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眾生為棋（完）
「各位聽眾早上好！」
磁性而溫平的聲線在巨龍高等學府中迴蕩，從魔法擴聲器中傳出來的聲音似乎總是帶著一種特殊的感覺。
而這道聲音也同時由黃金帝國境域內，覆蓋每一片角落的通訊網絡中傳達至帝國的千家萬戶之中。
巴友哈特這頭年老的金龍緩緩踱著步子，在高大的教學樓旁穿梭，豎起的耳朵如同精靈一樣，連帶著頜下兩側的金色鬍鬚偶爾一同跳動著，似乎也在傾聽著那道平淡的聲音。
「今天是帝國曆三月十日，歡迎收聽帝國時聞聯播頻道，」
「首先為您介紹今天的節目內容！」溫和的女聲在此時響起。
「帝國曆六十三年全國高等學府晉升考試於今天開考，今年高等學府晉升考試共有八百六十四萬名學子報名，」
「帝國全境內共設有四千八百九十九個考點，二十六萬個考場，一點五萬個備用考場……」
聽到這裡時，巴友哈特忽然側昂頭顱，暗沉的金色瞳孔斜斜睨向那些正在人立而起，以自己前肢搭在寬闊長廊上昂首朝天穹遠方眺望的少年龍們。
那些正在如同鳥雀一般嘰嘰喳喳嘈雜的少年龍中有金屬龍，有五色龍，有寶石龍，也有許多曾經被稱為次龍種的龍類。
但這些少年龍此刻似乎並沒有在意那迴蕩在巨龍學府的廣播聲，注意力反而都放到了九空之上。
許多少年龍在相互爭論著帝國軍團的實力，在討論帝國軍團的未來，在憧憬他們今後的軌跡。
巴友哈特並不覺得吵，反而覺得熱鬧。
比他位於神國之中，數百頭太古金龍圍拱之時要熱鬧數百倍。
「看起來，你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篤定而沉穩的聲音在巴友哈特的耳邊響起，在這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就像是被切離了這個世界。
雖然巴友哈特如今的力量只相當於一頭純血的老年金龍，但想要在不知不覺間將他與周圍環境隔離開來而不被他發覺，整個物質世界中也沒有幾個傢伙能夠輕易做到。
但黃金帝國中，就存在其中之二。
而這兩個傢伙，無論在位格上還是在身份上，明面上都是能夠與他齊平的存在。
「談不上喜歡，」
「我經歷了太多的東西，只是想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巴友哈特轉過身去，果然看到了那個令龍生厭的傢伙。
雖然那個傢伙現在並不是以巨龍的形態出現，而是以；
年老的金龍忽然皺起眉間的蒼鱗，因為那個站在涼亭里的生物面目始終變幻不定，讓他也無法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他也無法確切形容對方的形態，因為這個傢伙的身軀並不是固定的，而是隨機切換的。
上一秒鐘這個傢伙還是一個人類，下一秒鐘他又變成了其他種族的摸樣。
而這種令他也無法看清真面目的『力』並不是任何一種魔法和神性的力量，而是來自於那個傢伙天生自帶的相性。
「軟泥怪?」
「這種骯髒又弱小的傢伙，對你來說有什麼用，高格莫拉？」
「諸神之間擁有的面相化身往往比自己的真身更強大，哪怕是潛能，」
「弱小的生靈不會被諸神的目光注視，」
「但軟泥怪這個種族，哪怕是登上神靈的階梯，也無法在諸神的殿堂中履足，」
巴友哈特緩緩走近，來到卡隆的面前坐下。
整座普通的涼亭在金龍踏入的瞬間就擴張數倍，將年老金龍的身軀也輕鬆容納。
「我現在無法脫身，我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那些麻煩身上，只能以這個弱小的樣子行走在凡塵之中，」
「再多一絲的力量也沒有了，」
「離開了帝國境內，或許就連一頭凶暴種也能追著我跑，能出來活動活動已經算是幸運了，」
卡隆無所謂地抬頭，忽然轉口笑道：「所以，他覺得你的潛能，要比他的真身更加強大嗎，馬爾杜克？」
巴友哈特微微一怔，看向面前人影的瞳陡然一亮，由黯淡變得璀璨的金色豎瞳中似乎醞釀著一股極其危險的力量。
這股力量正在將巴友哈特的金瞳化作深邃不可見底的漩渦，漩渦的背後指向無窮遙遠之處。
在那無窮遙遠之處，正是另一神系曾經的神王—馬爾杜克。
「我就是他！」巴友哈特斬釘截鐵地回答，聲音就像是從遙遠的彼方傳來。
卡隆面目定格在龍人形態上，齜著牙齒笑道，「你是他，他卻不是你，」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要不要來把大的？」
咔嚓咔嚓，
巴友哈特看到周圍的空間陡然塌陷，物質的存在被龍皇帝的意志活化，坍塌的空間化作一頭以口銜尾的小蛇。
這頭小蛇居然散發著一股生命的活力味道，搖頭晃腦鬆開自己的尾巴，從腹中吐出一副棋盤，砸落在兩頭巨龍的面前。
年老的金龍豎瞳隙孔緩緩擴張，將眼前吐出棋盤的小蛇映入其中一般，那重新恢復以口銜尾的小蛇撞入空間消失無影的痕跡被刻入這頭老年巨龍的瞳孔中。
諸神的偉力是凡俗生靈無法想像的，只要諸神存在，神力永不消亡。
除非是強大的外力干擾，否則理論上諸神的法術與神術一旦生效，將會在世界上留下永久存在的痕跡。
這也是不朽者的不朽特性之一。
而卡隆·高格莫拉的魔法，不止擁有了這個不朽的特性，還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這意味著那條由活化魔法變成的銜尾蛇在今後的歲月中，只需要不停地吞食相關性質的元素就能自發成長下去。
於是巴友哈特緩緩點頭，
「看來你已經開始在習慣作為『神』的角色了，」
「以黃金帝國的眾生命運作為賭注，這並不是你以往的風格！」
噠，
卡隆·高格莫拉爪趾合一捻住一枚棋子落下，直定天元。
「據說諸神的意志就是眾生的命運，而遵循規矩的命在諸神的掌控中，出乎意料的運哪怕是諸神也不可能盡數全視，」
「想要突破諸神的限制，不出乎意料怎麼會有機會？」
巴友哈特豎瞳微微一縮，腦海中閃過無數的思緒。
絕大多數凡塵生靈最終的目標也不過是與諸神並肩，跨入登神之長階。
哪怕是那些最為強大的傳奇天命存在，也不一定需要突破諸神的限制，只需要繞開諸神的領域。
而卡隆·高格莫拉，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想法。
不過巴友哈特卻沒有停頓，驅動面前的白子落入棋盤中。
「這可不是明智的選擇，高格莫拉，」
巴友哈特雖然對於圍棋這樣的遊戲並不精通，但對於一位神靈來說，臨時學會一種遊戲並不是一種挑戰，難度堪比白龍數清自己有幾根爪趾。
何況巴友哈特並不是第一次接觸這個遊戲，他早已經知道其中的精髓。
「先出手是優勢，但你落子中央卻需要防備四方，占據相同的地盤需要更多的棋子，」
「這就等於把你自己的優勢丟開，先讓一子，」
「假設我是你設想中的諸神，只需要搶占四角，壓縮你落棋中央的輻射能力，等到邊角連成一片，你的這枚棋子也就成了毫無用處的『飛地』了。」
卡隆低頭看著棋盤上的局勢，一邊應付巴友哈特的絞殺圍堵，一邊低聲笑了笑。
「相比主動占據劣勢和被動占據劣勢，我更喜歡主動……」
巴友哈特皺起了眉間黯淡的金鱗，即使他此刻占據優勢，但卻沒有任何高興的想法。
因為他現在的立場並不在諸神，而是在對面那頭紅龍一方。
「但棋盤之上可以存在平局和手，可現實並不會存在，」
「勝者屹立高天，敗者融為塵泥，」
這頭金龍看著卡隆的眼睛，「風險太大的賭注，即使是諸神也會明智放棄！」
『帝國棋聖』卡隆·高格莫拉右爪執棋，左爪反扣在棋盤邊緣上，抬頭笑道：「我們可能不會一直贏下去，但我們永遠不會輸！」
巴友哈特昂起頭，順著對方的視線，直視九空蒼穹，星界之上。
那裡有諸神的國度永恆不朽，凡塵諸域生靈許多故事都是由諸神而起。
龍的時代曾經因諸神而起，也因諸神而結束。
如今這個時代，又是一個新的循環，就像是凡塵生靈，周而復始！
本書完！(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