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古宣親自出馬?
第173章 古宣親自出馬?
所謂邸報,又稱邸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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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是大周王朝官方發行,專門傳達朝政文書或政治情報等的新聞文抄。
其內容種類繁多,一般說來,主要包括皇帝諭旨、大臣奏章、朝廷法令等。
有時遇到邊境戰事,也會公布戰役相關。
總的說來,這是一個偏正式、甚至有些古板的官方報刊,其發行量較為有限,受眾也一般局限於王朝的中上層人物。
在司馬氏掌握大權的那些年月中,並沒有如何重視邸報,依舊視其為一種普普通通的、用於上傳下達的朝廷公文渠道。
但不知為何,當今的周王陛下在覆滅司馬家族之後,除了異常重視禁軍系統的掌控之外,還尤為關注起邸報的發行來。
在他的力主推動下,邸報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變化。
首先。
邸報的發行量大大增加,按照周王陛下的要求,要儘可能地普及到底層民眾受眾。
其次。
邸報的版面也有所增加,除了更加詳細的國政大事之外,還增添了長篇小說的連載。
至於長篇小說從哪裡來,古宣自己自然是沒有時間去寫作的。
為此,他刻意派人到市井民間中,以高薪酬搜羅到了兩三位說書先生、小說家。
這些人原本都是落魄書生,雖有奇思妙想,且熟知古往今來諸多怪談,但早已年老體衰,百無依靠之下只能以民間說書為生。
哪裡能料到,有一天會被官府相中,以高薪請他們連載古故事,甚至還有下屬幫他們精校文稿?
不過。
對邸報的這些改進,自然是需要花錢的。
為此,古宣還頗費了一番功夫,才讓戶部稍微多撥一些錢,甚至他自己在起步的時候,都不惜動用了王室內帑。
一開始的時候。
朝臣之中,對邸報的這些改變,自然是有相當一部分人反對的,他們大都是門閥世家子弟,或者是其在朝中的代言人。
在這些高門子弟看來,那些泥腿子懂得什麼,讓他們也了解邸報上的內容?他們能理解麼?
且堂堂邸報,加上了什麼玄奇怪談、神怪傳說,成何體統?
但眾所周知,這一改變,乃是當今周王陛下親自推動的。
故此,一眾朝臣、高門子弟等也不好明目張胆的反對。
要知道,當今陛下乃是反殺司馬家族、覆滅北境羯族的存在,完全稱得上一位鐵血王上了。
對上這樣一位王上,眾朝臣到底還是頗有幾分敬畏的,且邸報這樣的改動畢竟還算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們大動干戈。
而等到不久之後。
邸報尾版中,陸續連載登出《高祖平天記》《神魔風雲志》等神怪小說時,倒也吸引了不少年輕朝臣的興趣。
至於市井之中,更是對邸報的興趣大增,以至於銷量都因此起來不少。
如此,古宣也不至於需要再拿出自己的內帑,去補貼其發行了。
而就是採用這樣的方式,他逐漸將邸報掌控於他這位周王陛下的手中。
這樣的做的目的,自然也很簡單,就是力圖將筆桿子也儘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謂槍桿子與筆桿子,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即便是身為周王,想要做點事,也沒有那麼容易。
古宣就是要趁著利益集團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之前,未雨綢繆,儘快地將這兩手掌握起來。
否則,等到將來真正做起事來的時候,被人各種潑髒水,就已經來不及了。
……
一些寒門出身的年輕官員提出,在邸報上討「大同會」一事。
這一點,自然是遭到了眾多朝臣的呵斥,認為他們不嫌事大,還想著為「大同會」張目不成?
若是放在以往,這些官卑職微的寒門官員自然是諾諾而退,不敢有什麼對抗之舉。
孰料這一次,情況卻不一樣了。
他們絲毫不畏懼,反而是在某一次朝會上據理力爭,說說什麼「天下大同」這一理念古來就有之,此乃學術討論的範圍,為何不可以見諸邸報?
如此反常之舉,不得不令人懷疑,這些人的背後有靠山。
不過,代表門閥世家的諸多朝臣雖然既惱火,且隱約猜到所謂的靠山是誰,卻終究沒有敢捅破這一層窗戶,只能是繼續嚴厲呵斥。
一時之間,朝野上下一片洶洶之餘,卻又顯得十分混亂,眾人莫知所衷。
不用說,這些寒門官員的背後靠山,自然就是古宣本人了。
且而今的朝野混亂局面,正是他所想要的!
而今的時機還遠遠尚未成熟。
他並不想立刻就與那龐大的利益集團撕破臉皮,故而採用了這樣的拖字訣。
否則,即便強如他,也並一定能夠保證局勢不會糜爛。
到時候,整個王朝被全面戰爭打成一片稀爛,完全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
禁軍系統中。
不知從何時起,流傳著幾篇文章。
《論幾大關係》《大周王朝為何會衰敗》《如何看待門閥世家》《公平公正與國富民強》……
如果說,之前「大同會」想要創建一個公平公正大同社會的理念,讓禁軍中諸多寒門子弟、羽林孤兒等心中有了某種希冀的話。
那麼,這幾篇文章的傳播,更是在他們心中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之中的許多人,此前固然切身感覺到而今這個世道的不公與殘酷,卻鮮少有人能夠真正地從深層次、宏觀地去理解其中的緣由。
大周王朝為什麼會一步步衰敗,以至於淪落到被異族如此欺凌的地步?
為什麼明明疆域廣大,人口眾多,卻總是國力衰弱、軍力不振,國家的資源都真正去向了哪裡?
門閥世族的真面目是什麼?
為什麼明明同樣生而為人,底層民眾餓死凍死,而那些高門子弟,一出生就占有了那麼龐大的資源,活得如同高高在上的九天神明?
公平公正與激發國力的關係是怎樣的?
文章中對這一個又一個問題的探討,讓這些出身寒微的禁軍士卒,對這個世道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當然。
有相當一部分士卒的文化程度並不高,需要有人幫助,才能讀懂這些。
但道理是樸素的,也是明晰的,但凡經歷過生活的拷打,且是一個成年人,自然會搞懂其中的真正內涵,知道這並非是虛言。
且近一年來,在日常的軍事訓練之餘,古宣還力主推動了禁軍士卒的識字學習。
他這完全是將這數萬名禁軍,當做是自己推動下一步工作的基本盤了。
幫助他執行這些事情的,自然是「大同會」的諸多核心成員,包括他一力提拔上來的諸多中層軍官,以及禁軍參謀團等。
至于禁軍中,原先的諸多兵油子、門閥世家暗子等等,早已被他或是隔離,或是審查罪行清理出去。
留下來的,大多數都是出身清白的子弟,是可以與古宣同路而行的人。
不用說,這花費了古宣的大量精力,甚至相比而言,比他在北境掃滅羯族都來得更疲累一些。
將近一年的時間,他都大部分時間停駐在禁軍大營之中,多方調查了解,尤其是關心伙食等生活方面,甚至有時候與士卒同訓練。
一代周王陛下,竟然也會如此清苦,毫無疑問,這讓眾多禁軍士卒震撼莫名!
而這一日。
在禁軍系統中的一部,也就是東園禁軍中,更是秘密開展了一個「憶苦大會」的活動。
這次活動,乃是在軍營內一個較為莊重的場合中舉辦,布置得很是用心。
在會場周圍,罕見地貼有幾張麻紙,其上寫著某些對稱的話語,包括「訴盡吃人黑世道,昂首挺胸向前走」「吐盡過去苦,砸爛鐵枷鎖」,等等。
顯然。
這是一次破天荒的試點!
不單是這個會場的布置,連同每一張麻紙上的文字內容,都是那麼鮮明而直接,甚至顯得刺目!
即便是這些日子以來,所有參會的禁軍士卒都多多少少地接受了「大同會」的那些思想,也學習了《大周王朝為何會衰敗》《如何看待門閥世家》等文章。
但這一刻,看到這些名為標語的麻紙,還是有些面面相覷,感到了某種震動與驚訝。
吃人黑世道?
砸爛鐵枷鎖?
這也太直白了吧?!
也正因為如此,這第一次的「憶苦大會」活動,一開始的時候似乎並沒有什麼成效。
因即便是有禁軍參謀團的成員上場,如同示範一般,訴說自己過去所遭受的壓迫與欺凌,也依舊帶動不起多少氣氛來。
場下的許多參會士卒,都看起來有些放不開,明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甚至,連同上場訴苦的這名參謀自己,都表現得頗為拘謹。
直到第二個人上場,才真正地改變了這一狀況。
當所有士卒好奇地看向走上台的人,一開始是少數幾個人驚呼出聲,再然後是幾乎整個會場都轟然!
「陛下?!」
「這……怎麼可能……竟然是陛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望向台子中央那位年輕的周王!
有許多禁軍士卒是認識古宣的。
也有許多士卒並沒有見過他,卻不妨礙他們從那種蓋世神偉的氣場中、以及周圍人的驚呼聲中,認出了這是哪一位。
人們不敢相信,周王陛下竟然親自登台這場「憶苦大會」,難道他這是要親自訴苦嗎?
而果不其然。
古宣在伸出右手,讓眾人靜下音來之後。
他沒有多少猶豫或扭捏,也沒有什麼身為周王的身份顧慮,而是坦誠且直接地訴說了這些年來,他作為周王,被權臣家族司馬氏壓制、幾乎被篡奪大權的痛苦。
而與此相對的事,古宣用了更多的真情實感、篇幅,去訴說了自己看著整個國度被以司馬氏為代表的門閥世家各種禍亂,看著民眾被壓迫、被欺辱,看著羯族等異族燒殺淫掠的痛苦與憤怒!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諸多禁軍士卒還處於某種新奇的情緒之中的話。
那麼,當後來,古宣懇切地說到國家衰敗、世道黑暗、異族凌虐之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到其中去了。
因這一切,真真實實地與他們每一個人都相關!
人心都是肉長的。
即便古宣是周王陛下,身份上與他們有著如此顯著的差異,然而在這一刻,他們對門閥世家、吃人世道的感受是相通的!
也就是直到這一刻,所有士卒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某種深刻的震動。
有許多士卒在聽的過程中,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或許是自己的苦楚過去,或許是自己被戕害而逝去的親人,總之淚水就默默地流了下來,直至淚流滿面。
也就是直到這種時候。
他們才在某種程度上,真正地理解了周王陛下為什麼要開展這樣一次的「憶苦大會」,並融入了進去。
故此。
古宣結束了他的「憶苦」講述之後,幾乎引發了整個會場的爆炸性轟動!
幾乎所有人都激動、流淚,甚至痛哭流涕!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
但他們還是清楚地感受到了,就是眼前的周王陛下想帶領著他們,去砸爛這個被門閥世家、兇惡異族所殘害的舊世界,而去建設一個沒有太多壓迫、剝削與欺辱的公平公正新世界!
古宣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會場的轟然氣氛勉強平靜下來,而後繼續下一位。
有了他的鋪墊,之後的幾位代表的憶苦,就自然多了,且同樣融入了自身的真情實感。
士卒張谷:出身於淮南郡,該地盛產煤炭,但煤礦都被楊、申、郭三大門閥世家所控制,他們朝中有人,地方有家丁,乃是土皇帝一般的家族;張谷的父親與兩位哥哥終日挖煤,卻只能勉強飽腹,最後死於煤礦之下,連帶著母親也鬱鬱而終,只剩他一人逃難至帝都。
士卒劉皮:出身於南陽郡,本是羽林孤兒,父親戰死之後,叔父花費積蓄,為他說得同村一位女子,卻被鄰縣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地主橫刀多愛,將那名女子納為第六房小妾。叔父氣不過,前去理論,卻被打傷。而對方有錢有勢,有不少家丁,朝中也有人,叔父害怕被謀害,帶著他逃亡。
小校賀之聲:出身佃農之家,租了大地主鍾氏門下土地,不幸遇上災年,收成不好,而鍾氏依舊逼迫交齊租子,他們被迫向別人借糧;等到租子還清以後,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充飢,父母與姐姐不到開春都餓死了。
……
這一樁樁,士卒們緩緩道來,用最平實的話語,訴說著各自的過往。
其實有很多,在場的人都經歷過類似的,只是時間、地點或人物不同而已。
在場的這些士卒中,有些吃得苦深重一些,有些人的淺一些,但都是從這殘酷世道走坐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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