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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薄霜映月綻清輝

  第619章 薄霜映月綻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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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今日來的突然,姬瓊沒有來得及把劇蓉和薄霜藏起來,當然藏起來也沒用,嬴政今日來就是要見見她們的。

  嬴政到步高宮附近的時候,已經是戌時四刻,天色已晚,熱鬧的宮中都開始慢慢寂靜下來。

  可是當嬴政到了步高宮近處,卻聽聞到一陣古樸深沉,哀婉幽怨的塤聲低沉傳來。

  嬴政揮了揮手,御者無聲停下金輅,嬴政仔細傾聽,這塤聲實在牽動人心。

  在這如泣如訴的塤聲中,嬴政可以聽得出哀怨與悲痛,孤寂與思念,還有著擔憂和牽掛。

  古樸的塤聲,這簡樸的樂器,有著數千年的傳承,塤也可以活潑歡快,可是唯有這深沉,才最是打動人心。

  在這所有的複雜悲苦的樂聲中,塤聲雖低沉卻連綿不絕,深深地透露著堅韌與頑強。

  嬴政下了金輅,制止了所有人發聲,一人無聲悄然入內。

  在步高宮院內的高大槐樹下,十幾個人席地而坐圍成一圈,年齡有大有小,卻都是安靜無聲。

  人圈內只燃著宮燈一盞,小小的燭火劃破夜間的黑暗,帶來一點點光亮。

  是姬瓊和她的母親與姐妹,以及正在吹塤的薄霜。

  就連小小的貞吉,也都仰著頭愁著臉,雙手撐著小腦袋無神的看著薄霜,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了除了無憂無慮以外的其他心情。

  除了貞吉這一個小人兒,還有著幾個年歲並不大的女孩,這都是燕王喜的女兒。

  姜早月,薄霜的女兒現在在她旁邊一位美人懷中,想必是姬瓊的一個姐姐。

  這尚不滿一歲的孩子此時也沒有睡,這個襁褓中的嬰兒,現在睜著一雙琥珀一樣的黑色瞳孔,靜靜的看著她的母親,一點也不鬧人,仿佛她也聽得懂這塤聲的沉重。

  這些人裡面當然是沒有劇蓉她們的,她們可沒這功夫享受,也不被接納。

  劇蓉她們現在趁著基本所有人都在院內,正在抓緊打掃宮殿,她們每天可以閒著的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

  此時院內眾人的心神也都沉浸在這充滿了憂傷的塤聲之中,就像今天美麗的夜空一樣。

  夜空明亮美麗,可是在心中充滿了憂傷的人眼裡,夜空也充滿了憂傷。

  月光溫柔而平等的撒在所有人身上,這溫柔的月光在撫慰著所有人。

  一曲結束,不知幾人已經悄然流下了眼淚。

  也就在這時,才有人突然發現身後站了一個人,高大的身影遮擋了星月輝光。


  猛然回首望去,一聲驚呼:「大王?!」

  這一聲驚呼,驚動了所有人,所有人也來不及憂傷,來不及多想,一個個急忙看向嬴政,急忙匍匐在地行禮。

  嬴政道了一聲免禮,眾人起身,依舊是怯怯的躬著身子低著頭,不敢直視。

  姬瓊見到嬴政喜不自禁,她都幾個月沒見過嬴政了。

  行禮後急忙上前,想要投入到嬴政懷中,可是急行兩步以後,還是沒敢,到了嬴政身前兩步,輕聲細語說道:「大王駕臨,臣妾未曾遠迎,萬請大王恕罪。」

  嬴政微笑擺了擺手,說道:「寡人來看看。」

  隨意看了看周邊小心拘謹,甚至恐懼的眾女,眾人早就沒了方才短暫同心同意,和諧共聚的氣氛。

  嬴政笑道:「不必拘謹,今日月色正美,你們倒也是好興致,燭火雅樂,甚好甚好,寡人不請自來,也湊一湊熱鬧吧。」

  嬴政揮了揮手,一旁內侍極為懂事的,急忙搬來了座椅,又去殿內取了十幾個坐褥擺成一圈,眾女小心翼翼的跪坐垂首,姬瓊跪坐在了嬴政右手旁,貞吉被嬴政抱在懷中。

  桑若愚非常懂事的安排方才吹塤的薄霜坐在了嬴政左側。

  那一盞小小的宮燈也撤下了,在眾人中央,內侍點起了篝火。

  為了安全,宮中各處禁止隨意燃放篝火,這也是為什麼這十幾個人只能對著一盞宮燈。

  雖然步高宮現在日子確實不好過,就連好點的坐墊都沒有,只有坐褥,坐茵都沒有,但是倒也不至於這點柴火也缺。

  點起了篝火,火光照耀著眾人,也照亮了黑暗,雖然夜色依舊籠罩著一切,但是篝火的光亮已經足以照破這宮中院落的黑暗,帶給眾人足夠的溫暖,即便這溫暖也只是一時。

  嬴政明知故問:「方才是誰在吹塤?」

  薄霜站起身,躬身拜倒:「回大王,是奴婢。」

  嬴政笑道:「平身。」

  薄霜緩緩起身,仍是垂手低頭。

  「抬起頭來。」

  薄霜低著頭抿了抿唇,一雙雲煙柳葉眉微微蹙起,平復了一下心情,又緩緩舒展開,緩緩抬起了頭。

  嬴政方才已經把薄霜看得分明,此時在篝火光焰下看的更為清楚。

  火光閃爍映著紅光,月光溫柔撒下,又染上了一層光輝。

  這是一個當之無愧的絕色美人,看上去二十上下,哪怕如今粗布素衣,不施粉黛,唇色粉白,面容還有些憔悴,可依舊是一見忘俗的美人。

  (薄霜參考圖:)


  她俏臉削瘦,稜角分明,頗含英氣,是典型的北地美人。

  她眉似春山含黛,原本應彰顯少女明媚,透露春日光輝,卻藏不住幾縷秋意的悵惘。

  眉峰輕蹙,仿若被命運的薄霜悄然沾染,其間藏著幽咽的心事,雙十盛年已經有了生活的滄桑。

  她的眉毛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眉眼輪廓,細膩而溫婉。眉梢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倔強,宛如傲雪凌霜的寒梅。

  這眉峰不似尋常女子般溫婉柔和,而是微微上揚,透著一股銳不可當的力量。即便身處凜冽寒冬,依舊散發著堅韌的氣息,任風雨如晦,也無法折損她的風骨。

  尤其是如風雨前平靜湖面一樣的眼睛,眼神中藏著生活的千般無奈與心酸,卻又似有一縷倔強的風,在其間悄然涌動,證明著生命的偉大和活力,這堅定的風永遠不會歸於沉寂。

  薄霜啊薄霜,是那麼的渺小脆弱,可又是那麼的高潔頑強。

  嬴政在薄霜眉宇間隱隱看到了公孫麗的氣質,那是他最欣賞的,堅韌不拔的特質,無論什麼艱難困苦,也無法擊敗的特質。

  若是公孫麗走上的依舊是一條充滿痛苦的道路,那麼氣質和眼前的美人大概是一樣的。

  都是那麼的外柔內剛,堅強,倔強,實在是璀璨的令人心動。

  嬴政莫名點了點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薄霜又是低下了頭,輕聲回覆:「回大王,奴婢名薄霜。」

  嬴政眉梢一挑,問道:「你是荊軻的妻子?」

  嬴政這一問,嚇得姬瓊嬌軀一顫,玉手抓在一起,骨節發白,除了她,其他人也都個個吊起了心。

  薄霜大禮拜倒,輕聲道:「奴婢是次非的妻子。」

  薄霜說了這話,直接就是讓姬瓊俏臉發白,姬瓊急忙要起身說話,嬴政看也不看,揮手讓她坐好。

  嬴政輕笑一聲問道:「你對一個大逆不道的罪人用尊稱,你自身也是戴罪之身,難道不知道後果嗎?」

  薄霜匍匐在地,從容沉著,輕聲道:「罪人已經按照王法處置了,現在奴婢是大王的奴婢。」

  「而次非也是奴婢的先夫,這世上哪有妻子侮辱自己夫君的道理?」

  「他人無論如何看待先夫,那是他人之事,可是奴婢身為先夫之妻,先夫沒有對不起奴婢,奴婢也不能對不起先夫。」

  嬴政冷笑道:「你都淪落到這般田地了,荊軻還不算對不起你嗎?」

  薄霜叩首,輕聲道:「回大王,奴婢仰慕夫君英勇忠義,嫁與夫君得享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夫妻一體,夫君無論做了什麼,後果也應當夫妻一同承受。」


  「人立於天地之間,自然要遵守做人的道理。奴婢雖然德淺行薄,淺陋寡聞,卻也知何為忠義。」

  這薄霜雖然禮儀無缺,態度恭謹,但是這說的話,實在說不上軟弱。

  一旁的姬瓊聽聞薄霜此話,現在已經手腳冰涼,腦海一陣天旋地轉,幾乎都要暈倒了。

  嬴政呵斥道:「知小禮而無大義,盡不義之忠而毀道德,以客謀主,喪盡天良,這難道也是做人的道理嗎?」

  薄霜重重叩首,額頭磕碰在青磚上聲音分明。

  「回大王,人立於天地之間,有恩不報非人也,燕丹有大恩於夫君,夫君不得不報。夫君行大逆不道之事,自然也應該承受他應該承受的結果。」

  「聖明無過大王,仁德無過大王。忠義是忠義,過錯是過錯,世事從來分明。」

  嬴政沉著劍看著薄霜,一旁一直小心觀察的姬瓊現在真的想要暈倒算了,現在跪坐著,全靠雙手撐著才沒倒下。

  其他人也都是嚇得心臟劇跳,一個個心呼完蛋。

  嬴政突然一笑:「你倒是個膽大的,真是嫁夫隨夫,一樣的膽大包天。」

  又笑嘆一聲:「這天底下最難的就是就事論事,世事分明。」

  「大秦有大秦的法,既然已經依法處理了,那自然就是過去了。」

  姬瓊控制不住的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劫後重生的感覺讓她身子發軟。

  大晚上的,大王來了原本是一件好事,大王都好久沒來了,眼睛都要望瞎了。好不容易盼來了,可是差點就變禍事了,也就是大王心胸大度,寬懷大量,要不然

  姬瓊趕緊打住了想法,她想都不敢想。

  薄霜也悄悄出了口氣,又磕了一個頭,回道:「寬仁無過大王,奴婢萬謝大王隆恩。」

  薄霜不是不知道這麼說的危險,也不是不知道最正確的決定應該是跟著罵兩句,劃清界限,雖然會被人看不起,但是卻一定可以保住自己和女兒的。

  但是,做人有做人的道理。

  大丈夫有大丈夫的道理,小女人也有做小女人的道理。

  如果一個妻子都要否認他的丈夫,那麼還有什麼資格做他的妻子?

  如果嘴上說著為了孩子,為了血脈而否認羞辱夫君,那延續血脈還有什麼意義?不過是為了自己苟且偷生找的理由罷了。

  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而覆水難收。

  今天為了委曲求全而亂說話,會把一切都毀了。

  世事從來分明。可那是在真正的明白人眼裡。


  在不明白人的眼中,世事從來混沌。而不明白的人永遠占大多數。

  嬴政話鋒一轉,問道「方才一曲,可有曲名?」

  薄霜跪著回道:「回大王,並沒有什麼名,不是什麼成章的曲樂,只是奴婢隨意吹奏的。」

  嬴政贊道:「倒也是才藝超群,屬實出眾,坐下吧。」

  薄霜又拜了一拜才起身坐下,垂著頭安靜內斂,低調非常,完全不像方才坦然應對嬴政大膽的模樣。

  「等一下。」嬴政這突然的一句話,把方才剛剛放下心的眾人,瞬間又是提起了心。

  「把塤給寡人一下。」

  薄霜急忙從懷中取出陶塤雙手捧起,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取過,檢查沒什麼問題,這才奉給了嬴政。

  嬴政接過陶塤,低眼一看,只是再普通不過,做工平凡的八孔塤,但也不嫌棄,也拿起吹奏起來。

  對於修心養性,調整心態,曲樂一向是絕佳的,嬴政身邊多的是曲樂大家,以嬴政的天賦和能力,也是成就不俗。

  在琴、蕭、笛、劍舞之上都是不凡,對於塤雖然不精通,卻也上手過,吹塤並不難,甚至可以說簡單。

  起碼對嬴政來說是的。

  嬴政的塤聲,意境和薄霜就完全不一樣了。

  薄霜的塤聲中充滿了憂傷、哀怨等低沉的心情,可是嬴政的塤聲滿是古樸大氣、滄桑深沉,意境悠遠宏偉。

  這塤聲是在訴說嬴政內心的宏偉大志,滿是高高在上的高遠,就仿佛天神在俯視人間。

  姬瓊聽得眼睛要要冒小星星了,痴痴的看著嬴政,心中原本的憂傷哀怨都消散一空,只想著今夜的美事。

  『又可以侍奉大王了。』

  嬴政一曲吹罷,姬瓊第一時間盛讚道:「大王的曲藝真是天籟之音,臣妾等有幸得聞,實在是三生有幸。大王的塤聲盡顯威武氣象,氣勢磅礴,雄偉無雙,一曲雖終,可是仍在臣妾心中繞樑不絕,臣妾這輩子也忘不了大王的塤聲了。」

  姬瓊俏臉發苦,幽怨道:「只是不知道,臣妾何日有幸能再一聞大王之樂聲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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