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綿里藏針之愛』
第936章 『綿里藏針之愛』
魂若若罕見失手了。
蕭玄不曾被拖住，蕭炎也並未接受傳承，想要趁機擊殺古薰兒無疑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恰恰相反，有蕭玄鎮守的天墓，她自己的性命反而因此變得岌岌可危。
所謂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大抵便是如此。
她並非真正的完美，自然不可能預知到發生的每一件事，但輸給蕭炎，尤其是被對方以那平靜而包容的視線注視，終究不是件美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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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敗局已定，魂若若並未再自討沒趣，反而主動解下古青陽等人的靈魂束縛，放過了薰兒。
「她說的沒錯，是你贏了。」魂若若低聲說。
話落，少女已是背過身去，只餘一道與陰影並肩的背影。
恢復清醒的古族眾人見狀，面色一變，就要怒沖沖的上前，卻被一隻有些發白的玉手攔下。
「慢著。」薰兒抬手制止，神情複雜。
「那女人已經卸下防禦，天墓威脅已除，不必再追了。」
「薰兒小姐，既然有蕭蕭炎少主援助，我等何不乘勝追擊？」古華不解問。
「乘勝追擊？」薰兒冷笑。
「到了這一步，你們這些蠢貨難道還看不出，她究竟是因誰而妥協的麼？！」
古族眾人被罵的頭腦嗡鳴，羞惱難當，卻是不敢有半句反駁。
是啊，妖女失手，與他們這些古族之人又有什麼關係？
能審判她的，唯有蕭炎一人而已。
「蕭炎哥哥」薰兒試探著問。
「妮子，抱歉了。」蕭炎嘆了口氣。
薰兒眼神驟然一黯，縱然早已有所預料，但當對方真正說出口的那一刻，也仍是感到心中不甘，酸澀難掩。
「她是生是死，薰兒無權干涉，能僥倖撿得一條性命，便已是託了蕭炎哥哥的福。」
薰兒遲疑了一瞬，繼續道：「但薰兒必須提醒你一句，在這天墓之中，是最合適，或許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蕭炎沒有回應。
重尺歸鞘，少年步伐頓了片刻，便更加篤定的走向遠方。
天墓，魂族墓穴。
望著那踏步而來的少年，兩隻老鬼神色驚恐，已是畏懼到了極致。
「蕭蕭族傳人？！」
那熟悉的波動，以及身上蔓延的隸屬蕭玄的氣息，不是蕭族傳人又是何人？
「難道，那蕭玄已是憑藉小姐發現了我等的蹤跡，準備要動手葬滅魂族墓穴了？」魂刁面色灰敗，滿眼絕望。
「苦也。」另一名老鬼仰天嗟嘆。
蕭炎並未理會二人怪異的舉止，而是緩緩站定，抱了抱拳。
「晚輩蕭炎，欲見貴族少主，不知二位可否行個方便？」他緩緩說。
「求見少主？」
魂刁一愣，忽的睜開了眼。
以蕭玄的實力，想要平推魂族墓穴，都不過只是一個念頭的事，哪裡還需要什麼求見？
不敢過多思考，為了不招惹蕭族傳人這個煞星，二鬼趕忙點頭哈腰的將蕭炎迎進了洞窟，並死死守在了外面，謹防某個不講武德的大能趁勢偷襲。
繞了數里，蕭炎終於在一處最為偏僻的狹小木屋，感知到了屬於少女的一絲微弱氣息。
推開門，他看見少女正抱著雙膝蜷在床角，髮絲披散，眼睛通紅。
他本以為妖女是不會哭的。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魂若若問。
「不是。」蕭炎搖頭。
「那便是來看我笑話的，對吧？」魂若若戚戚自嘲，眼神悵然迷離。
「我不僅要殺了你的好妹妹古薰兒，更在她古族成人禮時聲稱要娶你，一切都被我攪黃，你又怎麼能不生氣？」
「木未成舟，一切便有緩和。」蕭炎笑了。
「不是我木未成舟，而是你木人石心，因為你早就對我暗藏準備！」魂若若咬牙切齒。
蕭炎默然不語。
魂若若抿著落在嘴角的苦咸，恨恨道：「當初我與你定下約定，其實那時你就已經猜到了吧？」
「猜到我會在那裡動手，又猜到我會想辦法將你困住，當你英雄救美擋在我面前，心中指不定有多得意，多自豪，因為千篇一律的老套劇本也遮掩不了你的風采。」
「我只是剛好趕到，哪裡會有那麼多的內心戲碼？」蕭炎無奈說。
「你最好次次都是。」
魂若若冷哼一聲，不再過多糾纏，而是反問：「你的確贏了我，不但不曾被血脈之力蠱惑，甚至還敢反抗先祖的決定，成長的速度更是讓我始料未及」
「但，唯獨有一件事，你卻至今不曾覺察。」
「何事？」蕭炎同樣來了興趣。
「你猜不到我立下的誓約是認真的！」
魂若若絲毫不感羞臊，一對紫眸直勾勾的望著他：「當初的丹會，你於萬萬人前奪得魁首，先前成人禮上，古族天驕更是俱不過你一合之敵，更何況，你是唯一贏過我的男人。」
「這般風采，我若說我動心想娶你，你信是不信？」
蕭炎一時語塞。
說信，似乎有些太過自戀，不信，卻顯得逃避忸怩，不論如何應答都有些不妥。
「信。」
沉默了片刻，二者取其輕，蕭炎最終還是不打算逃避。
「既如此，我若殺遍世間人，卻唯獨鍾情於你，你又該如何收場？」
魂若若紫眸含笑，輕聲說，「蕭炎，你不是個濫好人，卻偏偏是個有底線的人，所以你絕不會對那些對你好的人下手。」
「但我卻不一樣。」
少女的話未說完，但二人卻早已心照不宣。
她是魂族少主，是殺人只憑一時喜好的妖女，也是蜷縮在陰影之下的幽魂，從無倫理道德，也從無心理負擔。
而被幽魂傍身之人，卻畢生都難以逃脫。
這便是妖女手段的高明之處，比傷人更無情的是殺人，比殺人更無情的是愛人，現在與先前無異，他說什麼都是錯的。
她仍在利用自己。
「這麼看來，我沒有選擇殺了你，而是選擇救下你，反而是我的不對了？」蕭炎哭笑不得道。
「你有正道，我自然也有邪招，如何，你不服氣？」魂若若笑眯眯。
「當然，你現在還可以反悔。」
「不了。」蕭炎嘆了口氣，卻是有些執拗。
見他終於恢復幾分往日憨笨，魂若若嘴角竟不自覺的翹起。
以蕭炎的手段，倘若她真如所言那般肆意殺戮，對方絕不可能會被這區區伎倆所困。
之所以不曾出言駁斥，無疑是在宣告著妥協。
只是
『這般以言語欺他，終究算不得光明磊落，我雖為妖女，但卻斷不可讓那古薰兒一語成讖。』她心想。
思緒至此，魂若若忽的撩起鬢角髮絲，半坐在床榻上盈盈一禮，「多謝少俠救命之恩，既是恩情，若若自不可以怨報德。」
「所以」
她眨了眨眼，「要在妾身這裡過夜嗎？」
似是忌憚妖女昔日的手段，又似是對二人不清不楚的關係有些尷尬，蕭炎雖是心臟直跳，卻不願就此妥協。
「不用，我打地鋪。」
蕭炎悶悶道。
說罷，少年起身走出，房門推開又碰合，便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魂若若愣了良久，忽的一笑，踩著赤足下地，一步步悄聲來到門前。
漸漸地，似有均勻呼吸傳來。
魂若若於是同樣坐下。
漫漫星夜，少年少女背對而眠。
雖有一門之隔，彼此卻約好了夢中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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