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我們的基石，學姐你長大了

  從兩位女士的話中，羅蘭能聽出。似乎是因為某些原因，凱薩琳學姐撒了個謊，對母親白皇后說，她與安娜已經和羅蘭成婚了。

  而千目之王老爹這邊，幫女兒和未來女婿做了個假證也真夠義氣的了。

  至於學姐為什麼非要撒這個謊.羅蘭的臉色不由越發的古怪了起來。

  不知道他心中猜到了什麼事情，一直到海倫娜走出書房，拉著羅蘭進了屋。羅蘭才慢慢的緩過了神。

  羅蘭急忙瞪著眼睛尋找起了學姐的身影。

  說是書房，不如說是辦公、休息、看書、接待客人為一體的半書房。

  凱薩琳正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翻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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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蘭的目光落在了凱薩琳小腹上，發現那裡十分平坦，且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後，羅蘭的臉色越發的古怪了起來。

  搖了搖頭，羅蘭走了過去。

  這個時候，瓊從不遠處端著茶走了過來，她恭恭敬敬的給凱薩琳沏了一杯茶。

  這時，凱薩琳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似乎感覺有點酸。

  瓊雙眼一動，立即給凱薩琳學姐揉起了肩膀。

  與此同時，羅蘭也看到一個身影從自己身邊閃過——海倫娜嗖的一下衝到了凱薩琳沙發的後面，爭著搶著給她揉起了肩膀。

  這一幕把羅蘭給看傻了。

  在羅蘭的印象里，瓊和海倫娜還從未對誰如此卑微過。瓊的家族雖然人口並不多，但在東境的地位卻非常特殊。終焉之地便是這個家族來到東境後送給白棋議會的禮物。

  即使是白皇后，對這個家族都奉為上賓，而當年凱薩琳剛剛在黑淵學院掌權的時候，也是因為瓊的家族在背後幫忙撐腰。

  海倫娜的身份雖然不如凱薩琳這位有著暮光、黑淵、白棋三重身份的『太子』尊貴。但也是白棋議會中最出名的公主。

  她和凱薩琳之間，就好比『實權大公之女』與『大公主』之間一樣，屬於大公主需要拉攏的重要貴族。

  所以，羅蘭一直以為，兩人雖然一直跟在凱薩琳左右，但兩人在凱薩琳面前應該是不卑不亢的，相比於上下屬的關係，應該更像是朋友、親戚這樣的關係才對。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位學妹開始如此孝順起了學姐，而且動作如此的自然，甚至還有一種在學姐面前爭寵的樣子。

  似乎，在羅蘭所不知曉的這些年中，兩位高傲的學妹，已經被學姐調教成了她的形狀了.

  羅蘭的表情不由變得有些微妙，他突然發現，好像但凡和自己稍稍扯上關係的女孩，都變成學姐的跟班，和她穿一條褲子了。

  她們本該和自己穿一條褲子才對.

  在看到羅蘭走過來後，凱薩琳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似乎猜出了羅蘭打算和她談一些正經的事情。

  瓊與海倫娜感覺到這種嚴肅的氣氛後，便也不再這樣討好，瓊侍立在了沙發的後面，海倫娜給羅蘭學長沏了一杯茶。

  羅蘭看到海倫娜與瓊都沒有坐著，也沒有和學姐一樣坐在沙發上。

  他直接端起了茶壺，喝了幾大口水，隨後便開門見山詢問道：「對於談判的事情，海倫娜和我說了一些巫師們的態度。你是怎麼想的？」

  凱薩琳說道：「羅蘭，我們的確需要一些時間，但不能拖的太久.眾神伸到這個世界的手，是必須儘早斬掉的。」

  羅蘭說道：「老爹（千目之王）知道今天的談判內容嗎？」

  凱薩琳皺了皺眉，問道：「你下午從奧維利亞那裡，套到了什麼新的重要情報？」

  羅蘭嘆了一口氣，說道：「眾神伸進這個世界的大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斬斷的。」

  微微斟酌了一下，羅蘭考慮到『我們是蟲子，努力了一輩子，也只是給神當狗』這種真相，瓊與海倫娜可能無法在一時片刻中接受得了，於是便用精神與凱薩琳溝通了起來。

  他避重就輕的將下午的事情，告訴給了凱薩琳。

  在說完『大手與氣球』的事情後。凱薩琳許久都沒有說話。

  她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動了幾次，似乎就和羅蘭當初知曉這些事一樣，心中是受到了一些衝擊的。

  她的臉色變動凝重了幾分，慢慢的點了點頭。似乎將所有信息都消化掉了。

  凱薩琳說道：「你下午還算幹了點正事。」

  羅蘭的嘴角微微一抽，沒有吭聲。

  凱薩琳學姐說完了那句話後，便緩緩的喝了一口茶，慢慢的思考了起來。

  羅蘭非常確定，學姐或許與自己一起隱約的猜到了『我們可能只是一群擊敗過幾個養蜂人的蟲子』的事情，但她應該是並不知道『氣球是不能離開大手』的事情的。

  這件事，對於所有巫師來說，如同山崩地裂。但凱薩琳的反應卻比羅蘭預想中的要鎮定得多。

  就如千目之王曾經感嘆過的一樣，女兒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比曾經更加的成熟了，成熟的已經可以接替自己了。

  羅蘭不知道曾經的那位『單純的理想家.亞麗珊德拉』是什麼樣的，但現在的凱薩琳，不止是懂得了爾虞我詐，也有了一種見山崩而不動色的氣度了。

  而羅蘭沒有注意到的是，當初在奧維利亞告知羅蘭這些事情時，他的表現與凱薩琳是一樣的。

  「羅蘭，在這一千年裡.或者說，在我們的這個文明成長起來後，許許多多的巫師們，便思考過今天的事情了。」

  凱薩琳看向了羅蘭，說道：「而他們所預料過的最壞的情況，要遠比這些消息糟糕得多。」

  羅蘭恍然了，凱薩琳早已做好了心裡建設。她並非是比自己想像中的鎮定，而是大家背後的巫師們，要比羅蘭想像中更加的堅定。

  大家想過好多好多最糟糕的情況，也想過好多好多的對策了。

  但卻惟獨沒有想過投降。

  而在這些先驅中，不光有千目之王，有白皇后也有亞麗珊德拉。

  所以，羅蘭現在並不單單是在與凱薩琳學姐對話，也是在與一位先驅對話。

  凱薩琳繼續說道：「事實上，我認為這並非是一個壞消息因為燒毀『赤誠花園』已經是巫師帝國對付『魔蟲』們最好的方法了。」

  羅蘭說道：「我們想到一起去了.雖然有些樂觀吧。」

  凱薩琳說道：「不，是你對『魔蟲』們的未來太悲觀了。」

  「學姐.」

  海倫娜弱弱的插了一句嘴：「那份議案不是已經通過了嗎，議會在深入研究了魔蟲們後，感覺它們過於危險，已經不准許再那樣大規模的培養了?」

  「的確太危險了.」

  凱薩琳搖了搖頭說道：「不光要以奧萊麗這位飼主做反面教材，也要讓最近組建的深淵探索隊，好好的考察一下那裡有沒有這類蟲子。巫師們絕不能像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樣，做出如此傲慢的事情。」

  羅蘭皺眉道：「深淵探索隊？」

  凱薩琳說道：「不能只有『潛水艇』這麼一條計劃，雞蛋也不能只放在一個籃子裡而即使大陸與海洋都已經毀滅，深淵與地獄與這個世界重迭的細小夾縫中，也是能讓人生存的。

  畢竟我們是蟲子，不是那偉岸的神明。一個小小的夾縫，就足夠生存，也足夠讓智慧與真理延續下去了。」

  羅蘭沒有想到，巫師們已經考慮到這種最壞的情況了。

  他忍不住拋出了一個奧維利亞曾提到的的問題：

  「凱薩琳，如果生存空間，只剩下了一個小小的夾縫。那麼真理與智慧，又有何存在的意義了呢？

  相比於那些只能讓我們像是老鼠一樣生存的下水道，那有著眾神精心照料著的伊甸園，為什麼不能是更好的選擇呢？

  如果智慧與真理對生存毫無意義。

  我們為什麼不選擇愚昧呢？」

  凱薩琳深深的搖了搖頭。

  她說出了這樣的一段話。

  「羅蘭，我們之所以要如此的反抗，並非是因為眾神允許我們吞噬智慧的果實，也並非是因為我們對智慧和真理瘋狂的渴求。

  我們的反抗，恰恰是為了生存，為了種群的延續。

  在見過那些關於魔蟲的最新研究報告，以及梅林導師的實驗室後，我突然發現，我們對於我們的整個魔法文明，一直都存在著一個誤區.」

  凱薩琳看向了羅蘭：「魔蟲們的生存能力，與未來可能性，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像。而它們的基石也並非『圖拉卡』。

  巫師們也是如此，我們的基石從來都不是千目之王、曾經的黑皇后、紅皇后，與現在的白皇后、更不是亞麗珊德拉這些一位位邁向了更高境界的巫師們。

  而是梅林導師他們這些人，是無數的高塔學徒們。

  我們的武器，也從來不應該是那些強大的巫師們——在個體的修煉之路上，我們永遠也無法趕超神明。

  即使我們世界的法則已經完全修復了，即使我們也能出現九階甚至更加強大的巫師了，也比不上祂們。

  因為祂們有著太多太多的牧場與花園了..而在這條路上，我們只是一個蜂箱中的蟲子。

  所以，蟲子們真正讓神所恐懼的東西，從來都不是那些長得特別肥壯的蟲子們。

  而是這些蟲子們已經開始掌握，連祂們都無法掌握的工具。

  這些工具才是我們生存的基石，失去了它們，我們便會漸漸的失去了生存的能力。

  羅蘭，我知道，我們或許可以選擇一種不需要工具，便能生存的方式。然後在伊甸園中快樂的生活。

  但我們學不會

  如果突然沒有了火，我們又該怎麼生存呢？

  我們已經無法適應沒有火的存在的生存環境了。

  一旦失去了火，一旦失去了智慧與真理，我們會像是那些曾經被我們滅絕過的生物一樣，慢慢被我們，或者被大自然淘汰掉的。

  所以，這是一場為生存而戰的抗爭。

  要麼舊時代的統治者們——那已經統治了許許多多世界的眾神，殺死了我們這些蟲子。

  要麼我們殺死祂們，讓巢穴屹立在祂們的屍骨上。

  羅蘭，眾神是我們的庇護者.甚至有可能是我們的造物主。

  但祂們並沒有意識到，我們並非是祂們的孩子而是祂們身上的毒瘡。」

  聽到學姐的這番話後，羅蘭心中感慨萬分。

  作為一名有著『科技世界思維』的人，羅蘭早就考慮過一件事——巫師們未來，或許是那些可以在流水線上成批量生產的廉價魔法造物，而非一個個稀少的、需要培養成千上萬年才能出現的『巫師神』。

  禁斷天使的出現，讓羅蘭更加的堅信起了這個想法。而那些魔力和學徒差不多，但手段卻堪比造物主的禁斷巫師們，更是佐證了這條路。

  許多文獻都表明，在古代的禁斷聖所中，有很多個體實力宛若神明的禁斷巫師——比如赫拉卡，比如那些被眾神視為同樣的星辰日月的禁斷大賢者們。

  但最了不得的，甚至讓舊主級癲神（癲惡三聖母）頭疼的，卻是那些來自於『研究所』的，連一個魔法都不會的禁斷巫師——比如羅蘭他的父親和他的同事們。

  在提升境界的這個賽道上，諸神已經走了跑了多少萬年了。

  巫師中的那些個體實力非常強大的巫師神，的確無比的恐怖。但想要在這個賽道上擊敗眾神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七萬年前，這個世界上能誕生出九階巫師的時代中，已經驗證過這條路了——大家擊敗了幾個養蜂人，然後世界就被重啟了。

  所以想要擊敗眾神，就得另開一條賽道。

  強者是必須要有的，他們是一個個能讓文明在最為脆弱的時候，順利成長的守護神。

  但真正的主力，還得是千千萬萬的學者，是科技樹，是那些禁斷天使等等宛若神明的魔法造物。

  就算那時候，巫師神們都死絕了，無數凡人也能開著禁斷天使大軍把天國給滅了。

  生產線一旦拉起來，巫師們比魔蟲們都要更加恐怖。

  所以，羅蘭是知道這個道理的，知道『智慧與真理』的重要性——這是眾神的短板，是祂們真正恐懼的東西。也是巫師們能擊敗祂們的賽道。

  因此，在奧維利亞當初說『智慧與真理並非種群生存的必需品，反而是毒藥』時，羅蘭便知道答案了。

  他之所以拿著個問題去問學姐，是想看看學姐這些高階巫師們是怎麼想的。

  他擔心這些頂層巫師們，會迷失在自身的力量中。而眾神拋出來的陽謀，便是用力量來誘因巫師們走上一條外路。

  巫師們要比羅蘭想像中的更加堅定，也更加的清醒。

  尤其是學姐，她最後的那些『我們是眾神身上的毒瘡』等等話，是比羅蘭思考的要更加深入的。

  羅蘭此時不由十分感慨的看向了學姐，學著千目之王對女兒說話時的語氣說道：「凱薩琳，你真的長大了。」

  瓊：「.」

  海倫娜：「.」

  頭冒青筋的凱薩琳：「.」(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