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烽火飛鴻城
顧大石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一個合適的刀名。
他這輩子用過的東西,從沒有哪件值得起名字的。
他的靴子是補了又補的。
他的弓是軍營里最便宜的那種。
他的舊刀,連刀刃都豁了好幾個口子。
但當他握著這柄新刀的時候,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從刀柄傳上來,順著他的手臂一直流到胸口。
那刀像是活的,在他掌心裡微微發著熱,像是在呼吸。
他最後給它起了個名字叫「二狗」。
因為他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聽的名字,而二狗是他這輩子認識的第一條狗,那條狗活了十五年,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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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這柄刀,也能那麼耐用。
「二狗」此刻就掛在他腰間,刀身被清晨的風吹得微微發涼,與前兩天那種炙熱的感覺截然不同。
顧大石伸手摸了摸刀柄,心裡塌實了一點。
城牆下方,荒原延伸到極遠處,與灰濛濛的天際線連成一片。
什麼都沒有,沒有魔獸,沒有煙塵,沒有動靜。
「你看什麼呢?」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說話的是個老兵,姓劉,大家都叫他劉頭。
劉頭今年快四十了,在飛鴻城的城牆上站了十幾年的崗,臉上全是風沙刻出來的皺紋。
他不屬於任何契約兵編隊,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守城老兵,握著最普通的長矛,穿著一副磨得發亮的舊皮甲。
顧大石老實回答:「不知道……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往地上啐了一口:「太平靜才不對勁。」
他沒有再多說,拄著長矛走開了,留下顧大石一個人站在城牆上。
顧大石在原地站了很久。
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
那味道很淡,淡到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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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那股腥味變濃了。
不是一點一點變濃的,是像一盆水潑過來那樣,忽然之間就濃烈到讓人想吐。
營地里的戰馬,開始不安地嘶鳴,用蹄子刨著地面,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白氣。
那些新契約的灰鬃魔狼也開始躁動。
它們在營地邊緣來回踱步,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拓跋山從營帳里走出來,臉色凝重。
他一句話沒說,直接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的議事廳里,燈火通明。
張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地圖。
他在聽。
聽風的聲音。
拓跋山掀簾進來的時候,他看到張遠的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敲著,節奏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聽到了?」張遠問。
拓跋山站定,側耳聽了一會兒。
他聽到了。
在那片風聲和篝火的噼啪聲中,有一個更低沉的聲音,正在從北方緩緩逼近。
那不是風的聲音。
那是大地在震動。
是無數隻鐵蹄,同時踏在地面上時產生的共振。
從極遠處傳來,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深處跳動。
「獸潮來了。」拓跋山說。
「來了。」張遠的手指依然在敲著桌面,「天亮之前會到。」
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
拓跋山開口問:「要通知各營準備嗎?」
張遠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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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獸潮到了。
飛鴻城以北的荒原上,出現了一道灰色的線。
那條線從東到西橫貫了整片視野。
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筆,在地平線上畫了一筆。
然後,那條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線,是無數的魔獸,灰鬃魔狼,鐵皮犀牛,鐵背蜥蜴,紫瞳魔猿……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一道從北方湧來的浪潮,正在朝飛鴻城的城牆緩緩推進。
顧大石站在城牆上,握著「二狗」的刀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這輩子見過魔獸,見過很多魔獸。
他當了八年斥候,哪年不得跟魔獸打幾次交道?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魔獸同時出現。
他旁邊的劉頭也握著長矛,眯著眼睛,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浪潮。
老人家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他的手很穩。
「怕不怕?」劉頭問。
「怕。」顧大石老實承認。
「怕就對了。」劉頭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握緊長矛,「不怕的人都死光了。」
……
「嗚——」
第一波衝擊,在一聲沉悶的號角聲中正式開始。
那些灰鬃魔狼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它們衝到城牆下方時,沒有絲毫減速,前腿蹬在牆磚上借力一躍,直接跳起了兩丈多高!
狼爪在城牆上抓出一串火星,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
顧大石盯著第一頭躍上城牆的魔狼。
那頭狼的體型比尋常同類大了一圈,張著血盆大口,對著他的脖子猛咬下來!
這速度,這力量!
當年,就是這樣的魔狼,一頭就直接滅掉了他們一支斥候小隊!
「殺!」
顧大石抬手揮刀。
這一刀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技巧。
純粹是靠他在斥候營里練了八年的本能。
快,准,狠。
「二狗」的刀刃划過那頭魔狼的脖子,魔狼的頭顱,連著一大蓬黑血飛了出去,身體在城牆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顧大石喘著粗氣,低頭看著那具無頭的狼屍,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還在微微發顫的刀,然後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第二頭魔狼已經撲上來了。
他側身讓過狼爪,反手一刀捅進那頭魔狼的肋下。
刀刃刺進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刀身上傳來一陣微微的震顫。
那是刀體內的魔紋,在自動吸收魔獸的血液和魔氣。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刀柄傳回他的掌心,與他體內的真氣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振。
他的體力在那瞬間恢復了一點點,不多,但確實是有。
這就是那柄刀的秘密。
張遠站在城樓最高處,俯瞰著整段城牆。
他沒有拔刀,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他看著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契約兵,在城牆上的表現。
看著他們有的人手忙腳亂。
有的人殺紅了眼。
有的人蹲在牆垛後面,瑟瑟發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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