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全軍殉國
第一幅壁畫上,無數士兵從一座巨大的城池中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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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幟飄揚,戰鼓震天。
士兵的數量,多到畫面上根本畫不下。
只能通過層層迭迭的人影來表現。
那座城池的城頭上刻著兩個字,雖然筆劃古老,拓跋山辨認了半天才認出來。
天垣。
第二幅壁畫上,大軍在荒原上行進。
荒原上魔氣翻湧,無數魔獸從四面八方湧來。
士兵們用長矛和盾牌組成戰陣,把魔獸擋在外面。
畫面上的魔獸種類繁多,有些連見過無數魔獸的拓跋山都不認識。
第三幅壁畫上,大軍來到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前。
和他們此刻所在的裂縫一模一樣。
士兵們在裂縫入口處安營紮寨,修築防禦工事。
有人在裂縫深處發現了什麼,露出驚訝的表情。
為首的將軍站在高處,手指著裂縫深處,似乎在說著什麼。
第四幅壁畫,開始變得昏暗。
天空中,出現了紫黑色的裂縫,無數黑影從天而降。
那些黑影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扭曲的、不規則的形狀,像是用最濃的墨潑上去的。
士兵們列陣迎敵,戰陣森嚴,長矛如林。
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盡頭。
第五幅壁畫上,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地上堆滿了屍體,有人的,有魔獸的,黑色的血流成了河。
士兵們依然在戰鬥,但他們的陣型已經被打散,只能各自為戰。
有些士兵抱著魔獸一起滾下懸崖,有些士兵用身體堵住裂縫,有些士兵在臨死前還在揮刀。
最後一幅壁畫上,只剩下寥寥幾個士兵。
他們站在裂縫最深處,背對著一個巨大的東西。
那東西只畫了一角,看起來像是一道門,或者是一塊石碑。
他們的兵器已經斷了,盔甲已經碎了,但他們仍然站著。
即使只剩下幾個人,他們依然站著。
壁畫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拓跋山湊近了看,辨認了很久,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天垣城,岳字營,奉命鎮守蒼狼原裂縫。魔潮圍困……第一百七十三日,糧絕。戰至最後一人,不退。」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全軍……殉國。」
壁畫上,那幾個站在巨門前的士兵,沉默地看著他。
百萬年的時光,把他們的面容磨蝕得模糊不清,但他們站在那裡,看著每一個從壁畫前經過的人。
拓跋山站在那裡,看著那幅壁畫,好半天沒有動彈。
他打了十幾年獵,殺過無數魔獸,見過無數次生死,看過無數人倒在自己面前。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百七十三天。
沒有援軍,沒有補給,沒有退路。
他們就在這裡守著,守到最後一個。
嚴青站在拓跋山身後,也看到了那行字。
他不識字,但拓跋山念出來的每個字,他都聽清楚了。
一百七十三天。
戰至最後一人。
不退。
全軍殉國。
他握緊了手裡的刀。
張遠站在壁畫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那幾幅壁畫上來回掃過,最後停在那行小字上。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撫摸那行字。
他的手指划過「全軍殉國」四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走吧。」他說,「前面還有。」
他們正要繼續往前走,峽谷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坍塌的震動。
是一種從盆地入口方向傳來的、沉悶的撞擊聲。
「前輩!」阿木從後面跑過來,臉色很難看,「入口那邊來了大批魔獸。數量非常多,把來路堵死了。」
張遠皺眉:「多少?」
「看不清楚,但有鐵背蜥蜴和灰鬃魔狼,還有幾頭鐵皮犀牛。正在往峽谷里擠,隊尾的兄弟已經和它們交上手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拓跋山的臉色變了:「後衛出事了。」
張遠沒有猶豫:「所有人往峽谷深處撤。不要戀戰,邊走邊打。」
百人小隊迅速變陣,前鋒變後衛,後衛變前鋒。
幾個重步兵殿後,用盾牌堵住通道,為撤退爭取時間。
弓手在行進中回頭放箭,每一次放箭都有一頭魔獸倒下,但更多的魔獸湧上來,填補了空缺。
隊伍沿著峽谷通道快速後撤。
兩側岩壁上的戰紋,在火把的映照下飛速後退。
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在光影中扭曲變形,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沒有人有心思去看那些紋路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後的追兵上。
拓跋山帶著十幾個精銳戰兵殿後。
一頭鐵脊蜥蜴從側面撲上來,撞碎了一面重盾,把持盾的士兵撲倒在地。
那個士兵還沒來得及叫出聲,蜥蜴的牙齒已經咬斷了他的喉嚨。
拓跋山一刀砍斷了那頭蜥蜴的脖子,但那個士兵已經不動了。
他沒有時間去看那張臉,甚至來不及把屍體拖走,只能繼續往後撤。
嚴青跟在隊伍中段,手裡握著骨刀。
他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
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到那些魔獸在火光中,閃爍的瞳孔。
紫黑色的、血紅色的、暗綠色的,密密麻麻,像是漫山遍野的鬼火。
那個被蜥蜴撲倒的士兵,他認識。
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還跟他打了招呼,問他叫什麼名字,說打完仗回去一起喝酒。
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小子,別回頭!」嚴老栓在他旁邊吼道,「回頭你就慢了!」
嚴青咬著牙,把頭轉了回來,拼命往前跑。
峽谷似乎在無限延伸。
明明來的時候沒有走那麼久,現在往回跑的路卻長得像是永遠跑不到頭。
跑在最前面的阿木突然喊了一聲:「前面沒路了!」
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前方是一個死胡同。
峽谷在這裡到了盡頭,三面都是直上直下的岩壁,高數十丈,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戰紋。
那些戰紋在這裡交匯,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圖案。
一座被霜雪覆蓋的山峰。
和那面白霜戰旗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但此刻,沒有人有心思去欣賞它了。
後面是追兵。
前面是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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