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念動天地
第194章 一念動天地
不知何時,秋風遠去。
山丘之上一片寂靜。
當顧濯的聲音消散在清曠天空下,連餘音也不復存在時,還是沒有得到半句話回應,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仍舊是那般的複雜。
於是他不再停留在那株尚未枯萎的樹下,負手身後,邁步平靜前往那座山丘上。
三生塔隨之而行。
看著這一幕畫面,立於山丘上的眾人終於不復平靜,無法繼續沉默。
「你想我們怎麼理你?」
其中一人沉聲問道。
顧濯隨意說道:「你們不是在做生意嗎?就算不能立刻算我一個,至少也能讓我在旁邊聽聽吧?指不定我也能摻和進來呢?」
易水劍修看著他,忽然問道:「所以你什麼都聽到了?」
顧濯微笑說道:「你猜?」
「不必猜。」
那劍修面無表情說道:「我可以確定這次見面必然不是因為有緣。」
顧濯笑容不減,嘆了口氣,帶著憾意說道:「何必擺出這麼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明明大家都是藏頭露尾見不得光的人,難道你們看到我就沒有哪怕一點兒親近的感覺嗎?」
話音方落,眾人更加不想說話。
這場碰面雖在天光之下,不代表他們願意讓這樁交易為天下人知曉,如此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一個人,親近之談更是荒謬無比。
顧濯不曾停下腳步。
遙遠山丘,與他越發靠近,只剩下幾句話的時間。
「我猜……」
他看著那九人溫聲說道:「你們見這一次面應該挺不容易的,冒著不小的風險,要不然在發現殺不了我以後,為了安全起見應該要做鳥獸散,但你們沒有散,就代表這事不是不能談。」
自在道人沉默片刻,說道:「你連我們在做什麼都不知道,這怎麼談?」
顧濯誠實說道:「那確實不太清楚,剛才只聽到你們說什麼人命不值錢啊,漫天要價啊,得要去荒原才行啊,其餘的還真沒聽到。」
聽著這話,眾人的臉色更是難看,心想你這和聽完了有什麼區別?
這一次他們有意把碰面的地點選在古戰場,不僅是看中了這裡人煙罕見,更重要的是這座天然的道場對各種神通道法都有著極為明顯的影響。
只要不是境界絕世之人,幾乎沒有可能在這裡動手腳而不留痕跡不被發現,極為適合進行這樣的秘密談話,可以讓每個人都放下心來。
不久前山丘上有過的那幾句話,都是以低沉的語氣說出來的,為何會被此人聽了進去?
思慮至此,自在道人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遠方那樹,神色變得更為凝重。
——山丘與樹相隔五百餘丈。
便在這時候,顧濯已經沿著舊時路行至山丘之上,十分禮貌地保留了約莫十丈的距離。
「我覺得可以聊聊。」
自在道人望向那位荒人,面不改色說道:「因為他已證明自己是真的有緣。」
有掌聲輕快響起。
是顧濯的讚賞。
荒人沉默片刻後,目光落在三生塔上,沉聲說道:「那就繼續聊吧。」
話裡帶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雀躍意味。
顧濯道心忽有寒意生出,神色不變,笑著道了聲謝謝。
說是繼續,那就繼續。
荒人全然不在乎旁人作何想法,漠然重複說道:「你們不願意去荒原,那我給不到你們想要的東西,這是一個改變不了的既定事實,不是一個可以還價的條件。」
沒有人回應這句話,都在沉默。
這時的沉默與先前顯然不同,是一次認真的思考,要不要把這筆交易繼續下去。
然而場間並非一片安靜。
顧濯看著荒人,隨意問道:「要不我們先交換個名字?」
此言一出,眾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古怪,心想你莫不是把這當作是郊遊時結交朋友了?
荒人的臉色同樣複雜,不解說道:「就算我真告訴了你名字,你就敢信嗎?」
顧濯無所謂說道:「我本來也沒準備信,只是想著有個名字方便一點。」
荒人無言以對。
片刻後,他緩聲說道:「你可以稱呼我喻陽,這是我與你們這群人交流時用的名字。」
「我記住了。」
顧濯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你稍微等一下。」
喻陽皺眉問道:「等?」
顧濯很是誠實說道:「我不太擅長起名,但人又有些許強迫症,接受不了太糟糕的名字,現想現編需要一點兒時間,你應該不介意吧?」
喻陽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要說他,就連周遭來自各大勢力的幾位強者都有些目瞪口呆,心想這是在胡言亂語什麼?
盈虛身死以後,天命教的新教主怎會是這般人?
「那你想好了嗎?」
「差不多了。」
「請講。」
「顧笙,顧濯的顧,余笙的笙。」
場間一片寂靜。
顧濯目光掃了一遍眾人,挑眉問道:「難道這個名字我起的不好嗎?」
喻陽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餘人更是如此。
顧濯嘆了口氣,自嘲說道:「看來我果然不適合起名,這樣吧……那你們以後直接稱呼我顧濯好了,日後我要是得罪了你們,那你們至少也有個報復的對象。」
話至此處,出身易水的那位劍修終於是忍不住了。
然而當他看到三生塔時,怒意頓時如潮水退去,面沉如水勸解道:「閣下,如果您真想要摻和到這件事裡頭,可否先從態度端正開始做起?」
「當然是可以的。」
顧濯頓了頓,說道:「畢竟你都同意我做這筆生意了,那我還能拒絕嗎?」
那位劍修怔了怔,下意識想要反駁並非如此,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便在這時,自在道人突然附和了一句。
「我也是同意的。」
「都同意了,那我也沒道理拒絕。」
「可以。」
剩下的兩方本不打算開口,然而眼見旁人都已同意,便也改了主意。
如此抉擇,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他們與荒人的這筆交易遠未結束,不出意外還要維持上很長一段時間,心中早已做好有新勢力介入的準備。
從各種角度來看,天命教都稱得上是一個合適的合作對象,可以分擔去不小的風險。
更何況接下來的交易很有可能被放在荒原。
荒原上最為強大的勢力不是荒人,而是大秦邊軍。
舉世皆知,大秦對待天命教的態度從來都是有則殺之,沒有任何談判餘地。
到了那時要是出事,最先遭殃的肯定是天命教中人,何樂而不為?
至於事後報復?
盈虛道人已受天誅而死,如今天命教中固然還有強者存在,但在場眾人背後的勢力又有何懼之?
誰也沒有懷疑顧濯的身份,因為三生塔近在眼前。
再如何他也不可能和大秦朝廷勾結在一起,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唯有楚珺沒看。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顧濯的身上,墨眉緊蹙,眼眸里都是狐疑。
顧濯很清楚地感受到這目光,但不在乎。
「既然你們都同意了,那我是不是該知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麼生意了呢?」
……
……
在眾人的見證之下,那位荒人片刻沉思後,點頭答應。
然後他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時間十分珍貴,事情當然不會從最開始聊起,總結是有必要的。
簡而言之,在這場交易當中荒人想要的是一個生存的空間,而易水與清淨觀等勢力要的東西與修行有關。
至於到底是什麼東西,喻陽沒有說,顧濯也沒問,因為當下不可能問得出來。
荒人只是向顧濯認真強調,那是足以顛覆他對修行認知的事物。
說這句話的時候,山丘上的其餘人很配合地點頭,表示事實的確如此,否則自己也不會站在這裡,冒著天大的風險與荒人私通。
顧濯心想這未免太像是託了些。
緊接著,喻陽再以那過往端正的腔調,明確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因為顧濯是中途摻和進來,再如何有緣分也是突兀,必須要證明一次自己的誠意,否則他不可能把那樣神妙至極的事物展現給他看。
至於怎樣才算是誠意,此事由眾人進行定奪。
顧濯從善如流,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即便拒絕也無意義。
況且他這一趟已是不虛此行。
儘管事前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通過這種方式打進對方的內部,如此輕而易舉就被接納了。
盈虛道人無愧是百年間魔道第一人,縱是身死,凶名猶在。
顧濯越發滿意自己這位大弟子。
然後他有些煩惱,心想自己何時才能再收一位徒弟,好把世俗中事都丟出去。
一念及此,他很自然地想到了余笙,忽然有些不舒服了。
……
……
在喻陽和顧濯進行交流的同時,其餘人也都做好了決定。
答案不出意外,是可以。
荒人給出的那份誠意,足以讓他們冒著巨大的風險北赴荒原,把這場交易繼續進行下去,哪怕喻陽所言之處在荒原的極深處。
時間是二十三天後。
而他們需要顧濯給出的誠意也已商討出來,很簡單,即是在不久後一併前往位於荒原深處的那個地方,屆時直接目睹真相。
該談的事情都已經談完,接下來自然就是離開。
與過往不同,這次所有人都在看著顧濯,紛紛開口。
「您可否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
「我覺得接下來不適合和您有緣了。」
「這裡風景如此之好,閣下何不暫且憑弔懷古?」
「如果你還想摻和到這件事裡,至少要讓我們感到安心。」
不同的話是同一個意思。
都是警惕。
直到這一刻為止,還是沒人想明白顧濯自何處來,為何能聽到先前那場談話的內容。
三生塔理應沒有這般妙用。
為求不出意外,最為合適的做法當然是讓顧濯留在原地。
「沒問題。」
顧濯答應的很是爽快。
眾人神情微異,很明顯是意外,沒想到他竟這麼好說話。
下一刻,連帶著喻陽在內的眾人,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古戰場作為天地間的一座天然道場,很容易因為道法神通的干涉而發生難以預料的變化,這也是不久前唯有易水那位劍修出劍的緣故。
——劍修身在此間有地勢之宜,只要不是過分催動劍訣,便不會帶起太大的動靜。
故而此刻四散離開的眾人是真的在走,沒有動用各種遁法,看上去與尋常人區別著實不大,無非就是腳步要快上太多。
顧濯孤身立於山丘之上。
……
……
「你是怎麼想的?」
自在道人沒有回頭,問道:「就這個顧濯。」
楚珺輕聲說道:「莫名其妙地恰到好處。」
自在道人點頭說道:「不錯,如果不是荒人那邊要求前往荒原深處,剩下那兩家決不可能點頭答應,讓他參與到這樁生意里。」
楚珺若有所思。
自在道人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想到了什麼?」
「沒什麼。」
楚珺斂去思緒,轉而問道:「師叔,您覺得那人為何要用顧濯這個名字?」
聽著這問題,自在道人皺起花白的眉頭,顯然也覺得其中大有古怪,但著實想不明白真相是什麼。
他神情認真說道:「總之,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顧濯絕對不是那人的真名。」
楚珺安靜了會兒,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
……
相同的談話,在相差無幾的時間發生在其餘數人的身上。
與接下來深入荒原深處的交易相比起來,當下還是顧濯更加讓人來得在意。
當然,與自在道人如出一轍,誰也不相信顧濯這名字是真的。
……
……
有風再起。
雲掩天光。
人間半昏半暗,山丘之上一片孤寂。
顧濯的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
萬物正與他言。
「這還要等多久?」
「再過會兒。」
「好吧。」
「你們好像很期待?」
「這麼久沒有揍過人了,哪裡能不期待?」
顧濯想了想,發現這期待很有道理,畢竟這座無主的道場的主人其實就是它們。
不久之前,他即便不祭出三生塔也無懼於那道劍光,只不過無法做到那般從容罷了。
「三。」
顧濯負手仰頭望天,自言自語道:「二……一。」
話音落時,地動山搖。
……
……
伴隨著大地的顫抖,轟隆聲驟然在耳畔響起,震耳欲聾。
正在緩緩離去的數人神情突變,霍然回頭望向那座山丘之上,卻發現顧濯仍舊身在其中,未曾離開,甚至有空攤手以此表示與己無關。
下一刻,他們再次確定沒有任何道法神通氣息自其中傳來,難道是被三生塔壓制了?
但那也不該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思緒不過轉眼間。
狂風如刀而至,捲來暴雨似箭矢。
層雲遮天蔽日,雷電穿行如蟒蛇。
眾人的神情變得更加難看,心想這古戰場為何驟然生出如此巨變?
待他們再望向顧濯時,卻發現那人悠然自在地站在三生塔旁,好生讓人羨慕至討嫌。
如此姿態,先前心中殘存的懷疑反而淡了起來。
誰會在暗中出手攪局後還擺出如此光明正大的姿態?
轟!
一道閃電倏然落下,驚破天地間的漆黑,帶來茫茫蒼白之色。
楚珺偏過頭望去,恰好見到那道閃電劈在那位對顧濯出手的劍修的身上。
只是瞬間,那劍修身上的黑袍便已碎如破布,且有雷火糾纏不散,風吹雨打也無法熄滅。
那位劍修即驚又怒,卻又不敢把自身的境界攀升到極致,害怕成為這座古戰場的眼中釘,唯有忍聲吞氣埋頭而行。
他伸手抓住身旁的追隨者,再也顧不得理會多餘事情,全憑雙腿於急急而奔,狼狽不堪。
然而這依舊不是結束,大地的顫抖片刻未曾停歇,於是有裂縫出現。
裂縫之中不是幽深不見底的深淵,而是一道沖天而起的火焰。
那明亮至極的火焰有著恐怖的溫度,瞬間蒸發雨水成霧氣,瀰漫散開淹沒那位劍修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中躍起,沒入更遠方的漆黑當中。
面對如此兇險的人不只有這一位劍修,其餘人的處境好不到哪裡去,便也無暇注意那道劍光的細節。
唯有顧濯可見。
不知何時,他悠悠然地從三生塔中取出一把大黑傘,把自己籠罩在傘下。
緊接著,他的目光再是放在其餘人的身上。
清淨觀那兩人不必多看一眼。
對他來說,這比易水的劍修要好認上一萬倍有多。
最為關鍵的是另外那兩方勢力。
其中一方面對天雷地火,展現出來的手段依舊不見特別之處,唯一值得稱道的是簡潔利落。
另外兩人眼見大霧越發濃郁,不再如前那般堅決隱藏,悍然綻放出一種極為霸道氣息,竟是蠻橫到與天雷對沖,無視地火炙烤。
至於喻陽這位荒人,也許是因為常年生存在極北荒原這種苦寒之地,他面對如此天災表現得格外冷靜。
只見他原地起跳,在半空中調轉自己的身體,以頭搶地,然後……地上就多了一個洞口。
顧濯對此感知的很清楚,此人的境界約等於無垢境界,在運轉真元後身體上將會不可避免地出現極大程度的異化,這時候之所以選擇鑽地,正因為他的異化趨向於生活在大地深處的妖物,很是擅長鑽洞。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可言。
砰!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而他的下方就是一道火舌。
顧濯望了過去,很是友善地向喻陽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
……
天雷地火,狂風暴雨。
大地仍在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顛倒過來。
古戰場似是夢回數百年前,秦燕雙方的修行者成群結隊以道法對轟,哪怕此地就此傾覆毀滅,成為人間煉獄也在所不惜。
只不過當年雙方軍隊的修行者們的對象是彼此,而如今這座無主的道場只將自己的憤怒傾瀉在那七個人的身上。
之所以是七個人,當然是因為清淨觀那兩人不在其中。
當他們好不容易逃出這來自於天地的憤怒,下意識回頭後望之時……
仍見顧濯孤身立於山丘之上。
風雨不侵,意甚從容。
……
……
「都看清了?」
「嗯。」
「可以弄到啥時候?」
「弄到他們逃出去為止。」
簡單的幾句話,顧濯不曾再留步於山丘。
他撐著傘,走在顫抖大地上,往清淨觀那兩人的方向去。
萬物為他開闢出一條道路。
顧濯認真道謝。
然後他說道:「幫個忙,儘量把這兩人分開,片刻就行。」
話音未落,顧濯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以恐怖的速度穿行在古戰場中。
當他再次停下腳步的時候,前方已然多出一個人。
——恰好被一道地縫與自在道人隔開的楚珺。
楚珺境界不夠高,注意力全在這突如其來的劇變當中,第一時間感知不到顧濯的到來,只能從自在道人睜大的眼睛當中知道事情已然不妙。
轟!
一道天雷降下,淹沒兩人眼中的世界,斷了神識。
與此同時,顧濯的聲音落入自在道人的耳中,帶著令人安心的柔和。
「放心,我會替你照看好你這位晚輩的。」
……
……
三生塔在側,諸般異象盡數不見。
楚珺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濯,看著那一頂看不穿的斗笠,沉默不語。
顧濯隨意說道:「不用緊張,和你說幾句話而已。」
楚珺身上厚實黑袍尚未被地火燒毀,但上面都已經是破洞,哪裡還能遮得住她的真實面貌?
「我認得你是誰。」
顧濯的聲音很是溫和:「我挺好奇的,為什麼清淨觀要讓你這樣的晚輩跟著來辦這樣的事情?」
楚珺眼裡毫無懼意,平靜說道:「古戰場的異變與你有關?」
顧濯想了會兒,誠懇說道:「我覺得沒有關係。」
楚珺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這次果然不是什麼偶遇。」
顧濯笑了笑。
「這不重要。」
他說道:「重要的是,天命教和道門有著極為深厚的淵源,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我都是你的師長,要不然我也不會出手救你。」
楚珺無視話里最後兩字,搖頭說道:「那是天道宗的事情,與清淨觀沒有關係。」
顧濯似是不解說道:「但我記得,道主這兩個字指的是道門共主,而非天道宗一宗之主,這件事清淨觀當初也是認了的。」
楚珺無語。
漫天密雲未曾散開,天地間一片漆黑。
如豆般的雨珠還在落下,敲得黑傘劈啪作響。
很吵,很鬧。
「其實我主要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顧濯斂去笑意,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眸,輕聲問道:「與荒人勾結,這是觀主的意思嗎?」
六千,問個事,是分三千更兩章還是一章六千字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