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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 二重天,破城!

  有人後來說,那一瞬的光並不亮。

  亮得跟一顆快要熄滅的星子一樣。

  可它亮起來的這一下,整座城的影子,全往一邊歪了一歪。

  拳出去了。

  那隻壓下來的手掌,正壓到城牆上頭三丈。

  張遠的拳,正砸在它的掌心。

  「嘭!!!」

  不是撞響。

  是碎響。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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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很脆。

  像一刀劈開一整塊干透的骨頭。

  那隻巨大手掌的掌心,從被砸中的那一點開始裂。

  裂口往兩邊爬。

  爬過掌紋。

  爬過掌背。

  爬過手腕。

  一直爬進人牆後面那片灰里。

  手掌碎了。

  碎得很靜。

  它沒有炸開。

  它只是碎成一片一片的暗灰色光屑,往下灑。

  那些光屑落在城牆上。

  落在幾百個低著頭的肩上。

  城牆上,沒有一個人抬頭。

  不是不想抬。

  是抬不起來。

  有一個年輕弟子跪在城垛邊,兩隻手撐著地,看著自己手背上落的那一片光屑。

  他張嘴,喉嚨里只有一個音。

  「嗬……」

  他後面一個中年修士,把手裡那柄殘劍往地上一插。

  插了三次才插進去。

  「那是什麼東西……」

  旁邊一個老兵聲音發啞:「那是手。」

  「那麼大的手。」

  城牆上有人手裡的兵刃掉了。

  哐當。

  那一聲落地的響,在城牆上傳了很遠。

  遠到城牆北段的人都聽見了。

  「手……一隻手……」有人喃喃著,臉色煞白,「一隻手就把天按下來了……」

  「那城牆上那人……一拳把它打碎了?」

  「一拳……」

  光屑往下灑的同時,有一道餘波,從擊碎的那一點往外推出去。


  那道餘波不響。

  可它推出去的那一瞬,天地之間,只有一種「嗡」的悶響。

  嗡……

  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了一面極大的鼓。

  餘波推過城牆。

  推過城外那片灰。

  推了五十里。

  五十里內的灰氣,被這一推,齊齊往後倒卷。

  那片灰,像一整塊布,被從前面頂了一下。

  嘩……

  整塊布往人牆那邊翻了過去。

  灰翻過去之後,露出了底下。

  底下不是天。

  也不是地。

  那是一整片立在那裡的人。

  那些人肩挨著肩。

  從城牆上望過去,一直望到望不到的地方。

  「我的天……」城牆上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那……那到底有多少人?」

  「看不見頭……根本看不見頭……」

  「別數了,數不完的。」

  城牆上,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是從城根底下的傷兵棚里爬上來找她男人的。

  她探出頭,往城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往回一縮,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懷裡的孩子往胸口按死。

  「別看。」

  「別看外面。」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一下。

  她按得更緊。

  餘波掃過那面人牆的第一層。

  第一層的界外人,被這一推,齊齊往後倒。

  有的倒進第二層里。

  撞得第二層也亂了一下。

  那一片人里,有幾十個被推得直接飛了起來。

  在半空里,散成了灰。

  噗。

  噗。

  噗。

  那聲音很小。

  小得像有人吹滅了幾十盞燈。

  城牆上,一片死寂。

  百來息,沒人說話。

  風從城牆上刮過去,把那些光屑捲起來,在空中打了一個旋。

  有個年紀很小的守城兵,蹲在城垛後面,牙齒一直在響。


  響得他自己都聽得見。

  他用手把嘴捂住。

  捂住了,牙還在響。

  「你抖什麼!」旁邊一個老兵低喝一聲,嗓子卻也在發緊,「全城的人都看著呢,把腰挺直了!」

  那小兵把腰挺了挺。

  挺了一半,又彎了下去。

  張遠落在城牆正中。

  他沒歇。

  他抬手,掌朝城牆,往下按。

  按的地方,是那道已經暗了的靈紋主脈。

  一縷混元之力從他掌心滲出來。

  順著那條主脈往裡鑽。

  主脈原來被壓滅的地方,一節一節地亮起來。

  亮過一節,就往兩邊分出一段支脈。

  支脈亮過,又分出更細的支脈。

  那幾百道斷掉的靈紋,像一棵被砍倒的樹,從根部重新抽出了枝。

  那些亮起來的紋路,從城牆中段一路往兩頭走。

  走過北段。

  走過南段。

  一直連到城牆的盡頭。

  整座城的靈紋主脈,在這一按之下,重新連成了一張網。

  網一成,城外面那片灰,被逼退了一丈。

  城牆上那些還在的人,一個個抬頭。

  有人扶著牆站起來。

  有人把掉在地上的兵刃撿起來。

  那個站著不動的中年修士回過頭,看見城牆後頭亮起來的紋路。

  他喉嚨里又「嗬」了一聲。

  這一次,他說了個整句。

  「陣活了。」

  「陣又活了。」

  他身邊那個年輕弟子,捂著臉,肩膀在抖。

  「活了……真的活了……」一個老修士摸著城牆上亮起來的靈紋,手指在紋路上來回摩挲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靈脈斷了三節,他一隻手就接上了……他是誰?」

  「不知道。」旁邊的人搖頭,「從來沒見過。」

  「那是鐵七。」有人低聲道,「鑄兵樓那個鐵七。」

  張遠轉過身,面朝城裡。

  城牆上站著的、蹲著的、趴著的,全都在看他。

  他開口。

  聲音不大。


  但壓過了風。

  壓過了城外的動靜。

  「城要破了。」

  沒人答話。

  風從城牆上過的聲音,那一下就清楚了。

  「城破之後,外面那些東西進來,一個都不留。」

  張遠說。

  城牆上,有人低下頭。

  有人握緊了兵刃。

  有人往邊上挪了半步。

  他停了停。

  「還有一種走法。」

  他抬起手,往城外指了一下。

  「跟我出城。」

  風從城牆上刮過去,把他的袍角掀起來。

  「願意的,站起來。」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城牆中段一個拄著斷刀的男人。

  那人的刀斷了半截。

  斷口還亮著。

  他把那半截刀往地上一插。

  插進了磚縫裡。

  站起來了。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修。

  她手裡攥著一柄斷劍。

  攥得手都在抖。

  攥得手背上全是白印子。

  可手沒松。

  然後第三個。

  第四個。

  第十幾個。

  有人把兵刃從地上拔起來。

  拔得不太穩,晃了一下。

  有人把掉了的護腕繫緊。

  系了三個扣。

  那個剛才站著不動的中年修士,把身邊的年輕弟子拉起來,拽到自己身後。

  他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站到了城牆的邊沿上。

  城牆上陸陸續續地站起來人。

  不算多。

  也就一百來號。

  可站著的那一百來號人,全站到了城牆的邊沿上。

  風一吹,那一排人的衣角,齊齊往一個方向擺。

  「算我一個。」拄斷刀的男人開口,聲音粗糲像砂紙,「反正縮在城裡也是死,出去死,還能拉幾個墊背的。」

  「我也去。」攥斷劍的女修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我師父死在落霞城,我要替他討回來。」


  「老頭子活了三百多年,夠本了。」一個白須老修士慢悠悠地把手裡那根鐵杖往地上一杵,「跟你們這些後生走一趟。」

  張遠看著他們。

  他舉起右手。

  「再問一句。」

  他的聲音往下壓。

  「這一戰,出去的人,有一半回不來。」

  「願隨我殺敵的,舉手。」

  他的手先舉了起來。

  那個拄斷刀的男人先舉手。

  舉得很高。

  第二個是握斷劍的女修。

  舉起來的時候,那柄斷劍還在她另一隻手上響。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舉起來的手越來越多。

  舉成一片。

  有的手在抖。

  但沒有一隻放下來。

  張遠看了那片手一眼。

  他把手放下。

  「好。」

  他轉過身,走到城牆邊沿。

  他沒有回頭看那些人。

  他把右腳往垛上一踩。

  腳下一沉。

  人已經下去了。

  城外的灰氣,正往城牆這邊涌。

  張遠從城牆上跳下去的時候,那層灰距城牆只剩半里。

  他落進灰里,腳下沒有落空。

  他用混元之力在虛空中踩了一腳。

  那一步踩下去,腳下的灰一沉。

  被他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站住了。

  前面是那面人牆。

  人牆比站在城牆上看著的更近。

  也比看著的更密。

  那些人肩挨著肩站著。

  一層後面還是一層。

  人擠著人,密得看不出後面還有多少。

  城牆上那個年輕弟子往前爬了半步,扶著城垛往下看。

  他看見那一片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

  「多少……」

  「那有多少人啊。」

  沒人答他。


  也沒人知道。

  張遠沒有停。

  他一步邁出去,往人牆裡走。

  他每往前走一步,腳下的虛空就往下一沉一寸。

  他走過的那條路,虛空中留下了一串腳印。

  每一個腳印,都比上一個大。

  等他走到人牆跟前,他腳下的虛空已經被他壓得凹進去整整一尺。

  最前面那三個界外人,同時抬手。

  三團暗灰色的光,砸向他的面門。

  他沒有躲。

  他抬手。

  一拳。

  那一拳打在最左邊那人的心口。

  拳落下去的時候,那人身上那層暗色的光,像被從里往外頂了一下。

  鼓起來。

  然後碎開。

  那人從心口塌進去。

  塌成一片灰。

  「第一個。」張遠輕聲說。

  他這一拳沒有收。

  拳勁穿過第一個人,往前又走了三丈。

  把後面站著的那一層界外人,齊齊掀翻。

  掀翻的那一片人,有半里寬。

  嘩啦。

  「一拳半里……」城牆上那個拄斷刀的男人低聲說,手裡的斷刀握得更緊了。

  他沒有停。

  他反手一掌,拍在第二個人肩上。

  那人的肩往下沉半尺。

  整個人往側面倒了下去。

  還沒落到地,就散了。

  「第二個。」

  第三團光,砸在他背上。

  那一團光砸中的地方,他身上的袍子被壓出一個坑。

  坑底下,是那層土黃色的光。

  不動山。

  那層光在坑裡亮了一亮。

  光里那幾條細紋,裂了兩道。

  又合了回去。

  「不動山……」城牆上那個中年修士喃喃,「那是土系至尊的護體法門……他把土系法則練到這個地步了?」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那人。

  他只是抬肘,往後一擊。

  肘落在那人胸口。


  那人的身形被這一肘抵得往後一彈。

  彈進身後那面人牆裡。

  把身邊兩三個人撞歪了。

  「第三個。」

  張遠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他走得極慢。

  他一邊走,一邊調動體內的四顆核。

  四顆核在他丹田裡轉著。

  主核往外送力。

  第二核把力拉長。

  第三核把力提起來。

  那顆空間之核,把力壓到一處。

  四條脈。

  四道力。

  走到了他拳上,掌上,肘上,膝上。

  他沒有用刀。

  那些界外人的身法很怪,一停一頓,用刀切不准。

  反倒是一拳一掌這種貼身的,打到哪裡是哪裡。

  他往前推了三步。

  三步里,人牆被他推開了一條路。

  第一個擋路的,他一拳打在胸口。

  拳勁過處,那人身後的那一排,跟著一起塌了。

  「第四個。」

  第二個擋路的,他一掌拍在額頭。

  掌風掃出去,兩側站著的人,齊齊往兩邊倒。

  「第五個。」

  第三個擋路的,他一膝撞在腰上。

  膝勁起處,那人被撞得離地三尺。

  撞在他身後的那層人上。

  把人層砸出一個坑。

  「第六個。」

  每一下都不重。

  可每一下帶出去的力,都要比一下大。

  那些人被打中的地方,都只塌進去一個凹陷。

  然後就整片散成灰。

  那些灰在人牆中間散開。

  飄起來。

  把周圍的視線,遮住了一層。

  張遠在灰里繼續往前走。

  他走出的這條路上,兩邊的界外人開始往他身上擠。

  他們不再站在原地了。

  他們要從兩側,把他夾住。

  張遠忽然停了一下。

  他立在原地。


  腳往兩邊一撐。

  同一種力,從腳下往兩邊推出去。

  推成一條橫線。

  那條橫線,從他腳下一直往兩側走。

  這一回,不是半里。

  是五十里。

  五十里內的界外人,被這一股從地面頂上來的力托著。

  齊齊往上抬了一寸。

  一寸。

  五十里。

  五十里的地面,同時往上一寸。

  那一片界外人,腳跟沒站穩。

  齊齊往前傾了一下。

  傾的這一下,五十里內的人,齊齊往前一撲。

  那畫面,像一整片麥子被一陣風壓下去。

  城牆上,扶著城垛的年輕弟子,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張著嘴,就那麼張著。

  「五十里……」他旁邊的老兵聲音發顫,握著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一個人,把五十里的地面抬了一寸?」

  「那不是抬地面。」那個雙道雲紋的中年修士盯著城外,緩緩開口,「那是他的力,從地底下透過去,把整片地皮頂起來了。」

  「至尊……這就是至尊嗎?」

  「至尊?」中年修士搖了搖頭,「我見過至尊。至尊沒有這樣的。」

  張遠就在他們前傾的那一瞬,動了。

  他往前一衝。

  他衝進那一片歪歪斜斜的人里。

  拳隨人走。

  掌隨身到。

  肘。

  膝。

  肩。

  胯。

  撞得哪裡是哪裡。

  他一路衝過去。

  人牆被他從中間撕開一道槽。

  那道槽,有兩百里長。

  兩百里長的槽,在人牆裡橫著裂開。

  從這一頭,撕到那一頭。

  裂口兩邊的界外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倒下的姿勢不一樣。

  倒下去的方向也不一樣。

  可都化成了一片灰。

  灰從裂口裡往起涌。

  涌成一道灰白色的煙牆。

  從地面上,一直升到天上去。

  那道煙牆,把整片天分成了兩半。

  一半還是那片灰。

  另一半,露出了灰後面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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