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兔死狐悲
第29章 兔死狐悲
一招得勢,壯漢瞧著也很詫異,還有些擔心惹事。
可臉皮薄不好意思剛打完人,馬上跪地叫爸爸求原諒,只能硬著頭皮叫囂道。
沒想到那幫廚也不示弱,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的道: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好啊,你從張岩那個大逆賊子手裡學了功法,來欺負我這樣老實本分的族中子弟。
我一定告訴我們管事,請他往上告發,重重的處罰你。」
「你敢瞎胡咧咧毀謗我!
我打死你個賤嘴!」
壯漢一聽又驚又怒,上前一把抓住幫廚的脖領子,攥緊了拳頭高高舉起,卻不敢再打下去。
這種事可大可小,大的話甚至可能牽連大家。
張貴急忙起身做起了和事老。
「別、別、別,大家都是同族弟兄,一兩句玩笑怎麼還當真起來了。」
擋在壯漢和幫廚中間,先把人拉開,之後從懷裡摸出一小塊銀子,悄悄塞進了幫廚手裡。
「哥子也知道我們落了難,不比往日了。
這點意思聊表歉意,聊表下歉意。」
錢一到手,幫廚的火氣頓時就撒了。
他本就年輕力壯,廚房裡揉面一次能揉十幾斤,挨那一腳看似嚴重。其實也就是青紫一塊,搽點藥酒兩天就好。
「這話說的好,大家都是同族兄弟,其實你們受難,我心裡也不舒服不是。
可這裡是海上,哪那麼多的綠豆消暑。
再說外面碼頭的涼井那是歸幾位大管事、東主、家老享用的。
我們廚房管事大人,都撈不著。
得,得,這次就算了。
看兄弟你的面子,那一腳算我白挨。
要有下次,我一定告上去。」
說了幾句硬話,幫廚帶著銀塊揚長而去。
張貴這一出頭,自然有人把他認了出來。
短短几個月在亂牙三連跳,由普通夥計變成管事。
彼時的張貴也算黒木鎮第一幸運兒。
誰都會好奇去看看他的尊容,是不是兩個鼻子,四個眼那麼與眾不同。
剛才大家熱的頭暈眼花沒注意,現在卻不好視若無睹。
「原來是貴官,不,貴管事也逃出來了啊,真是幸好來哉。」
「今天這事幸好貴管事給平了,要不然又是個麻煩。
哎,受張岩賊子的牽連,這時候咱們可誰都不能犯錯。」
這話一半是明里贊張貴,一半是暗裡貶惹事的壯漢。
滿倉室的人都露出頗以為然的表情,只有那壯漢明明剛才已經露了怯,現在卻又橫了起來。
飯也不吃了,面無表情的回到自己的麻席上,一屁股坐倒倚著牆閉上眼睛,假睡起來。
旁邊一個恐怕再起糾紛的中年人見狀,急忙湊到張貴身邊,壓低聲音道:
「貴管事您別跟張八甲那個渾人一般見識。
我認識他十幾年了,他那股子不識好歹的勁頭就沒改過。」
「他這不是不是好歹,分明是欺軟怕硬。
是個能自由行走的大型可燃垃圾啊。」
張貴聞言小聲道。
「哎,您說什麼?」
「沒什麼,既然是渾人,我自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老哥我看你眼熟,好像之前是通貨街的大夥計吧?」
「正是,正是。
貴管事真是好記性。
我就是通貨街的大夥計,張十諾。」中年人笑著答道。
他年紀不小,輩分卻不大,論起來見張貴這樣的少年都得叫叔。
不過現在可不是輪這些的時候,張貴借著閒聊想要探聽消息。
「通貨街上的管事是張八生大人,那可是個忠厚長者。
他從鎮上逃出來了嗎?」
張十諾的表情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吶吶說道:
「八生大人本來逃出來了。
只是被家老問話的時候突發腦疾,整個人都癱了。
現在這樣熱的天氣,又走不了,硬停了幾天,就,就去了。」
聽到這話,張貴腦中不由浮現出張八生那白白胖胖的身影,以及時時刻刻保持著的憨厚笑臉。
頓時有種兔死狐悲之情,湧上心頭。
也為自己之前避風頭的英明決定,慶幸不以。
「問話時突發腦疾,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心裡暗想著,張貴感慨的道:
「小時候我聽我娘講過一個故事。
有家米鋪晚上失了大火。
守夜的兩個夥計一個精明,馬上出了奔。
另一個忠厚,跟東家說明這火是有人使壞,故意放的。
結果放火的人沒抓著,東家把夥計送進了衙門。
判了流放,死在了路上。
過幾年米鋪關了張,官老爺也換了一輪,那個逃走的夥計回了鄉。
沒事人一樣逍遙到死。
八生管事是忠厚人,沒聽過這個故事,可惜了。」
「就是,就是。
可惜了。」
張十諾也感慨的說道
明宋王朝,粵海行省,四陽郡下平陽鎮。
作為郡城底下的臨海商鎮,其繁華程度自然非一般縣城鎮子可比。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作為開拓出平陽鎮,並擁有這座大鎮八成土地、商鋪、工坊等等一切的大戶,平陽張家突生大亂。
連帶整個鎮子也蒙上了一層惶恐與彷徨。
十月。
平陽張家一年一度的祭祖過後,老族長張六鐸自感年老體衰,體弱多病。
上不能報效皇恩,下不宜繼續治理宗族。
於是先是上奏朝廷,辭去了四陽郡輔學一職。
後在家廟燒青詞上告祖宗,把家主轉予嫡長子張七泰。
自己則直接在家廟出家,道號玄秧子。
四陽郡輔學是學正的副手,屬於沒什麼權利的從四品虛職。
看起來跟世家家主的身份有點不配,但學官曆來清貴不丟人,屬於郡望世家家主的標配。
平常在禮學衙門掛個名,呆在家裡做自己的小事業。
逢年過節去郡城上兩天班,和各個衙門的同儕走動一下,其樂融融。
當然作為世家,也必須有子弟在國家掌握重權,出任實職。
而這個人叫『家中魁首』,跟家主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當魁首威望手段牛叉時,能把家主當成單純的錢袋子用。
比如當年張四維在任首輔的時候,平陽張家連個家主都不設。
張四維辭官後直接無縫銜接家主,可謂絲般柔順。
當然同樣的道理反過來也成立,當魁首的威望手段不行的時候,就只能當家主手裡的刀,指哪打哪。
你升職加薪的關鍵時刻,全靠家族出錢出力出人脈,上了位自然不能因公廢私,不為族中出力。
不過以上兩種情況畢竟特殊。
一般情況下,世家家主會跟家中魁首一起努力,做大做強家族事業。
魁首仕途挫折返鄉,會慣例擠掉上一輩的掌廟內務家老,跟家主繼續制衡。
總之家族存在的久了,一切都有制度。
習慣竭盡全力減少內耗,才會叫世家。
平陽張家舊老大出家,新老大上位後,雖然元氣大傷不假,但明面上的波濤洶湧,馬上變成了暗流潛動。
至少明面上的人心不再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