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是樊哈特
第160章 我是樊哈特
「我們確實是上岸的海盜」
程浪沉默了片刻後答道,「預言詩說的沒錯,我們確實是上岸的海盜,但是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給你們的孩子自由。」
「至少給我們一輛馬車吧」
那名男性精靈請求道,「那輛馬車裡的物資至少能讓那些孩子們不再餓肚子,尤其有兩個小傢伙,他們還沒斷奶呢。」
「你們藏在什麼地方?」程浪思索片刻後問道。
「就在送葬谷小鎮邊緣的山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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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說道,「想和送葬谷交易糧食需要酒水,我們只能去獸骸領外面的幾個村鎮採購酒水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但是獵兵們越來越多了,我們只能每次都去更遠的鎮子,那輛馬車也漸漸跑不動了。」
「說起來,那輛馬車不是精靈王室用來接待外賓的嗎?怎麼出現在了你們的手上?」妘瀾問出了她剛剛就在好奇的問題。
「幾年前,精靈王室就把那輛馬車賣給燊斐子爵了。」
男精靈解釋道,「據說那輛馬車驅使的亡靈都已經快要沉睡了,已經不適合繼續為王室服務了,所以高價賣給了燊斐子爵。
大概半年前,燊斐子爵就是乘坐著那輛馬車去罪金礦洞的,我們也是在艾爾林劫持了燊斐子爵之後,搭乘著那輛馬車在礦洞裡跟著那隻掘進甲蟲一直跑才躲過後面的追兵的。」
「燊斐子爵是什麼來歷?」妘瀾繼續問道。
女精靈解釋道,「他是燊綺侯爵的嫡孫,也是世襲爵位的唯一繼承人,他的父親因為加入了蒼翠獵兵,所以自動失去了承襲爵位的資格。」
「他的父親已經是蒼翠獵兵團的聖裁大團長了」男精靈補充道。
「看來死了個不得了的人」程浪樂不可支的嘀咕道。
「你就不害怕?」妘瀾笑著問道,她那樣子同樣不像是在害怕。
「又不是我殺的我害怕什麼?」
程浪無所謂的說道,當然,他可不會說,他開局就弄死了個王子呢,不照樣活的好好的。
「所以你打算幫他們嗎?」剛剛一直沒有說話的妘姬問道。
「幫一下吧」
程浪無所謂的說道,「妘瀾,我們能直接開一條隧道過去嗎?這樣也許還安全一些。」
「我需要知道其他人藏身的具體位置」
妘瀾說道,「掘進甲蟲對油脂的消耗是很大的,我不確定那三盞礦燈里的魚油夠不夠撐到那裡,如果半途沒了動力,我們也許會被困在山裡。」
「既然這樣還是算了」
程浪果斷選擇了放棄,「取出我們的另一輛旅行馬車吧,看看能不能裝下那輛豪華馬車裡的東西,如果裝不下,把我們的馬車也騰出來給他們用。」
船長的命令自然沒有誰有意見,燊魃立刻取出裝有旅行馬車的盒子,將另一輛馬車取了出來。
那倆尖耳朵精靈雖然驚訝於這些上岸的海盜竟然如此富有,但在反應過來之後,立刻一起動手,將那輛豪華馬車裡的各種物資搬出來,分門別類的將屬於程浪他們的兩輛旅行馬車裝的滿滿當當。
再次鑽進那輛異常寬敞的皇室馬車,妘瀾好奇的問道,「這裡面似乎少了很多裝飾?」
「被我們融化之後拿來換金幣購買物資了」
那名男精靈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們都是些逃犯礦工罷了,可不像你們這麼富裕,要不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是不會試圖攔下你們的。」
「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程浪不在意的擺擺手,「等下你們分別駕駛那兩輛馬車吧,我們乘坐這輛馬車跟著你們可以嗎?」
「當然,當然。」
女精靈感激的說道,「無論如何,謝謝你們的幫助。」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要在這裡耽擱了,我都快要窒息了。」程浪說著,將脖子上的螢火蟲項鍊又遞給了妘瀾。
再次取出掘金甲蟲開了個洞口,三輛旅行馬車重新回到了蜿蜒的山路之上。
這一次,沒了超載的貨物,這輛六輪馬車總算跑出了一個還算輕快的速度。
「你們怎麼看那首預言詩?」
裝飾奢華,但卻瀰漫著淡淡的雞屎味和羊糞味道的車廂里,程浪打開窗子問道。
「我比較在意我們會釀下什麼大錯」妘瀾說道。
「還有,織網者是誰。」妘姬跟著說道,
「然後就是第二顆心了」
程浪看著眾人,「你們覺得.會是波塞冬的第二顆心嗎?」
「總不能是女武神的吧?」雅芙索隨口說道,隨後便發現眾人都看向了她。
「你你們都看我做什麼?」雅芙索慌了一下。
「等我們釀下大錯的時候就知道了」
程浪灑脫的說道,「現在我們該發愁另一件更加緊迫的事情,接下來會有很多黑精靈,我們怎麼處理他們?」
「如果信翁在的話就好了」
腦子的包裝都沒拆過的燊魃最先說道,「不然我們可以給妘骸小姐寫一封信,她肯定」
「她肯定來不了」
妘瀾說道,「就算我們帶著信翁,就算我們給她寫了信,她也不可能把艦隊開到霜花港接人,那和宣戰沒有任何的區別。」
「沒錯」
妘姬說道,「接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
我可不是來拯救黑精靈的.
程浪暗暗嘀咕著,卻並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在有關命運織網以及黑精靈何去何從的閒聊中,三輛滿載的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急匆匆的趕著路,甚至直到日落,那倆尖耳朵都沒停下來。
他們不停,程浪等人自然也不好停下來。
好在,這一路上,在經過雅芙索仔細的打掃和擦拭之後,這輛奢華的馬車總算乾淨了些,而且這輛車坐起來可比那兩輛只有橡木桶的馬車舒服多了。
如此日夜兼程之下,三輛車在第二天的傍晚,終於趕到了送葬谷,也終於看到了那座頭頂被瘴霧籠罩的小鎮。
這所謂的送葬谷,山谷中的一切幾乎都被瘴霧籠罩著,目光所及之處,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座座原木房子。
在這些房子的門口,全都立著諸如「免費食宿,免費沐浴,免費修容。」這樣的牌子。
同時,這些房子的門上一般都還貼著一些「委託」。
這些委託倒是格外的簡單,其中超過七成都是求購酒水的,剩下的三成,基本上都是委託送信的。
「如果能提供酒水,他們就能支付各種口糧。」
來這裡做過生意的格爾塔解釋道,「這裡的價格非常公道,或者說,只要是酒水,在這裡就非常受歡迎。
這也是那兩個尖耳朵為什麼運來那麼多酒水的原因,那比直接買糧食可划算多了。」
「他們其實可以買些烈酒,然後在半路上兌上水。」程浪小聲提議道。
「船長先生,您已經掌握了能在這條貿易線路上賺錢的訣竅。」
格爾塔憨厚的說道,「事實上當年我們就是那麼做的,快死的人是喝不出酒的味道的。」
「但是那些精靈似乎並沒有掌握這個訣竅」一直在朝著窗外打量的妘瀾說道。
「沒有兌水的酒同樣能多換些吃的,訣竅在於不同的酒分別該兌多少水。」
格爾塔說道,「他們的交易恐怕需要很長的時間,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去小鎮中間的告解塔逛逛。
當然,我們更習慣稱呼那裡為雜貨鋪,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那裡的食物更便宜一些,只是無論什麼,都需要附帶幫忙送信的服務。」
「我們去逛逛吧!」
妘瀾提議道,同時卻也和同樣一臉興奮的雅芙索從左右挽住了妘姬。
顯然,荊棘號的船長和大副都不是膽子很大的人。
「那就去逛逛吧」程浪無所謂的說道。
「等下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們。」
格爾塔笑著說道,「我對這裡的記憶可不是很好。」
「我們也不打算上去了」
克魯克和克魯奇等幾個小海盜連忙說道,他們還年輕,對於死亡尚且有著足夠的恐懼。
「小孩子是不允許進入那裡的」
格爾塔說著,也從燊魃的手裡接過駕車的工作,拽著韁繩,把車子停到了這座小鎮中心地帶的一座高塔的下面。
程浪等人鑽出馬車左右看了看,順著格爾塔手指的方向走進了高塔下根本沒有門板的大門,反而只坐著一個長有山羊角的老人。
探身往這座石塔內部看,是一個螺旋往上的樓梯,兩側的牆壁上,則是一個個帶有玻璃門,而且裡面還掛著油燈的小壁龕。
「無論你們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還是想幫赴死者送走最後一封遺信,都請進來吧。
沒有點燃油燈的告解窗都可以用,只要點燃油燈就好。
如果看中什麼,只要記下編號來找我就好了。」
那名山羊老人醉醺醺的說道,「還有,請不要驚擾正在告解的赴死者。」
說完,這老傢伙才讓開了上樓的通道,順便還給每個人都發了一盞油燈,以及一個髒兮兮補丁套著補丁的帽兜。
依次接過這些東西,走在最前面的燊魃胡亂戴上足夠把臉遮起來的帽兜,拎著油燈便噔噔噔的走了上去——這傻小子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
在他的身後,妘姬等人走的卻格外的慢,他們都在仔細的瀏覽著那些亮著燈的壁龕里的東西。
這些壁龕里有的放著一些金幣,有的放著一袋食物或者美酒,有的放著或多或少的首飾以及金幣。
還有的放著諸如燧發槍、刀劍、斧頭之類的武器。
更有一些,放著的甚至是諸如木頭杯子,假牙、假眼、假腿之類的破爛兒。
但無一例外,這些東西上都放著一個信封,其上粗略的寫著諸如「送往精靈公國」、「送往墨菲塔公國」、「送往紅霞島」、甚至「送往海盜城」之類的字樣。
當然,他們也時不時的會遇到站在壁龕前,用壁龕里提供的紙筆書寫著遺信的赴死者。
他們大多已經垂垂老矣,臉上卻隨著筆尖的滑動,被油燈映出了對年輕時的回憶。
但也有少數年輕人,他們或是骨瘦如柴,或是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更有些身上甚至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在死亡面前,這裡比活人的世界更有人情味。」
程浪下意識的感慨隨著盤旋而上的螺旋樓梯反覆迴蕩,卻也讓一些人停止了哭泣,又或者臉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歉然的搖搖頭,程浪稍稍加快了腳步,他沒什麼看上的東西,也不認為自己有時間和精力幫任何人送信——只為了一隻假眼或者一條假腿。
漸漸的,他追上了燊魃,卻發現已經到了這座塔的最高點,這裡能看到瘴霧之上的世界,卻看不到瘴霧之下的送葬谷,以及那座小鎮。
稍等片刻,直到妘姬等人也已經跟上,眾人才沿著另一條樓梯繼續往樓下走。
這裡同樣是一個個的壁龕而且同樣有人站在壁龕前。
漸漸的,身後的姑娘們放慢了腳步,前面的燊魃也加快了腳步。倒是程浪,反倒成了形單影隻的一個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程浪卻察覺到,他手上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拽著他走到了其中一個壁龕的前面。
這個壁龕里的東西已經落滿了灰塵,就連那盞油燈的火苗都不是那麼旺盛了。
也正因如此,直到程浪將手裡的油燈貼到了並不算乾淨的玻璃上才得以看清,這裡面放著的,竟然是一個破舊的眼罩,以及壓在眼罩下的一封信,那封快被灰塵埋起來的信紙上,寫的是「送往絕望海」。
試著將自己的手拽回來無效,程浪也注意到,那股無形的力量來自住著樊哈特的戒指。
再次試著拽了拽,程浪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知道了知道了,等下我會把它給你的。」
這話說完,那股無形的力量這才消失。
用袖子擦了擦壁龕邊的編號牌,程浪稍稍加快了腳步,幾乎和燊魃一起重新回到了一樓。
「我想得到其中一個壁龕里的東西」
程浪說著,朝那個長著山羊角的老人報出了剛剛那個壁龕的編號。
「在這裡等我一下」
那老人說完慢悠悠的起身,一步步的上樓,沒多久便跟在妘姬等人的身後回來,並且將那枚眼罩和信遞給了程浪,「留下這件東西的人標價100枚金幣,並且要求把信送去指定位置。」
「如果送不到呢?」程浪問道。
「隨便你,但是沒有100枚金幣就別想帶走它。」這老頭子說道。
聞言,程浪笑了笑,朝著燊魃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從包里取出錢袋子,數出100枚遞給了那個老人。
「我們走吧」程浪說著,已經鑽進了馬車。
「船長,你買到什麼好東西了?」追進來的雅芙索第一個問道。
「我也不清楚」
程浪說著,已經招呼著眾人拉上窗簾,並且暫時將小水手們趕出去免得嚇到他們。
很快,他便召喚出了樊哈特,卻不想,這一次,樊哈特在出來的瞬間,那枚戒指卻碎成了好幾截。
略顯呆滯的在車廂里原地轉了一圈樊哈特將上半身的四隻手伸向了程浪,每雙手都捧著,小心翼翼的接過了眼罩和信封。
略顯笨拙的將眼罩戴在了臉上,樊哈特接著又打開了那封信,甚至就連他頭頂的那隻海參,都努力的將頂端伸下來試圖看到信里有什麼。
然而,無論他自己還是周圍偷看的人,卻發現那張淡粉色的信紙上根本沒有字,卻只有一滴清晰的淚痕。
片刻之後,樣貌滑稽醜陋,而且還戴上了一隻淡粉色破舊眼罩的樊哈特,抱著那封信和信紙開始了嚎啕大哭。
在他的哭聲中,那封信漸漸融入了他的身體,頭頂那隻海參也漸漸溶解進入了他的亡靈身體。
最終,就連那隻淡粉色的破舊眼罩,也漸漸溶解到了他的身體裡。
慕然間,樊哈特的身體釋放出了海藍色的光、接著又轉變成了金色的光。
最終,這道流光漸漸暗淡,樊哈特的亡靈態身體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他有充當腿腳的八條手臂,也有四條長在上半身的手臂,但他頭上那隻噁心又古怪而且下流的海參卻不見了。
強忍住下意識看向對方下半身的衝動,所有人都注意到,樊哈特的後背多了一個亡靈狀態的背包。
不僅如此,他臉上痴傻呆滯的表情也徹底消失變得格外靈動。
他擁有思維了?
就在眾人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樊哈特卻開口念出了那首預言詩:
命運的織網已成,負罪的精靈逃進獸骸領,自由的靈魂躲進了礦燈。
命運的織網已成,上岸的海盜釀下大錯,銀髮的精靈卻成為了笑柄。
命運的織網已成,織網者作繭自縛,黑色的蛀蟲卻飲足了甘露。
命運的織網已成,第二顆心化作血雨滋養大陸,布雨者理應得到獎賞。
當最後一句詩的聲音消失在車廂里,樊哈特將兩隻手背到身後,用另外兩隻手蓋住胸口,微微躬身說道,「你們好,上岸的海盜們,我是樊哈特,曾經也是個海盜,請問,在我甦醒前,我做過什麼蠢事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