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神獸燃命,絕望籠罩碎星海
沉鐵嶺上,最後一座祭壇的火焰正在熄滅。
趙瑜站在高台邊緣,雙手按在石欄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夜風從西北方向灌進來,將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暗紫色的魔潮正在緩慢推進,像一道正在合攏的巨牆。
屏障的光芒已經暗淡了大半。
玄龜的聲音從地底傳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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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屏障……還能承受一次衝擊。」
「一次之後……我會破碎。」
趙瑜沒有說話。
她知道玄龜說的「破碎」是什麼意思。
不是屏障破碎,是他自己破碎。
神獸玄龜,已經將自己與血磨盤的大陣完全融為一體。
屏障若碎,他也會碎。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幅已經被她反覆看了無數遍的全境圖上。
圖上畫滿了標記,每一條線、每一個圈、每一個箭頭,都是她親手標上去的撤退路線、物資存放點、傷員安置區。
她已經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
但遠遠不夠。
南線陣地,嬴無極的刀已經卷刃了。
他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銀灰色的甲冑被魔血染成了暗紫色。
在他身前,堆積了上百頭天魔的屍體,那些屍體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低矮的屍牆。
他的刀在一次格擋中,終於斷成了兩截。
「鐺!」
半截刀身彈飛出去,在虛空中旋轉了幾圈,落入了碎星海的黑暗中。
嬴無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僅剩的半截殘刃,沒有說話。
他將殘刃換到左手,從地上撿起一面碎裂的塔盾,擋在身前。
他身後,一名年輕的大秦軍卒拉住了他的衣袖。
「武王,斷後的事讓我來,您撤吧。」
嬴無極沒有回頭。
「撤?撤到哪裡去?」
那年輕士卒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嬴無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戰場上。
「血磨盤就這麼大。再撤,就撤到棺材裡了。」
他將那面碎裂的塔盾舉起來,對準了下一波正在撲來的天魔。
「你要想走,我不攔你。但我不走了。」
他身後,身穿黑甲的大秦軍卒抬頭,身上凝聚氣血光柱。
大秦戰卒,百死不退。
西線,白虎化身站在那裡。
他的白虎虛影已經在三次衝擊中被震碎,顯露出他化成人形的身軀。
那是一個白髮的中年男子,面容清臒,身上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了大半。
在他前方,數十半步尊者層次的天魔,正在小心翼翼地逼近。
它們已經見識過神獸白虎的凶威,不敢貿然衝鋒,只是慢慢圍攏,像一群餓狼在圍堵一頭受傷的老虎。
白虎看著那些天魔,忽然笑了一下。
「圍著老子轉什麼呢?」
他抬起刀,刀刃上最後一縷殺伐之氣,在黑暗中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來啊。」
東線,朱雀的南明離火,已經燃燒到了極限。
她原本覆蓋整座東營的火焰虛影,此刻已經收縮到只有方圓數丈大小。
她的真身盤膝坐在火焰中央,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縷金色的血跡。
在她周圍,東線的士卒正在將傷員和物資向沉鐵嶺方向轉移。
一名羽族射手在撤離前回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跑回來,將自己箭筒中僅剩的三支箭放在她身邊。
「尊者,這些箭你留著防身。」
朱雀睜開眼,看了一眼那三支箭,又看了一眼那名羽族射手。
她沒有說謝。
「走你的。我還不需要用箭。」
北側,麒麟的厚土之力已經乾涸。
他身下的大地不再震動,那些土黃色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他盤膝坐在一座廢棄的陣基上,雙手結印的姿勢依然標準,但十指間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
他睜開眼,看著面前那道正在緩慢蔓延的裂縫。
那是屏障上的裂痕,正在從西北角向北側延伸。
一旦那道裂痕延伸到北側陣基,整個北線就會崩盤。
麒麟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
他走到那道裂縫下方,站定,雙手合十。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黃色的、厚實的、帶著大地氣息的光芒。
他要將自己填入那道裂縫中。
高空中,金翅大鵬化身已經無法再飛了。
他的左翼在一次規避星辰巨獸的吐息時,被餘波掃中,半邊羽翼被燒焦,露出了焦黑的骨骼。
他懸停在沉鐵嶺上空,靠著右翼勉強維持著平衡。
他的目光望向極遠處。
那裡,那頭被鎖鏈逼停的星辰巨獸正在重新蓄力。
另外兩頭稍小一些的星辰巨獸,也正在從碎星海的更深處緩慢逼近。
三頭。
陣眼核心,黃龍化身依然匍匐在地脈最深處。
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他的本源之力,已經在過去數個時辰中,一滴不剩地榨乾,注入了血磨盤的大陣中。
他此刻只剩下一具軀殼,和他還能勉強維持的一絲意識。
他感知到了玄龜即將破碎的消息。
他感知到了麒麟正在打算將自己填入裂縫。
他感知到了金翅大鵬正在墜向星辰巨獸。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黑暗中,將最後一絲本源之力擠了出來,注入那道已經瀕臨崩潰的大陣中。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陣眼上方,玄誠的道袍已經被血浸透。
他盤膝坐在陣眼外側,十指間流淌的銀灰色光芒已經微弱如螢火。
他的身前散落著數十面已經燒毀的陣旗殘骸。
他能修的,都修了。
不能修的,也已經盡力了。
在他身後,一名年輕的玄武族弟子低聲問了一句:「尊者,陣還能撐多久?」
玄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們幾個,一會兒屏障破碎的時候,往沉鐵嶺後面跑。那邊有一條密道,通往界壘關外圍。」
那年輕弟子愣了一下:「尊者,那你呢?」
玄誠伸手,從地上撿起一面尚未完全燒毀的陣旗,將最後一絲銀灰色的光芒注入其中。
「我在這裡再坐一會兒。」
沉鐵嶺南側的營帳外,玄嵐公子靠著柵欄坐著。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的左腿在一次近身格鬥中被天魔的利爪貫穿,小腿血肉模糊,骨頭斷成了兩截。
他用布條胡亂扎住了傷口上端,止住了流血,但那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他的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同樣負傷的士卒。
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已經昏迷,有人睜著眼睛望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個小士卒坐到他旁邊,聲音帶著顫抖:「玄嵐大人……天宮真的不會派援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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