，被風雪掩蓋的腳印，低聲呢喃一句:
「風雪連天出門去，今日尋仙上路行。」
說罷，只見其大袖一揮，身後的院落乃至少年曾經生活的整個陳家村，盡皆變得一片雪白，隨著砰然一聲，化作漫天風雪，只有不遠處的一座孤墳仍舊坐落原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