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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讓我們一起滅祖吧

  第333章 讓我們一起滅祖吧

  修行史上總有那麼幾個繞不開的稱號,佛祖毫無疑問是其一,甚至是最為重要的之一。

  萬萬年中出其右者,除卻那姓名早已被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第一位修行者,縱是道祖也不過是與之並肩而已。

  裴今歌對修行有著無限的熱情,直至今日仍未衰竭半分,又怎可能對佛祖無興趣。

  只是當她回憶起那天顧濯在慈航寺山門前,親口告知自己的那些話,眉眼間多了些不悅的顏色,蹙了蹙好看的眉尖。

  片刻後,裴今歌神魂出竅,去到不遠處那座寺廟。

  果不其然,無垢僧出現在她的感知中,正滿臉笑意地旁人寒暄著,看上去真是世俗極了。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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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今歌問得很認真,墨眉緊蹙深凝。

  顧濯卻有種在唱歌的感覺。

  他在心裡輕聲來回念著這幾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不至於認錯,因為道休沒有認錯的道理。」

  那年秋天,元垢寺中有宏大佛光降臨人間。

  其時的道休試圖以此斷定是否顧濯滿手血腥,最終一無所得後走出那間禪房,與無垢僧微笑著說了幾句話,大意是遺憾未能收徒,然而他的神情卻絲毫沒有隨著話音而流露惋惜之意。

  如果那是場面話,就不該止於顏面上。

  最好以及最合理的解釋是道休因為那道佛光的緣故,對無垢僧的身份來歷忽生頓悟,有意留下這麼一句或許是玩笑的話。

  裴今歌不知道元垢寺中的變故中還有這般細節,沉默片刻後,嘲弄說道:「都是些死也不願意死個乾淨的人。」

  顧濯說道:「無非求不得。」

  「令諸有情,皆有所得。」

  裴今歌譏諷說道:「想到和尚們總愛說這種空話就覺得可笑。」

  如果是過去的顧濯,這時候必然愉快贊同,因為他不喜歡和尚。

  事實上,如今的他依舊不喜歡,但出於某些緣故終究是有所改觀,對裴今歌說道:「正是因為做不到,才要說出這般話,為自己留下一個希望。」

  裴今歌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搖頭說道:「無非自欺欺人。」

  話止於此,她動作十分自然地起身往房間走去,更衣。

  顧濯抬起頭,望向清朗天空,見不到絲毫落雨撐傘的徵兆。


  他突然生出強烈的懷念,想要與那些久別的朋友重逢,只是像從前那般說說話就好,也不用做些別的什麼。

  他從去年冬末開始習慣的清淨,在這一刻化作沉重的孤獨,就像是置身於萬丈深海中,無數海水洶湧擠壓而來,占據著他的整個世界。

  這種鮮明到極致的情緒衝擊,直至換過衣裙後的裴今歌站在他身旁,等待到心生不安伸手拍打他肩膀時,才是把他喚醒。

  「出事了?」裴今歌神情凝重問道。

  「沒。」

  顧濯收回視線,看著裴今歌以淡妝修飾的美麗顏容,說道:「只是想到從前些事情,很懷念。」

  裴今歌哪裡會相信這種說法。

  然而片刻沉默後,她沒有選擇追問下去,隨意說道:「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離開別院,走在鵝卵石堆積出的彎曲小徑中,往同在青陵之上的那間寺廟行去,步履緩緩。

  冬末的寒意早已過去,天氣終日晴朗,山間的花都已被騙得提前盛開。

  如今奼紫嫣紅開遍,何時得見斷井頹桓畫面?

  顧濯這般想著,聽到裴今歌的話。

  「有什麼該說的話,就說,別藏著。」

  「啊?」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把太多籌碼壓在你的身上,假若你讓我血本無歸,那我會殺了你的。」

  「……好。」

  裴今歌說得很認真,找不出別的意思。

  顧濯聽到的卻都是關心。

  別院與那座寺廟還是太近,長不過半刻鐘的路程,伴隨著兩人拐過一個尋常轉角,寺廟的正門赫然映入眼中。

  寺前的廣場佇立著一座約莫十丈高的佛塔,平日裡常有人手持長香心懷虔誠繞塔而行,再是放香入爐,以求佛祖庇佑。今日是南齊國君前來禮佛,自然沒有這等畫面——僧人們恭敬地在那張寫著天蓮二字的橫匾前站成兩排,面容無不沉重嚴肅,令圍觀的人群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南齊國君坐在車輦上,不曾落地一步,而天蓮寺的住持就在旁邊作陪。

  很有意思的是,這位君主明明不願與庶民踏上同一片土地,偏偏那車輦懸掛的都是紗幕,讓人得以隱約窺見其身影輪廓。

  無垢僧此刻也在其中。

  顧濯看著以鮮花鋪地開道的禁衛士兵們,看著在民眾目光中緩緩駛入天蓮寺里的車輦,說道:「我記得,上屆夏祭那年你對他放過狠話?」

  裴今歌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說道:「別和我回憶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記得清這種和吃飯沒區別的事兒?而且那不是狠話,是事實。」


  顧濯道了聲抱歉。

  「在南齊,那些大秦打不斷的硬骨頭在登臨高位之前就已經死了,能上去的必然是願意跪下來當大秦的狗的人。」

  裴今歌的聲音平淡毫無情緒:「別人都願意當狗了,你總得讓狗有狗仗人勢的時候,這就跟養狗需要放出去遛是一個道理。」

  然後她看了顧濯一眼,補了句話:「你到底是要和我來看佛祖,還是聊這些事的?」

  答案當然是前者。

  在南齊國君的車輦進入寺廟後不久,為表示王室之大度,尋常人得以隨行。

  顧濯和裴今歌如若尋常遊客,做著找不出半點特別之處的事情,於人群與寺里走走停停。

  都不是禪宗的信徒,視線便極少落在那些披著金裝的佛像上,這反而為兩人帶來不一樣的風景。

  那是牆後開得正盛的如雪梨花,不時迎風落下幾片,引得橘胖的狸奴在其中來回穿梭,與撲蝶無區別。

  誦經聲起於牆的那邊,帶著故作寧靜禪意的刻意,反而映襯出這牆下的微渺自然。

  裴今歌對貓無興趣,但更不喜歡和尚。

  她不願再走,伸手微微提起裙擺,蹲下身想要親近貓兒。

  也許是因為她習慣握刀的緣故,鋒芒無意自露,竟是讓這些向來不忌諱陌生人的貓都在躲閃。

  有笑聲突兀響起。

  來自顧濯唇中。

  裴今歌的手微微一僵。

  不等任何話語響起,她已站起來,說道:「不要試圖讓這些狸奴親近我,來讓我產生任何多餘的想法。」

  顧濯微怔,然後笑著說道:「我真沒這樣想過。」

  裴今歌墨眉微蹙。

  顧濯想了想,解釋說道:「都是自然事,強求沒意思。」

  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曾付諸於口。

  過去的他聽得到這些貓兒的聲音。

  就在這時,不遠處那座被僧人們圍起來的佛殿,有佛唱聲落入兩人耳中。

  緊接著,以天蓮寺為中心方圓十餘里的天地元氣產生明顯波動,匯聚至那座佛殿。

  裴今歌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濯亦然。

  這是僧人們正在以禪宗之法為世俗權貴洗髓鍛體,推遲衰老的到來與延續壽命所產生的動靜,早已司空見慣。

  對於不敢在修行路上走得太遠,生怕引起大秦任何不滿的南齊王室來說,這就是最好的養生手段,便也是堅持禮佛的原因。


  約莫一刻鐘過後,佛唱聲消散於虛無。

  南齊國君留在蒲團上,滿臉欣喜難掩地激動著,因為這一次禮佛的收穫肉眼可見。

  他目光炙熱地看著面目清秀的無垢僧,開口卻是故作保留地矜持讚美。

  如此數句來回後,無垢僧以禪心微竭為緣故,在天蓮寺的和尚陪伴下前往一間安靜的禪房休息。

  小和尚在推開門前,先行地把兩位同門打發離開,再進禪室。

  他看也不看,尋了把椅子坐下來,先是把腿搭在膝蓋上摳了摳腳丫子,又再放到鼻端嗅了嗅,接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謂是愜意至極。

  便在他準備端起熱茶來上一口,潤一潤嗓子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道充滿困惑的聲音。

  「不臭的嗎?」

  「臭個屁。」

  無垢僧想也不想說道:「都是自己的玩意,有什麼好嫌棄的?」

  話說完他才是意識到不妥之處,發現居然有人藏在這禪房中,雙眼霍然睜大,連帶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彈到一半的時候,那張熟悉的臉唐突出現在無垢僧眼中,頓時讓他錯愕到忘記自己正在一躍而起,即將把房頂給衝破。

  砰!

  小和尚與房頂的粗壯橫樑正面相撞,整間禪室隨之而猛烈震動,無數灰塵如細雨般落——這畫面落在尚未走遠的那兩位天蓮寺僧人的眼中,便是禪房離地三尺起跳,荒唐到讓人難以置信。

  轟然聲未能響起,裴今歌別過頭去不願細看,揮袖出手,遮斷這動靜。

  無垢僧連帶著那張椅子一併摔在地上,模樣狼狽至極,哪裡還有半點先前的愜意從容?

  不等顧濯再開口,他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連帶著把椅子也扶起,滿臉震驚說道:「你,你……你怎麼來了?」

  「住隔壁,發現你來了,總不能連一面都不見。」

  顧濯的聲音與從前不見區別。

  無垢僧聽著稍感心安,只是想到顧濯作為魔主的事實,便又止不住地有些牙酸發顫。

  於是小和尚很自然地把目光挪到旁邊,落在裴今歌的身上,心生由衷讚嘆感慨。

  不過是一襲無點綴的繡花白裙,秀麗黑髮在身後隨意地挽起,就有這般離塵清麗之美,果真無愧為世人讚譽,是確確實實的天下第一美人。

  一念及此,無垢僧朝著裴今歌行禮,神情恭敬說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禪室一片安靜。

  裴今歌偏過頭望向顧濯。


  顧濯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垢僧看著兩人,恍然大悟般眼神倏然明亮,改口道:「見過顧夫人。」

  「我不是顧夫人。」

  裴今歌面無表情說道:「另外,我姓裴。」

  空氣突然很安靜,氣氛微妙得稍微尷尬。

  無垢僧險些眼前一黑,當場昏厥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只是想著顧濯特意前來拜訪,著實沒有裝死的道理,他才是以堅韌精神支撐起身軀,跟犯人似的雙臂緊貼身軀而站。

  然後小和尚再也不看裴今歌一眼,死死地盯著顧濯的眼睛,幽怨得仿佛對門寡婦。

  「別這樣看著我。」

  顧濯無奈說道:「又不是我刻意誤導你。」

  無垢僧皮笑肉不笑,說道:「請問魔主前輩尊駕至此,有何貴幹?」

  顧濯知道小和尚在惱火,當然不會介意,說道:「最主要的理由剛才說過了,另外還有些話和你聊聊。」

  裴今歌懶得理會這兩人的事情,自顧自地在旁沏茶。

  「好吧。」

  無垢僧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把椅子擺正,坐下來。

  顧濯直接問道:「是慈航寺讓你過來做法的嗎?」

  聽著這話,無垢僧不禁皺起眉頭,猶豫片刻後還是承認了。

  顧濯看著小和尚,突然間回憶起那年荒原一行的楚珺,當時他為護住自己這位徒弟,許下大人情讓王祭藏劍待時而發,斬斷觀主為自己留下的最後生機……人情未還,故人便已因他而死,如今回想也是荒謬事。

  「儘可能和慈航寺走遠一點兒。」

  「為什麼?」

  無垢僧認真問道。

  他很清楚自己對禪宗的重要性,便沒有心安理得接受這種建議的辦法。

  裴今歌抿了一口熱茶,輕描淡寫說道:「因為禪宗需要一位羽化,而你不出意外是佛祖轉世之一,更準確地說是你是佛祖的一縷禪念。」

  禪房再次陷入寂靜。

  無垢僧愣住了。

  很簡單的話,沒有錯誤理解的餘地,故而難以理解。

  顧濯看了裴今歌一眼。

  裴今歌淡然說道:「事實又不會因為你的委婉而發生任何改變,與其事到臨頭再慌張,還不如讓他早做心理準備。」

  無垢僧不知所措。

  「其餘要和你說的話,都是圍繞這一點兒展開的,你只要不是白痴,多多少少都能猜到那些話是什麼。」


  裴今歌看著小和尚,平靜說道:「我和他得出你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煉化佛祖留下的這一縷禪念,否則你遲早要有一天不再是自己。」

  無垢僧神情茫然說道:「可是……可是以我現在的境界,怎麼可能做到這件事?」

  「你當然做不到。」

  裴今歌說道:「未至羽化,根本沒有面對佛祖禪念的可能,哪怕這一縷禪念已有千百年,所以你的辦法只有一個。」

  無垢僧清醒了。

  小和尚望向顧濯,眼神複雜至極,顫聲問道:「這個唯一的辦法是……是借你的手來讓我去欺師滅祖嗎?」

  長時間的安靜。

  「嗯。」

  顧濯頓了頓,補充說道:「我暫時想不出第二個辦法,又或者你永遠地躲起來,從此不再看世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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