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生死
第560章 生…死
漆黑深夜，大雨磅礴。
雨水打落在屋檐，打落在窗口，打落在紀族內城的青石板。
於此刻，這方天地竟出奇的安靜，一片沉寂。
「轟隆——」
突然間，昏暗天空中震起一重巨鳴，旋即便是一道雷霆電光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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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雷霆電光，於昏暗天空中帶出了一線光亮。
同時也照映出了，於青石台階中緩步走來的撐傘身影。
薄青！
薄青身著一襲青衫，腰跨天河劍，手撐油紙傘。
他獨自走在磅礴大雨中，似慢實快，氣態從容與淡然。
可當他剛一走入紀族內城，便瞬間引得天地轟鳴，白晝黑夜在他的身後交相輝映。
嗡…
嗡嗡…
這一方天地的劍器全在轟鳴大震。
不管是凡俗劍器還是聖階劍器，均在止不住的顫動，像是迎接王的到來。
「我的青禾劍——」
「離吻回來，快快回來！」
「誰，到底是誰引發這等驚天異變……」
原本或是沉睡，或是修行，或是攀談的紀族眾修，於這一刻，他們臉色紛紛大變，趕忙往外間望去。
只見得一尊又一尊劍器爆射而出，猶如流星般劃破了黑夜。
它們紛紛橫空天際，匯聚成一條劍器長河，散發出寒芒銳氣，嗡嗡劍鳴，引得虛空震盪，好似一座劍道世界降臨。
萬劍歸宗！
「那，那人是……薄青！？」
有紀族聖者驚呼，不敢相信。
據他所知，薄青本該在弒魂小世界中才對。
而且哪怕薄青能夠牽動萬劍，也不該能夠牽動抵達聖者位階的劍器啊。
但是眼前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如在夢中，不願相信卻不得不相信，太離譜了！
此刻，紀族大多數人都驚愕不已，他們呆呆的凝望著薄青撐著油紙傘步入南城區禁地。
甚至就連紀族中最為古老的老祖宗，也從參悟《無規道經》中脫離而出。
紀族老祖宗凝望著薄青的身影，她目光深沉，「魔劍，薄青…」
薄青所往南城區禁地，是紀族三老祖宗的住所。
同時，也是紀理敏的養胎之地！
當薄青看到紀理敏的那一刻，他那一身凌厲的殺氣與混亂的魔煞，紛紛化作清風之氣，消弭殆盡。
而滿天劍器更是如如燕歸巢般，紛紛散去，各回各家。
「青郎，你怎麼……」
「我回來了，萬事有我。」
薄青緊握住紀理敏的一對芊白小手。
他笑眯眼眸，望向愛人的眼中滿是寵溺。
其腰間的天河劍亦是化作一頭小藍龍，與彩蝶劍所化的小赤鳳聚在一起。
……
造化紀三十三年，秋。
紀族內城，這一段時日，天地顫動，紀族護族大陣自發復甦。
時而真龍仙凰道韻降臨，龍吟鳳鳴。
時而枯木逢春，百花再開，青蓮綻放。
時而滿天劍器再起，如銀河群星般橫跨天穹……
一種又一種不凡的異象，接連浮現。
引得紀族，引得整個南疆，乃至於天宮都有所耳聞。
據悉，那是紀理敏與薄青的孩兒，懷胎十二載，終於要降臨人世間了！
紀理敏，蝶劍武聖，不僅是天宮預備成員，更是無規大帝的血脈後裔，身負無敵者餘澤！
薄青，蛟劍侯，又可稱血魔劍，傳說中的劍道殺胚，無物不可殺。
他傳承了青蓮天尊的劍道奧義，一手天河劍法通天徹地，足以斬落山河日月星。
不僅如此，他還承載起弒魂魔帝的滔天魔意，被人族高層隱隱視作第二位魔帝種子！
是故他們的孩兒，尚未臨世，便已然引起了人族眾聖的注意。
因為妖族那邊，以『天生龍體』玄曦為首的新生代，漸漸展露凡俗一輩的無敵風采。
從這裡可以看出，人族與妖族新一輪的競賽，又要開始了！
「哇！」
如雛鳳清鳴，似幼龍輕吟。
一道嘹亮的啼哭響起，震動四方。
片刻間，天地間紫氣東來，浩浩蕩蕩千萬里，幾乎籠罩了紀族的勢力範圍。
旋即磅礴劍器齊齊發出劍鳴，緊接著一尊又一尊劍道神人的虛影凝聚，伏首稱臣。
劍氣化虹！劍雨如瀑！劍光萬千！
……簡直就是劍之大道眷顧，種種劍道異象顯化。
「這，這怎麼回事？」
紀族中，有老翁震撼的凝望著天穹，他嘴巴張大，難以相信這等場景是一個孩子出生所引起的。
可下一刻從浩蕩紫雲中出現的虛幻仙凰，更是引得紀族一眾老古董心神巨震，紛紛長身而起，面露震撼之色。
因為那虛幻仙凰，赫然就是逆流河所化！
逆流河，律道天地秘境，每一代主人都是當世無敵者，如青蓮天尊，又如無規道尊。
嘩啦啦……
滔滔水聲自天穹震起。
逆流河洶湧澎湃、席捲四面八方。
最為奇特的是，它是倒逆而流，在這之中，有著一股奇特的偉力，似乎要逆反天地，強行更換了規則，令得神通道法全都禁絕。
「這是……『律道天地秘境』逆流河！？」
「沒錯，這一股禁絕萬物的倒逆偉力，就是逆流河！」
「可逆流河不是被噬世魔主打得消失不見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聖目瞪口呆，如在夢中。
而那紀族閉死關的最古老的老祖宗，更是猛的跳起，只因為她身前的《無規道經》在與那孩兒相呼應。
可也正是在這時，一座形如殘劍的夢境世界猛然撞擊而出，它來到了現實世界，蠻橫的將逆流河擠到一邊。
在紀族眾聖一幅看麻了的目光中，這座殘劍夢境不斷收縮。
最後，竟然收縮為了一尊聖器——夢劍！
夢劍，昔日『大夢種子』花夢煌的伴生聖器！
「夢煌，是你回來看看妹妹了嗎？」
內屋之中，看著破碎不堪的夢劍，躺倒在床上的紀理敏鼻子一酸，潸然淚下，嗚嗚哽咽。
情深傷身，本就虛弱的她將女兒交託給薄青後，便當即昏睡了過去。
可她眉頭緊蹙卻嘴角微揚，像是回憶起某些痛苦卻又開心的事情。
薄青一邊輕柔的抱住襁褓中的女兒，一邊以手慢慢撫平紀理敏的蹙眉。
不管是夢劍還是逆流河，又或者是他的第一個的血脈子嗣，都足以讓他心情激盪萬分。
但是注視著紀理敏的蒼白小臉，他便徹底安寧了下來。
劍身本就是存了陪著紀理敏度過這一生一世的目的，如若不然，只怕劍身早已夭折。
魔道，並不好走！
而在這之中有著幾分紅塵煉心，又有著幾分真情實意，他不願過多去深究，也不必深究。
論跡不論心，一段旅程，開始、過程和結果都是好的，那它就是好的旅程。
……
「蛟劍與蝶劍的女兒，出生了！」
天宮中。
一位又一位大聖看著陣法光幕上投射出來的種種異象，個個目露驚奇。
不出意外的，直接引起了轟動。
「這麼多尊劍道神人的烙印都復甦了？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個孩子定當是有著劍帝之姿。」
「真是厲害啊，居然連逆流河都召喚了過來，要不是大夢天命早已出世，我都覺得這孩子才是真正的天命！」
「逆流河可是『律道天地秘境』，而且這孩子體內必然也如蝶劍一般流淌著無規道尊的血脈，比宙道流派還要神秘莫測的律道流派，看來要重現了……」
一位位天宮大聖讚嘆，更有甚者輕輕拍起了大手叫好。
這般議論聲，很快就蔓延了開來，向著天宮上下傳遞，幾乎大家都知道薄青之女出生了。
當商耀琴得知時，她的心中也是一陣好奇。
她可沒有忘記花夢煌這一位生死大敵，論逞夢劍，自然也不可能忘記薄青與紀理敏。
而今，她更為驚起的是，居然連天地秘境逆流河都投主了。
倘若帝器【升仙葫】尚在，那豈不是也給這小娃子護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怎麼感覺這孩子比我更具備傳奇色彩…」
商耀琴美眸輕眨：「聽聞妖族玄光橋的妹妹出世時也這麼恐怖，想不到我們人族也有臥龍鳳雛。大時代的最巔峰，真的是要來麼……」
念想這裡，商耀琴緩緩起身，遙望天穹，像是能夠看到玄光橋的身影一般。
大時代的最高潮，自然就是人族與妖族天命正式對決了！
可是如今，她根本就看不到自己可以與玄光橋較量的勝利希望，悲~
……
……
「八階人道聖者了！」
鳳溪洞天內，鳳溪洪源輕輕呼出一口濁氣。
而在他的身後，有著一條虛幻的白色大河——人道洪流！
在這人道洪流之中，存在著一位位或被他擊敗，或已然逝去的人傑身影。
柳滿天，黑真武，龍戰渡，張英合……甚至就連大帝身影，也在其中醞釀！
此刻。
洪源轉身，側眸凝望著這條人道洪流。
「妖身那邊就在黑天蒼穹之中蘊養雷帝，天角蟻和萬古青蓮等遠古大凶的道韻，幾乎造物主。」
「而今，我這具人道化身，居然出奇的承載著人族大勢，恐怕除了商耀琴之外，那幾位帝子帝女都不如我。」
「並且我現在的實力，絕對不輸於大聖，在准帝手下保得性命也是無礙。甚至在人族領地內，我還能夠藉助人道大勢，壓過大聖，抗衡准帝！」
當感受到自身的變化並於心中做出判斷後，洪源心中很是平靜。
八階三次劫難，即為大聖。
八階三次劫難之後，再滿足成帝條件中的其中之一，即為準帝。
雖然大聖與准帝雖然同為八階，位格相同。
可因為成就九階大帝的五大條件一個比一個嚴苛，好似登天。
是故八階之中的戰力差距，那是一個天，一個地！
這准帝，可是擁有一小部分大帝特質的八階聖者，只比另類成道與大帝弱！！
只不過，在人道化身上取得的成就，這樣的變化，洪源並不會因此自傲。
本體、力身、劍身甚至是妖身，個個都不弱於人道化身，甚至還要更強，所以，人道化身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比如說，登頂天宮，執掌人族！
「東荒神洲內，除去青鹿大聖，就以我為尊。而青鹿大聖年老力衰，我登頂東荒神洲的日子，不遠了。」
洪源一把握住公字天書，繼續去參悟屬於他自己的【真凰寶術】。
倘若商耀琴死去，他未必不能承載商耀琴身上的那一股人道大勢，進而謀劃成道！
當然，一切都得妖身證帝之後再提。
……
造化紀三十七年，冬。
一封遺書從東荒學宮寄回了青鹿道觀。
青鹿大聖，隕落了！
青鹿大聖名為李紅心，他雖然也是劍修李家出身，但他卻只是旁支所出，一位婢女的兒子。
他這一生，一路走來，奚落與白眼有過，榮華與富貴也有過，但最終，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大道。
在生命末年，他不願在枯死於病榻，主動請纓，充當密探，窺探西漠神洲。
最終，他以以殘軀拖住了妖族，將其餘人族聖者密探安然送走……
突兀，來得相當突兀！
當鳳溪洪源得知這一個情報時，他沉默的坐在庭院內，任由桌上的茶水走涼。
「阿源你可是給我們大大爭了一大口氣啊，居然擊潰了大夢種子唐天龍。」
「今夜子時，你就帶著唐天龍來到上一次的地方吧，後面的事情就交給耀琴處理就好了。」
「延江走了，往後你便將我看作是他就好。鳳溪宗但有變故，你大可來向我求助，我定會為你做主……」
與鳳溪大聖一般，青鹿大聖也對於他洪源相當看好，一路上大力扶持，幾乎等同半位師傅。
也因而，突然間驚聞青鹿大聖的離去，洪源才會久違的陷入到沉寂之中。
少頃。
洪源長身而起，對著青鹿道觀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半師之禮。
……
宗門之中，最為顯著的內部鬥爭，便是師徒一脈與世家一脈。
曾經的鳳溪宗有過，其代表人物便是鳳溪大聖與劍豪老翁。
但還好劍豪老翁深明大義，願意退卻在鳳溪大聖的身後，不會興風作浪。
反而劍豪老翁主動去壓制世家一脈的抬頭，是故這才沒有引爆鳳溪宗。不然一場腥風血雨的宗門變革，絕對少不了！
而青鹿道觀，也同樣有師徒一脈與世家一脈的鬥爭，還很激烈！
因為劍修李家，欲要做青鹿道觀的世代天師，將偌大的青鹿道觀轉化為李家所用！
之前，由於李家四劍君與青鹿大聖李紅心的所在，是故李家可以兵不見刃的壓過了師徒一脈，成為世代天師。
可如今，青鹿大聖已經逝去，那重威壓寰宇的天穹，徹底消散。
倘若不是妖族危機在前，青鹿道觀內部已然發生了道統內亂，可如今，私底下也是暗流涌動，打算在青鹿大聖的喪殯上鬧事！
對於青鹿道觀內部的諸多事情，洪源不宜插手。
他只能像昔日的青鹿大聖一般，維持好友的遺志。
而在青鹿大聖的遺志中，其對李家世代天師的念想並不感興趣，他只是想要青鹿道觀繼續延續下去即可。
面對這樣的情況，洪源對外發出話來，誰要敢在青鹿大聖安息喪殯的那時鬧事，誰就是和他過不起！
「洪源都已發話，那我們還要在那時起事嗎？」
「哼，這是我們自己道觀內部的事情，他洪源又算得了什麼。」
「沒錯，現在正是李家群龍無首的大好時機，我們只是想要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可紅心前輩對我們有恩，李家謀劃的世代天師之位，他那時並不得知…」
「紅心前輩確實是好前輩，但這事……已經沒有退路了！」
昏暗的宮殿。
燈火搖曳，人影錯亂
幾位武聖密語，逐漸謀定了方略。
很快，就到了青鹿大聖安息喪殯的日子。
這一日，青鹿道觀上遍插白布，禁止喜樂活動，一片沉寂。
漸漸的，東荒神洲內各大宗門都派來了武聖代表，前來弔唁。
不管怎麼說，青鹿大聖都曾經是東荒第一人，且在前線上盡最大可能的給予東荒眾聖恩澤。
而鳳溪洪源，也是前來弔唁青鹿大聖了。
靈堂中，洪源注視著青鹿大聖騎著黃牛的畫象。
當他感受到左右兩側青鹿眾聖之間那隱隱瀰漫的火藥味，他的眉頭不禁微皺。
這些傢伙，還是沒有把他洪源看在眼裡啊~
「砰——」
一道沉重而又威嚴的氣息在洪源身上蔓延，向著場中眾聖壓去。
只一霎那而已，眾聖驚愕，錯亂呆滯。
八階聖者！
不，等同大聖！
「紅心前輩為人族大義壯烈犧牲。」
「今日不讓紅心前輩安然入葬的，必然是妖族探子，我洪源定斬不饒！」
洪源輕聲細語。
可場中眾聖注視著其背後的鳳凰神形，無不驚悚。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有人在這個時候鬧事，洪源真的會斬殺一切！
「該死。」那群打算在今天起事的武聖們，紛紛在心中暗罵，可在洪源掃視而來時，卻又不得不低頭。
「阿源好厲害…」葉竹音美目泛起漣漪，滿眼都是洪源的身影，頓覺洪源竟然還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唉~自今日起，商耀琴不出，洪源就是東荒神洲的第一人了。」諸如李家四劍君等老一輩武聖看得更加深遠。
得益於洪源的坐鎮，『青鹿大聖』李紅心的身後事與名，均都安穩過渡。
於東荒眾聖眼中，洪源成聖不足半百之年，便已然接過了東荒神洲第一人的位置。
這其中固然有著如『鳳溪大聖』符延江，『青鹿大聖』李紅心等老一輩頂尖人物的相繼逝去的原因。
可同時，這也正說明了眼下這一個大時代的更迭激烈。
在過往，怎麼可能會有如洪源這般的存在湧現。
而今，不僅洪源，各大神洲，乃至於妖族那邊也是踴躍出了一位位豪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