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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363納頭便拜(遲了點,抱歉)

  第353章 363納頭便拜(遲了點,抱歉)

  「距離文州州城還有多遠?」

  「回少卿,還有半個時辰的路。要不要提前派人去通告一聲?」

  「自然」,見隨侍的屬下正要策馬離開,尉遲弼忽然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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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少卿?」

  「李使君是兩州之長,如今是一方要員,將來也必是王侯之尊,務必恭敬,要比對我更加恭敬,明白嗎?」

  「明白。」

  「切記,切記,去吧。」

  駿馬疾馳,轉瞬留下一道拉長的煙塵軌跡。

  尉遲弼幽幽嘆了一口氣,目光下意識轉動,落在馬車中以支架端放的詔旨上。

  那是任命烏斯藏贊普為都護府大都護的聖旨。

  他如今在鴻臚寺任從四品少卿,地位僅在鴻臚寺卿、越國公葉靜能之下。

  鴻臚者,本為大聲傳贊,引導儀節之意,主管外賓及番邦朝貢事。

  此次烏斯藏主動歸附,順理成章地該由鴻臚寺接手。

  而葉靜能是李存孝的老丈人,陰暗點說,即使作為人質也不能隨意出京。

  如此,自然輪到尉遲弼這位二把手出面。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們這些依附於十三爺的「舊黨」,如今在朝堂中不是很得意。

  亂世之中,軍功才是升遷最快的途徑,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但做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

  一年前李存孝離開京師的時候,軍中依然還是大太保、三太保、老將萇從簡這些人坐大。

  他們之所以讓族中子弟去西南避禍,還不就是怕上前線撈不到軍功,還要被這些河東軍頭拿去當炮灰?

  軍中強者為尊,軍中也有人情世故。可惜一年前的那時候,他們兩樣都占不到。

  但眼下形勢又有變化。

  不管李存孝是靠自己,還是靠師父契此,總歸是讓一方諸侯王國歸附。

  在如今大秦和大梁戰事焦灼的時候,這無疑是件很提氣的事。

  遠在前線的李翼聖得知消息之後,龍顏大悅,直接越過中書省、門下省下旨,讓禮部尚書兼宗人令李賢處理此事。

  李賢是隴西李氏的族長,和李存孝的關係不用多說。

  除了沒讓葉靜能這個老丈人來看望女兒女婿,其他方面,自然是在權限範圍內大開綠燈。


  從李存孝的奏疏抵達京師,再到朝廷的冊封隊伍出發,只用了三天時間。

  尉遲弼帶著各家贈送的物資和朝廷的賞賜離開京師,一路穿過秦州、成州、武州,直奔文州而來。

  「爹!你快看,好威風的隊伍啊!」

  「這,使君不是前幾天才帶兵回來嗎?」

  「老劉,這你就不懂了,瞧瞧那旗幟,都不是咱們使君的飛龍旗,我看呀,肯定是朝廷的人,來封賞咱們使君來了。」

  「啊?封賞?那使君該不會要被調走吧?」

  「這」

  看熱鬧的也好,插秧閒聊的農夫也好,聞言動作都是一頓,一個個直起身來,面面相覷。

  好像,還真有可能啊?

  畢竟他們這個地方,窮山惡水,地窄民貧,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而李使君到任一年,卻像是把過去幾十年曆任知縣做不到的事都給辦了。

  開山修路、挖渠架橋、除魔剿匪、清丈土地、打擊豪強

  時至今日,文州和撫州的老百姓還像是活在夢裡一樣,不敢相信,卻也不願醒來。

  此時朝廷派人來,除了升官調任,也實在想不到別的可能。

  這一下,眾人頓時慌了起來,卻也不敢去攔尉遲弼的車架,各自都趕緊回村去通報消息了。

  而尉遲弼看見這一幕,不免生出誤會,嘆息道:

  「你們看此地田畝,皆是照料得當,那些農夫也面無菜色,說明去年收成尚可。」

  「李使君到任一年,就能將貧瘠之地治理成這般模樣,實在是功莫大焉。」

  「可老百姓見了我們,卻像是見了老虎,唉。」

  年少時治國平天下的志願悄然浮現心中,尉遲弼惆悵良久。

  為了家族,他也不知不覺改變了很多啊。

  但這種惆悵,很快就被疾馳的馬蹄聲所驅散。

  掀開車簾,就見一支騎兵隊縱馬而來,在百步距離時便緩緩放慢速度,領頭之人大聲問道:

  「可是鴻臚寺使者當面?」

  「正是」,尉遲弼下了馬車,就見對面五十人的騎兵隊齊刷刷下馬,動作整齊劃一,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鐵札甲以赤紅皮繩連綴,黑幞頭外裹紅色抹額。

  腰掛橫刀,鞍懸長槍,飛龍旗幟,迎風獵獵。

  「好一支銳卒」

  尉遲弼下意識贊了一聲,沒想到騎兵的隊正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官過譽了,俺們只是普通龍甲軍,使君麾下的御龍直,那才叫真的精銳呢。」

  「哦?」尉遲弼心中一動,乾脆也換上一匹馬,任由騎兵護衛兩旁,自己和這隊正交談起來。

  不談還好,越談越是心驚,原本的許多打算也統統被推翻。

  等到抵達州城外一里時,遠遠已經可以看到迎接的隊列。

  隨從正要提醒尉遲弼更衣,好等下宣讀旨意。

  沒想到後者下了馬,稍微整理了下衣冠,便直接雙手捧起黃絹詔旨,快步小跑朝著城門口奔了過去。

  等到看見那尊鶴立雞群的高大身影后,尉遲弼更是乾脆低下頭顱,施展身法,真氣加持下,轉眼已經到了迎接隊伍之前,單膝下跪:

  「李使君心繫民生,日理萬機,一紙詔書,本該我入府宣讀,今日卻勞動大駕,實在是罪過!」

  「嗯?」

  李存孝看著雙手高高舉起的詔旨,還有那顆低垂的腦袋,欲言又止。

  以前看故事,總有帶頭大哥虎軀一震,小弟們納頭便拜。

  如今自己也算一方豪強,想必在別人眼中,也算有那麼些王霸之氣了?

  「尉遲少卿請起,你千里迢迢,舟車勞頓,我已經設宴招待,為你接風洗塵。」

  說著,自然而然便接過詔旨,展開掃視,卻是沒有了什麼使者宣讀的繁文縟節。

  規矩,是用來約束那些無力打破規矩的人。

  如今他已經成為宗師,又是一方封疆大吏,除非李翼聖親至,誰又有資格在其面前擺譜,讓他彎腰?

  詔旨的內容並不複雜,其一自然是關於烏斯藏都護府,將原本的贊普嘉祖如以及其它臣僚各自授官。

  按理來說,授官的這些人也該到場領旨謝恩才行。

  但尉遲弼給出了詔旨後便不發一言,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直白地表現出絕不干涉的態度,讓李存孝十分滿意。

  其二,則是封賞促成烏斯藏歸附的李存孝,於原本的兩州刺史、太尉、太保之外,再加爵位縣候。

  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李存孝在後方牽制蜀王,整備後勤,輸送丹藥,當然有功。

  再加上促成烏斯藏歸附,等於是解決了一個宗師級別的隱患。

  在他的預想中,封一個縣子應該沒問題,可要是封縣侯,那就直接戳到李存審、康君立這些義兄的肺管子。

  要知道這些人血戰至今,也不過是一個縣侯,李翼聖如此封賞,在外人看來多少是有些偏心。


  但李存孝卻知道,這老狐狸對名器看得很重,俗話說預先取之必先予之,這麼做肯定是要給他加擔子了。

  果不其然,李存孝一番搜索,最後在烏斯藏都護府的朝貢定額上發現了蹊蹺。

  除了雪山特有的一些天材地寶,還要求上貢珍稀的妖魔材料。

  這些材料,最低的都在六階以上,有一些妖魔的名號,聽都沒聽說過。

  如果真的按照這清單去上貢,只怕頭髮掉光也湊不齊。

  然而仁慈的大秦皇帝也給出了替代方案,如果湊不出這些材料,那用丹藥來充抵也行。

  李存孝掐指一算,如果把這部分多出來的上貢換算成丹藥,等於是把之前朝廷要求文州、撫州上貢的份額翻了一倍!

  「貪得無厭的老東西。」

  李存孝心中無語,知道李翼聖這旨意根本就不是給「嘉祖如」,完全就是奔著自己來的。

  但話又說回來,朝廷對丹藥的需求如此旺盛,也能從側面說明前線戰事之激烈。

  「李使君,這些馬車,除了朝廷的賞賜,剩下的,是李敏尚書還有我等幾家國公府對您教導子弟的一點答謝,還請不要推辭。」

  等到排成長龍的馬車到來,尉遲沐從懷中掏出兩份清單,一份上面蓋著禮部的大印,另一份顯然就是幾家的「心意」。

  「諸位對存孝真是關懷備至,我也就不客氣了。」

  李存孝坦然笑納,說著便親切地把住尉遲弼的臂膀,準備帶其入宴。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一片嘈雜。

  李存孝皺了皺眉,旁邊的御龍直親衛立刻飛奔而去,不用盞茶功夫便跑了回來:

  「將軍,是附近幾個鄉的百姓,他們不知道哪裡聽到傳言,說您要調任別處,幾個鄉里的老人都來了」

  尉遲弼聞言,立刻反應過來,告罪道:

  「應當是此地百姓見我等車隊都是陌生人,鬧了誤會,卑職慚愧」

  李存孝托住其雙臂,「這話太重了。」

  「尉遲兄是為我而來,盡忠職守,哪裡有錯?」

  「既然你在此處,正好與我去見見百姓,解除誤會,也是一個宣揚王化的好機會啊。」

  宣揚王化?

  尉遲弼聽到這話,心裡忽然打了個激靈,只是一時沒有頭緒。

  但處於職業素養,他還是趕緊叫隨從拿來朝服,換上進賢冠、白紗中單、絳紗袍、赤羅裳、蔽膝,又在革帶之上懸掛綬帶和玉組佩。


  如此一身莊重服飾,和普通人日常穿戴的幞頭和圓領袍截然不同。禮服也正是因為不方便,所以才有約束之後的嚴肅和正式感。

  至少當御龍直引著近千百姓過來之後,看見端莊整肅的朝廷使者,原本眾人洶湧的情緒也不由得冷靜了幾分。

  大秦存續六百餘年,到底威望還是在的。

  「諸位父老,本官是鴻臚寺少卿,陛下派來的使者。」

  「此來是因為李使君保境安民、於國有功,特意傳旨恩賞侯爵。」

  「今後,李使君仍然奉旨刺史文州、撫州,並無調任一說」

  圍觀的群眾聽著,情緒這才真正緩和下來,這時候,李存孝也適時登場,頓時引發一陣歡呼。

  青鸞甲在內,在外披著紫袍,一隻袖子脫下扎在腰間,做文武袖打扮,於英武中又多了一份儒雅。

  然而尉遲弼看著這官民一家親的場面,卻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這時候,「宣揚王化」這四個字一下跳入他的腦海,就像閃電一般破開了迷霧。

  如今朝堂之上,皆是以大爺黨和三爺黨為首,玉華寺的兩位高僧和紫金光祿大夫萇從簡則保持中立。

  唯有他們這些十三爺身邊的人,只能撈個鴻臚寺、光祿寺的閒職,被排擠在核心之外。

  要想改變這一情況,就必須得讓作為大腿的李存孝儘快壯大起來。

  十三爺的話語權越大,他們的話語權也才會越大。

  而如今李存孝雖然也在此處編練新軍,但至今也才一年,而前線的局勢卻是一天一個樣。

  這樣的局勢,只是站隊夠嗎?只是送些物資來夠嗎?

  李存孝,是甘居人下的人嗎?

  宣揚王化,又該宣揚誰的王化?

  「陛下對李使君十分賞識」,尉遲弼忽然開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百姓們聞言一靜,李存孝的眼神閃了閃,沒有打斷對方。

  「他曾說,十三太保之中,論治理一方,以李使君為最上。」

  「其他諸太保雖然作戰悍勇,然而不恤民眾,不通政務。」

  「如今偽梁殘害百姓、挑起邊釁,我大秦連戰連勝。」

  「將來平定了叛亂,還得要李使君這樣的愛民之人來治理地方才是啊!」

  話音落地,百姓們紛紛附和,爆發出一陣陣讚頌,細數著李存孝的仁政愛民,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說出太子監國之類的話。

  尉遲弼口舌發乾,只覺這百十來個字,像是用盡了渾身力氣,背心都已經濕透了。


  作為皇帝的使者,是不應該說這種話的,更不要說還在這裡拉高踩低,狠狠摻雜私貨。

  說得嚴重一點,這就是假傳聖旨!

  「尉遲兄這是何必」,李存孝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攙扶住對方發抖的身體。

  「大義名器交到我手中,把柄卻給了別人。」

  語帶嘆息,卻似乎又有些滿意。

  「不過尉遲兄放心,這裡山高路遠,消息傳不到京師。」

  「另外,還要告訴尉遲兄一件事。」

  「我已成就宗師。」

  輕飄飄丟下一句話,李存孝將尉遲弼交給一旁的親衛,自己則走入人群之中,接受著歡呼,嘴角微微翹起。

  而尉遲弼的腦海中,卻像是著了魔一般,被那一句輕飄飄的話來回衝擊。

  宗師宗師二十幾歲的宗師

  震驚漸漸轉化為狂喜,扯得他眉毛彎彎,嘴角咧弧,心情像是一下子從九地之下衝到九霄之上。

  本是下決心孤注一擲,誰想到回報已經近在眼前。

  賭對了!

  賭對了!

  二十幾歲的宗師!

  將來的天下,除了李存孝,還有誰能主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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