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遲來的道歉
第205章 遲來的道歉
沙巴德的重建完成那天,巴德站在新修的碼頭上,望著商船緩緩靠岸。
碼頭上人來人往,交界地的工匠和本地的勞工一起搬運著貨物,矮人的金屬製品、精靈的織物、洛汗的馬具,還有黃金樹領地自己的糧食和水果,被整齊地碼放在新建的倉庫里。肯尼斯·海德站在倉庫門口,正和一個藍色山脈的商人討價還價,聲音大得半個碼頭都能聽見。
「巴德!」他看到巴德,立刻招手,「過來過來!這位矮人朋友非要壓價,你給評評理!」
巴德笑著走過去,和那矮人握了握手。矮人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你是河谷鎮的那個巴德?」
「是。」
矮人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行,不壓價了。河谷鎮的人,信得過。」
肯尼斯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在碼頭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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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德戴爾大港的方向,獅子混種站在最高的塔樓上,望著海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混種們在他身後忙碌著,有的在裝卸貨物,有的在修補漁網,有的在訓練新來的水手。海風吹過,帶著咸腥的味道,也帶著遠方的消息。
「大人。」一個片鱗混種跑上來,「剛鐸那邊來了一艘商船,說是想和我們做生意。」
獅子混種沉默了一瞬。「讓他們靠岸。正常的貿易,不拒絕。」
「是。」
混種跑下去了。獅子混種繼續望著海面,金色的眼眸里映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王城羅德爾的人口,終於突破了十萬。城牆上,蒙葛特站在那裡,看著城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交界地的平民、本地的移民、商販、工匠、士兵————各色人等在這座曾經空曠的城池裡穿梭,叫賣聲、笑聲、爭吵聲交織在一起,嘈雜而熱鬧。
「人越來越多了。」蒙格站在他身後,低聲說。
蒙葛特點了點頭。「還不夠。」他頓了頓,「但目前夠了。」
他轉身,向城內走去,蒙格沒有跟他一起。路過的行人紛紛讓路,向蒙葛特行禮。他只是微微點頭,繼續走。
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的門口,瑟濂正站在台階上,看著新一批入學的學生。有交界地來的年輕人,有本地的人類,甚至還有幾個精靈。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故作鎮定。
「院長。」一個助教走過來,「剛鐸那邊又送了一批學生過來。說是————希望我們能收下。」
瑟濂點頭:「收。既然乖徒兒都沒有說什麼,為什麼不收?但學費照交,規矩照守。
誰敢鬧事,直接趕出去。」
助教領命而去。瑟濂繼續看著那些新生,嘴角微微上揚。她轉身向學院內走去,深藍色的法師袍在風中飄動。
卡利亞城寨的高塔上,菈妮坐在窗前,望著夜空。布萊澤站在她身後,沉默不語。
「星星的位置,和交界地不一樣。」菈妮忽然說。
布萊澤沒有回答。
「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她頓了頓,「命運。因果。該來的,總會來。」
布萊澤依然沒有說話。菈妮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望著星空。
孤山來的使節,每年都準時。今年來的是菲力,他帶著索林的親筆信和一大車禮物站在王城羅德爾的大門前,仰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門。
「每次來都覺得更大了。」他對身邊的隨從說。
隨從點頭。菲力大步走進去,熟門熟路地向城主大廳的方向走去。
林地王國那邊,萊戈拉斯已經在黃金樹領地住了小半年。他每天和貝納爾切磋,和埃貢比箭,偶爾和埃斯泰爾過幾招。日子過得比在林地王國時還充實。
「你不回去看看你父親?」塔涅斯有一次問他。
萊戈拉斯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他會理解的。」
塔涅斯沒有追問。他只知道,每年瑟蘭杜伊都會派人送信來,信里只有一句話:「注意安全。」
萊戈拉斯每次看完信,都會沉默很久,然後把信收好,繼續練劍。
幽谷的兩位王子,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已經在黃金樹領地常駐了好幾年。他們協助塔涅斯處理與精靈各國的外交事務,也負責訓練新加入的精靈戰士。偶爾,他們會收到埃爾隆德的信,信里會說一些幽谷的近況,然後在最後加一句:「照顧好埃斯泰爾。」
埃斯泰爾已經成年了。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纏著塔涅斯學劍的小男孩,而是一個沉穩的青年騎士。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看到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時,還是會露出少年時的笑容。
「大哥。二哥。」他走過去,和兩人擁抱。
埃爾拉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長高了。」
埃斯泰爾笑了。「我都二十了,不會長了。」
「在我們眼裡,你永遠是個孩子。」埃洛希爾說。
埃斯泰爾低下頭,沒有反駁。
洛汗的使者帶著一隊騎兵,風塵僕僕地趕到王城羅德爾,第一件事不是去見塔涅斯,而是去看馬廄。
「這匹,這匹,還有這匹。」他指著幾匹戰馬,眼睛發光,「都是黃金樹培育的?」
負責馬廄的羅德爾騎士點頭。「是。血統改良過的,耐力比之前的戰馬強三成。」
伊歐墨繞著那匹馬轉了好幾圈,然後深吸一口氣。「塔涅斯閣下在嗎?我想和他談談,能不能多派幾個人來學。」
騎士笑了。「在。請跟我來。」
塔涅斯坐在城主大廳里,面前攤著一份地圖。沙巴德,瀧德戴爾,海德要塞,史東薇爾城,王城羅德爾,紅獅子城,恩希斯城,卡利亞城寨,雷亞盧卡利亞學院————一個個地名在地圖上標註著,用不同顏色的墨水畫出貿易路線、巡邏路線和軍事部署。
「大人。」侍從進來稟報,「洛汗的使者求見。」
塔涅斯抬起頭,笑了。「請他進來。」
使者大步走進來,行了個洛汗的騎士禮。「塔涅斯閣下,我想和您談談—還是關於戰馬。」
塔涅斯示意他坐下。「說。」
兩人談了整整一個下午。當使者終於離開時,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他大步走向馬廄,翻身上馬,對身後的騎兵們喊:「走!回去告訴國王,我們可以帶幾匹種馬回去!」
騎兵們歡呼起來。馬蹄聲遠去,夕陽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塔涅斯站在窗前,望著那個方向。梅琳娜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茶。
「累嗎?」
塔涅斯接過茶,喝了一口。「還好。」
「明天還要見剛鐸的使者。」
塔涅斯嘆了口氣。「讓他們等著。」
剛鐸的使者是在一個陰沉的下午抵達羅德爾城的。
塔涅斯正在城主大廳里處理文件,聽到侍從稟報時,手裡的筆停了一瞬。
他放下筆,坐直身體。
「讓他進來。」
使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剛鐸的深色喪服,面容疲憊,眼窩深陷,顯然趕了很久的路。他走進大廳,向塔涅斯深深鞠躬,然後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塔涅斯沒有催促。他等著。
終於,使者開口了。
「塔涅斯閣下,我帶來了————不好的消息。」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岩石,「攝政王埃克塞理安二世,於上月病逝。」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塔涅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沒有動。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埃克塞理安二世時的場景。那是個精明而威嚴的男人,坐在米那斯提力斯的議事廳里,笑著和他談埃奈德地區的歸屬。
後來,他做了那個決定。那個讓他後悔了很多年的決定。
「我知道了。」塔涅斯的聲音很平靜。
使者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信封是白色的,封口處蓋著剛鐸的印章—那枚代表攝政王權力的印章。塔涅斯接過信,打開。
信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有些顫抖,看得出寫字的人當時已經很虛弱了,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很認真。
「剛鐸對不起黃金樹。」
塔涅斯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信上的印章不是個人的私章,是剛鐸的國印。這意味著,這不是一個老人的懺悔,是一個國王代表自己的國家,向另一個國王承認錯誤。
他把信輕輕放在桌上。
使者又開口了,聲音更低:「攝政王陛下病逝前,下令處死了法米爾。」
塔涅斯抬起頭。法米爾,那個當年提議斷掉黑門補給的大臣。
「他的家族被放逐出剛鐸。」使者繼續說,「陛下說,這是他欠黃金樹的。」
塔涅斯沒有說話。使者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剛鐸最高榮譽的勳章,只授予為剛鐸做出巨大貢獻的人。
「這是攝政王陛下準備的賠禮。」使者說,「他說,他知道這些無法彌補當年的事,但————」
他沒有說完。塔涅斯看著那枚徽章,沉默了很久。
「還有一件事。」使者深吸一口氣,「迪耐瑟陛下將在接任儀式上,向各國承認——
當年剛鐸對黃金樹的背叛,是錯誤的選擇,是短視的行為。他說,這是剛鐸欠黃金樹的。」
使者說完這些話,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等待著。
塔涅斯看著桌上的信,看著那枚徽章,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很平靜。「使者,你趕了很遠的路,先去休息吧。」
使者抬起頭,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鞠躬。「謝塔涅斯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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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塔涅斯叫住他。「使者。」
使者停下腳步。
「告訴迪耐瑟,我會派人參加葬禮。」
使者的肩膀微微顫抖。「是。一定轉達。」
他走了。大廳里又安靜下來。
塔涅斯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封信。梅琳娜從側門走進來,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這老頭子。」塔涅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臨死前還在給兒子鋪路。」
梅琳娜沒有回答。塔涅斯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剛鐸對不起黃金樹。」他把信放下,嘆了口氣。「他早該說的。但他現在說了,用國王的身份,用國家的印章。」
梅琳娜輕聲說:「你會去嗎?」
塔涅斯沉默了很久。「會。」他說,「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以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黃金樹的光芒依然溫暖。遠處,剛鐸的方向,雲層很厚,看不到米那斯提力斯的白牆。但他知道,那裡有一個老人剛剛走完他的一生,在最後的時刻,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下了一句話。一句他欠了很多年的話。
塔涅斯站了很久,然後轉身。
「安排一下,我要去剛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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