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最擅長的事情
第131章 最擅長的事情
縱使日轉星移,塔中依舊無人。
盈虛道人不曾從拐角處施施然走出,在那蒼老臉上帶著一抹滿是促狹意味的笑容再與顧濯相見,然後道上一聲等你已久。
於是顧濯無人亦無鬼可問。
那他唯有問天。
「這裡是怎麼一回事?」
顧濯在心中問道。
以他的眼力,此時此刻對三生塔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與推斷,但這些終究不是確切的答案,需要耗費一定時間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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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自食其力相比起來,他還是覺得不恥下問更為方便。
就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世間萬物從不吝嗇於回答他的問題。
數不盡的聲音在顧濯心湖中響起,聽上去有些亂七八糟。
「那是過去的景色,大概是三四十年前的樣子?」
「這座塔好像是能把過去的畫面展現出來給你看誒~」
「要不你試著往外面走走看?」
「白痴,這還要試的嗎?現在看到的雖然是真的,但肯定也是假的啊。」
「……你這是在說什麼謎語?什麼真的又假的。」
「說起來,我去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外頭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真要有人那才是大問題吧?」
就在這些嘰嘰喳喳如群貓對峙的聲音當中,窗外的景物漸漸穩定了下來,石塔本身便也迎來了獨屬於自己的變化。
只是剎那,那原本逼仄狹隘到令人胸悶的尋常石壁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雕樑畫棟與捲簾紗布,就連地面都變成了鋥亮的烏木地板。
一張寬長書案憑空出現在顧濯的前方,桌上筆墨紙硯猶自新潔,找不出什麼歲月上的痕跡。
這無疑就是一間書房。
顧濯心想自己果然猜對了。
如果說他看到的那座石塔是三生塔的前生,那他此刻身處的這座木塔就是三生塔的今生。
二者位置相互錯換。
前生藏在了今時,而今生匿於過去。
這的確是極盡神妙的莫測手段。
有聲音落入他耳中,滿是雀躍之意。
「顧濯,以後你出門都不會被別人嘲諷是窮鬼了!」
「我跟你說,這下面幾層全都是好東西!」
「飛劍法器丹藥符籙功法要什麼有什麼!」
「黃金白銀翡翠全都是成堆放著的!」
話已至此,顧濯哪裡還能不知道這裡放著的就是盈虛道人的全部遺產,而三生塔則是一件同時涉及到時間與空間的罕見法器。
對絕大多數修行者來說,在成功煉就道場之前,並沒有太好的辦法來隨身儲存各種事物,因為空間法器的價格極其昂貴,而且本身的空間往往也相當有限,與尋常修行者可以說是完全絕緣。
但顧濯不是尋常人,很難為此生出諸如激動之類的情緒。
他直接蹲下身來,屈指敲了敲地板,就像是在敲門那樣子,禮貌說道:「你好,我們方便聊一聊嗎?」
……
……
三生塔外,夕陽正在入海。
長逾道人神情凝重,眼裡滿是擔憂與煩躁。
如果顧濯不能讓三生塔認主,以此作為信物在三天後的那場議事之上當眾出示,讓天命教的強者們為之信服,單憑盈虛道人的一份遺旨……真的很難坐上那個位置。
一場內亂幾乎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然而此時此刻的長逾道人,哪怕對死去的那位老人有著無限的信任與忠誠以及崇拜,他還是想像不出顧濯到底該如何做成這件事。
以他近百年的漫長修行生涯經驗來判斷,這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原因很簡單。
據他所知,三生塔與教主修行的元始道典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想要讓這件至寶為己所用的前提,極有可能就是把元始道典修行到某個境界。
這一路上過來,他雖然仍舊不知道顧濯究竟姓甚名誰,但他可以確定這位未來的天命教教主修煉的不是元始道典。
那這就是一個剪不斷的死結。
短短三日,以元始道典的艱澀高深程度,顧濯如何能夠轉修完成?
長逾道人越想越是痛苦,因為他即便想儘自己看過的一切道藏經書,甚至胡思亂想到異想天開也還是想不出一個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些天時間裡,他本以為自己在那場晨間秋雨的談話過後,於精神上已經做到了麻木二字,除卻天命教徹底覆滅消失在歷史長河以外,不會再有任何情緒上面的真正波動,完全接受了老人與亂命沒有區別的遺命。
然而當他來到三生塔前,看著顧濯推門而入走進塔中,自那一刻還是情難自禁地莫名緊張了起來,隨之而生出不算太多的希望,開始認真思考,又再因為自己的思考而跌入絕望鑄就的深淵……這如何能不為之生出痛苦?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越來越為強烈,直至夕陽被海平線徹底吞沒,繁星如畫布靜置夜空,長逾道人緩緩閉上眼睛,道心將如枯木。
就在這個時候,顧濯從石塔走了出來。
長逾道人聽著腳步聲睜眼望去,只見他臉上的憔悴肉眼可見,於是更加心碎,面如死灰。
時間太短了。
這長不過兩個時辰,如何煉化三生塔?
長逾道人抱著不切實際的的希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聲音顫抖著問道:「是三生塔……自行認主了嗎?」
顧濯聞言難得無語,心想這三生塔沉默的與啞巴著實沒有太大區別,自己和它聊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才成功說服對方同意,這怎麼能算是自行認主?
他理所當然說道:「不是。」
長逾道人沉默片刻後,忽然伸出手拍了拍顧濯的肩膀,以此作為安慰與鼓勵,然後委婉問道:「那麼你接下來準備要怎麼做?」
顧濯只覺得這著實莫名其妙,心想這到底有什麼好問的,搖頭說道:「不要再說這種廢話了。」
意思很清楚。
一切照舊。
聽到這句話,滿臉悲苦之色的中年道士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看起來卻要比哭來得更加難看。
顧濯直接問道:「有事?」
長逾道人搖了搖頭,帶著自己安慰的念頭,喃喃說道:「沒有,沒有事情,還有時間。」
事實如此。
何必多言添傷悲?
顧濯不再多看他一眼,往馬車走去,準備入城。
長逾道人跟了上去,在心裡嘆了口氣,決定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暗自去爭取那些有可能爭取到的力量,以此來迎接即將到來的那場議事。
但是這件事他不會告訴顧濯,因為沒有任何意義。
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永遠都是讓三生塔認主。
一念及此,長逾道人停下自己的腳步,轉身望向後方。
這一刻,他的眼神十分平靜,因為心死。
下一刻,他的心臟驟然猛跳,因為震撼。
顧濯不曾回頭,徑直走入車廂里,閉目養神。
片刻後,他發現長逾道人尚未充當馬夫,簡單問了一句話。
長逾道人醒過神來,茫然錯愕問道:「三生塔呢?!」
那麼一大座三生塔呢?
顧濯略顯疲憊的聲音自車廂里傳出。
「在我這。」
長逾道人沉默片刻,霍然轉身沖入車廂中,快如閃電,勢若雷霆。
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他已經站在顧濯的身前,難以置信問道:「你不是說三生塔沒有自行認主嗎?」
顧濯用鼻音嗯了聲。
長逾道人盯著他,下意識追問道:「那現在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太吵。」
顧濯睜開雙眼,輕聲說道:「你很想知道?」
長逾道人這才反應過來,想到這很有可能是那位老人在死去之前給予的秘密手段,想到自己此刻所行之事已是逾越,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他準備表示自己絕無窺探之心的時候,一句話已經落入他的耳中。
「我比較擅長說服,所以它被我說服了。」
顧濯的語氣十分誠實,因為這是實話。
長逾道人哪裡會相信這句話,心想你不說也是應該的,趕緊把五官擠成菊花般的笑容,恭敬說道:「我明白的!」
顧濯不在乎他的想法,轉而說道:「走吧。」
……
……
「去吧。」
裴今歌輕揮衣袖,讓下屬奉命離開。
她微仰起頭,望向今夜莫名明亮的夜空,思考著片刻前傳來的情報。
與事先判斷中的有著一定區別,盈虛道人死後的天命教沒有陷入徹底的混亂當中,仍舊留有相當程度的秩序。
根據巡天司留在南齊的暗諜,以及各種渠道搜尋得來的消息,天命教即將要在位於南齊境內的潮州城內展開一場關於未來的重要會議。
過往時候,這種涉及別國境內的事情,都是由青霄月在暗中處理,奈何他如今身負重傷。
裴今歌唯有臨時接過這份責任。
然而因為她代表著巡天司的顏面,以及大秦朝廷的明確意志,在很有可能動手殺人的情況下,並不方便暗中進入別國境內。
是的,此刻的她身在南齊國君的皇宮內,準備前往潮州城。
不久之前,她以冷漠生硬地態度結束了一場晚宴,直接無視了那位國君關於天命教一事先行交給齊國處理的委婉請求。
郁蔭椿站在裴今歌的身旁,正在斟茶遞水。
如今的她隱隱有追隨這位司主的可能,自然不必再像過往那樣淨是做些髒活,有了閒暇的時光。
她想著剛才宴席上南齊國君的滿臉尷尬,小心翼翼問道:「司主,你先前那樣拒絕不會對接下來的事情產生影響嗎?」
裴今歌隨意問道:「為什麼會有影響?」
郁蔭椿說道:「因為這畢竟屬於齊國的內政。」
「這是的確算是齊國的內政……」
裴今歌莞爾一笑,說道:「但要是連齊國的內政都管不了,那只能證明大秦已經不配被稱之為大秦了。」
十二點前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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