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借血成梅
第238章 借血成梅
裴今歌很在意背叛兩個字。
如果她不是這樣的人,又怎會與皇后娘娘成為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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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她性情如此,方能數十年如一日般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不為朝堂上下江湖世人所疑。
「謝謝。」
顧濯頓了頓,微笑說道:「我的答案很簡單。」
裴今歌看著他。
顧濯說道:「我不會參與到這件事裡。」
裴今歌神色未變,如冰。
顧濯繼續說道:「這也是我對待天命教的態度。」
裴今歌說道:「理由。」
這句話問的不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而是他怎樣說服以長逾道人為首的那些天命教中人,又或者是不惜代價到讓盈虛的心血淪為虛無。
顧濯笑了笑,笑容溫和如常,即是驕傲。
「還記得嗎?」
「我該記得什麼?」
「前年春天,我在望京舊皇城裡和挽衣說過一句話,你應該聽到的。」
「……罵人不被聽到則毫無意義,是這一句嗎?」
裴今歌的聲音突然變輕。
顧濯認真說道:「復仇也是同樣的道理,不是自己親手所為,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裴今歌看著顧濯的眼睛,確定這句話是認真的,沉默不語。
半晌過後,她問道:「不要老,不要死,等我來殺你?」
「不。」
顧濯搖了搖頭,糾正說道:「可以老,可以殘疾,但不能死,不能神志模糊,必須要清醒著面對一切,唯有殺死這樣的仇人才算得上是復仇。」
裴今歌安靜片刻後,點頭說道:「有理。」
話音至此,她的唇角忽而微翹,流露出一個淡卻真實的笑容,仿若春日無聲融冰。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顧濯的聲音幾分愉快,或許是因為自己多了一個朋友的緣故?
裴今歌搖了搖頭,說道:「這樣就好。」
不知何時,極遙遠的天邊已然泛起淡弱的光線。
黎明即將到來。
借這光,望那臉,裴今歌墨眉緊蹙。
「怎麼了?」顧濯問道。
裴今歌認真說道:「你能不能去刮一下鬍鬚,梳一下自己的頭髮,再順便認真洗一個澡,別把自己弄得像個乞丐似的?」
顧濯無言以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有這麼像乞丐嗎?
他難得有些尷尬,很是生硬地換了個話頭,問道:「你為什麼現在才和我說?」
裴今歌好生奇怪地看了他眼,說道:「事有輕重之分,而且你說話的確沒有口氣。」
顧濯心情很是複雜,沉默片刻後,問道:「我該高興嗎?」
「是的」
裴今歌莫名覺得這有些好笑,於是笑了,說道:「你可以慶祝。」
顧濯不想說話。
故而他轉身往殿內走去,在黎明尚未到來的時候,以道法凝聚的清水很認真地洗了個澡。
露台上。
裴今歌聽著清水灑落地板的聲音,道心沒有任何波瀾生出,平靜如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濯回來了。
裴今歌望向他,簡單地看了幾眼,還算滿意。
顧濯不習慣被這樣打量,往欄邊坐了上去。
在晨風中,他開始向裴今歌認真詢問。
問的不是接下來那場狂風暴雨,而是此刻正在尋找他的那些人與勢力的具體布置的情況。
就像裴今歌先前所言,如他這般人不可能永遠被雲層遮掩,陽光總會從雲與雲的縫隙間灑落大地之上,映入世人眼中。
更何況他從未想過低調似死。
裴今歌沒有隱瞞的道理。
很簡單的幾句話,讓顧濯對正在尋找的力量規模有了清晰的認知,不再模糊。
天命教在世俗中以潮州城為重的事實不是秘密,否則當初南齊國君也不會生出想法,因此遭了裴今歌的敲打。
以慈航寺為首,禪宗在這段時間裡展現出極其恐怖的底蘊。
將近十位無垢境界的僧人借宣佛與除魔為理由,下山行走於世俗當中,憑藉這百年間禪宗積攢下來的威勢,讓各地官府與世家成為自己的耳目。
在此之外,更有得道境界的高僧為顧濯出關,時刻注意事態的發展,隨時準備出手。
整個南國都在因此而震動,沒有任何勢力可以置身事外。
儘管禪宗無滅門之意,天命教依舊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而這僅僅是針對天命教教主的布置。
對於顧濯,禪宗另有準備。
道休大師身為秦國前國師大人,如今仍舊留在神都不得折返,但根據裴今歌從巡天司處得來的消息,緣滅鏡早已準備好被動用。
緣滅鏡作為禪宗至寶,於至物榜上高懸第三,猶勝白南明手中眾生,其強大與玄妙可想而知。
待道休大師重回慈航寺之時,便能以此鏡尋出顧濯蹤跡,無論他身在人間何處。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顧濯身份最有可能暴露的一次。
如果不是大秦處於奇怪的沉默當中,連一個字都不曾提及顧濯,讓整個人間被迫把這件事放到夜色下,情況還要來得更加惡劣。
……
……
聽完這些話,顧濯很是感慨,說道:「的確很大陣仗。」
在先前的談話當中,裴今歌已經得知他出於某種緣故不能返回神都,只能游離於人世間。
故而她對這個困境給出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跟我走。」
她說道:「只要不是羽化出手,誰也無法奈你何。」
說這句話的時候,裴今歌的語氣如往常般平靜,沒有流露出任何驕傲的意味,更顯從容。
任誰聽了,都會下意識地選擇相信她,接受這個提議。
顧濯不這麼想,因為他知道事實並不如此。
是的,裴今歌與羽化僅有一步之遙。
偌大人間,羽化之下有勝過她信心的不過那位人間驕陽。
但她終究還是人,那就會必然會累,累了就會受傷。
直至某天再也承受不住,如山般傾塌。
「謝了。」
顧濯輕聲笑道:「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裴今歌看著他的笑容,沉默片刻後,終究沒有再勸。
顧濯問道:「那就聊到這裡?」
裴今歌嗯了一聲。
由始至終,她都沒有問過一句白南明的事情。
……
……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想著裴今歌給予自己的信任,時隔多日後顧濯的心情不再那般糟糕。
故而當晨風送來僧人們的動靜,讓他知曉行蹤已然暴露的那一刻,他的唇角依舊帶笑。
「煩請施主前來本寺作客。」
一道聲音自後方響起,沉著如鍾。
顧濯沒有回頭。
他想著那天盈虛離開的畫面,記得有秋雨籠罩天地,洗淨塵埃。
離開的時候是乾淨的,那就夠了吧?
思緒不過瞬間。
就在這剎那,聞訊而來的僧人們還未來得及結陣之時,顧濯便已經動了。
沒有劍光照徹古殿清幽,有的只是一個身影。
或者說,十餘個身影。
這些身影散落在殿內的許多角落,看似沒有規律,實則都落在僧人們即將結成的陣法的關鍵之處,恰到好處地斷了氣機的勾連。
所有的這些身影都是顧濯。
僧人們來不及驚訝。
就像時間忘了流逝那般。
幾乎沒有先後,每一位僧人的眼前都出現了一隻手,向著自己的胸口輕拂而落。
下一刻到了。
時間不再是停滯的,於是有聲音響起。
轟轟轟轟轟轟!
狂風乍起,如無形洪流般捲起自僧人口中噴濺而出的鮮血,灑向古殿的每一個角落裡。
瞬息間,僧人們便已被重傷大半,其中更有數人直接當場死去。
當那些身影在風中消散之時,落在旁人的世界中,位於露台上的顧濯才是堪堪轉過身來,往前走出了第一步,根本看不出他已經出過手!
這是何等可怕的速度?
風停,血落。
古殿的地板與支柱與牆壁上儘是鮮紅,彷如一朵無比碩大的正在怒放的梅花。
直至此時,顧濯的身影才是消散殆盡。
在遲來的哀嚎聲中,僧人們神情茫然抬頭望向那頭,只見他恰好站在花心,負手而立。
那一襲青衫不見半點鮮血,乾淨如初。
……
……
殿外青樹之上,裴今歌挑了挑眉。
她不是那些境界淺薄的禿驢,當然看得清楚先前畫面中的真相。
然而正是因為看得清,她才會不復平靜。
顧濯在這剎那間展現出來的速度,絕非養神境界所能,就連歸一境的修行者也不可能以肉身做到。
因為這是與飛劍破空毫無差別的極速。
最為可怕的是,在維持這種恐怖速度的同時,他依舊保持著與之相匹配的強大殺傷力。
沒有思考太長時間,裴今歌便已得出結論。
哪怕是當初歸一境的她,同樣不可能戰勝這時的顧濯,勝負約莫在三招之內。
其中最好的那個結果是她以身死為代價,換來顧濯的重傷。
裴今歌斂去多餘思緒。
是的,這很強。
但她依舊沒改變自己的想法,因為顧濯的境界終究太低,功法再如何玄妙不可思議,在境界帶來的絕對差距之前,沒有太多的意義可言。
既然如此,結果就很簡單。
顧濯走不出這座山。
這個結論正是她說再見,卻不真正離開,仍要再見的理由。
裴今歌忽然有些好奇。
不久後,顧濯被她出手救下後該是怎樣的心情。
……
……
顧濯走出古殿。
殿內已然再無一人,都是屍體。
殿前有人。
還是和尚。
為首僧人面上的悲憫神情為震驚所融化。
他的視線越過顧濯飄動的衣袂,落在那滿殿血色上,悲痛憤怒厲聲質問道:「施主何以這般心狠手辣?!」
「這不是佛寺,是道觀。」
顧濯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位僧人,平靜說道:「不問而闖,自然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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