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355半年,宗師
第345章 355半年,宗師
打砸聲、車輪壓過石子路的嘎吱聲、男人的怒吼與女人的哭喊聲,間或夾雜著烏斯藏的土語。
堅贊對這些充耳不聞,雙手輕易刺穿了糧袋,白米頓時如同流沙般傾瀉出來,但卻被他的真元包裹住,沒有掉落一顆。
糧食,是很寶貴的。
尤其是對于越發寒冷的雪山來說,這些東西比黃金還要珍貴。
堅贊的雙眼中滿是熾熱的渴望。
「就算是中原的一個小縣,土地都比雪原肥沃得多。」
「更不要說蜀中天府的肥沃,如此廣闊富有,象雄的子孫卻不能享有一席之地.」
沒有走神太久,堅贊注意到手下士兵的動作,皺了皺眉。
屈指一彈,真元好似鞭子,在空中炸響,也讓那些正在解褲帶的士兵面色發白。
「贊普的命令,是讓我們帶回足夠的糧食,試探新到任的刺史。」
「看看你們,在做什麼多餘的事情?」
「難道個人的尋歡作樂,可以凌駕於法王贊普的意志之上嗎?!」
類似獅子吼的技巧融匯在這一聲聲斥責之中,那些上頭的士兵頓時清醒過來。
一個個連連求饒,快速地扛起糧食,組織車隊。
堅贊的表情這才緩和幾分。
糧食不足,烏斯藏的人口近幾年明顯減少。
農奴少了,能夠供養的武士自然也就少了,眼下這些人都是寶貴的資源——既包括手下的戰士,也包括眼前這些滿臉憤恨的農民。
「可惜,若是帶上這些人口,行軍必然會被拖累。」
「一線之差,就是勝敗生死之別,不能行險。」
在嘉祖茹的三位大將中,堅贊是個旗幟鮮明的主戰派。
雪山的困局擺在眼前,比起仁增和倫珠的保守策略,他更願意冒險一搏,為烏斯藏賭一個出路。
但主戰不意味魯莽,相反,他對於未曾謀面的李存孝十分警惕。
這次來打草谷,他都是一擊即遁,四面出擊,同時沒少抓人拷問情報。
哪怕對方的修為還不清楚,但其手下的六七千兵馬是瞞不了人的。
「能夠被朝廷派出坐鎮一方,至少也該是第七境玄關武者。」
「若是再配合大軍,我難有勝算」
「但只要速度夠快,不被抓住,就憑這些縣裡的小股兵馬,不會是我的對手。」
糧食收集完畢,堅贊不敢耽誤,立刻帶兵離開。
這些村民看著蠻橫的生番離開,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禁生出憤恨與希望。
「這群雪山蠻子,真該死!」
「辛辛苦苦大半年,好不容易李使君給我們分田減了賦稅,卻被這群畜生搶走了!」
「對,李使君,他肯定會發兵來幫我們的,到時候這幫蠻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死!」
「干他娘的,老子要去投軍!學了本領,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
村民們相互對視,心中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瀰漫。
以前他們見過的兵都是匪,甚至比匪還狠,一個個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甚至還有吃人肉的畜生。
可僅僅半年多時間,李存孝的一系列作為,已經深入人心。
好男不當兵、賊配軍這樣的說法,在文州和撫州兩地,已經漸漸沒有了市場。
「治軍有方,治民有術,真不知貧僧哪來的運道,收了這麼一個徒弟。」
將將趕到的契此旁觀著這一切,感慨萬千。
江湖中人,行俠仗義,不過救十人、百人;
為官一方,公正廉明,能救千人、萬人;
若為聖王,為至尊,能救天下否?
曾經出現過的念頭再度在心中涌動,對於李存孝這一年來的變化,契此並非沒有察覺。
但數次輾轉反側後,他心中剩下的,只有期待和信任。
「我這當師父的,已經沒有多少給徒弟遮風避雨的機會,那庇護他治下的子民,也是為其宏志助力一分。」
念及此處,大和尚的表情頓時變得肅殺。
整個村落中的蛛絲馬跡,皆是一分不差地落入雙眼之中。
倒地的籬笆、垮塌的院牆、灑落的稻穀、延伸向遠方的深深車轍.
「找到了。」
「將軍!」
一處隱蔽的山谷中,蕃兵見到自己人的旗號,放下警惕。
在堅贊下馬之前,幾個壯碩的奴隸先一步趴伏在其馬前,好似人梯。
泥土蹭在背上,這些人卻沒有半點表情,似乎這是理所應當之事。
贊普是天神象雄的子孫,將軍和大臣們則是天神的輔佐,是奴隸們的頭人。
如果說贊普是佛祖,那將軍和大臣們就是菩薩,各地的貴族就是阿羅漢。
他們這些奴隸,是地獄裡被赦免的餓鬼、畜生。
侍奉菩薩和羅漢,沒有什麼屈辱的,相反,他們下輩子還可以藉此福德,投生極樂淨土呢!
「你們那一路順利嗎?」
「.」
「嗯?」
「.回將軍,我們遇到了一隊士兵,他們戰陣精熟,使用白杆鉤鐮槍,我們死了三十多個,傷了二十多個」
堅贊的眉頭皺起。
作為沙場征戰的老人,他的嗅覺極為敏銳。
前幾天的兩次突襲,都是分兵兩路。五百兵力,足以壓制一般的縣城守軍。
根據他的估計,怎麼也要五六天,刺史行轅那邊才會有所反應。
可沒想到,如今就已碰到對方的精銳。
「肯定是那個十三太保的人,這裡不能留了,立刻動身。」
屬下不解,「將軍,我們的傷亡不算嚴重,目前所得的糧食還不夠.」
「我說現在就撤軍,你想違抗軍令嗎?!」
堅贊一聲怒喝,甚至不由自主地調用了真元,面前的屬下頓時口鼻溢血,跌坐在地。
眼見此情此景,烏斯藏蕃兵呼喝奔走,才卸下的糧食立刻又被裝車。
『這種恐懼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堅贊心中好似被烏雲籠罩,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而這種不好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當不足一千蕃兵打算從預先規劃的路線撤離時,一個陌生的僧人卻擋在了道路的中央。
瘦削的身形,好似佛陀手中尖銳的金剛杵,狠狠刺入了所有人的心臟。
「我倒是誰虎口奪食,原來是雪山上的生蕃。」
「這些糧食都是百姓的血汗,你們該死!」
堅贊頓覺不妙,就要釋放靈相結陣,誰料一道強盛無比氣息轟然炸開,驢馬悲鳴跪倒,蕃兵們大腦空白。
法相拔地而起,瞬間膨脹至百丈大小,正是全身青黑色,六面六臂六足的大威德明王,其威勢還要勝過贊普的大黑天。
宗師!
法相一出,堅贊頓時心如死灰。
而在他的身後,無論是士兵還是奴隸,紛紛跪倒,頂禮膜拜:
「頂禮上師!頂禮降閻魔尊!」
「所以說,您只是放出法相,這些蕃兵就束手就擒了?」
中軍大帳,李存孝聽著返回的契此說明來龍去脈,表情古怪。
「何止,這些蕃兵不僅沒有怨恨,還謝謝我呢。」
「烏斯藏政教合一,以佛教治國,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契此很是不屑,顯然是看不起這種做派。
李存孝則若有所思。
他收集耶律億等人的情報時就已經知道,格魯和薩迦兩個和尚其實就是烏斯藏的最後兩任僧相。
烏斯藏政教合一,兩個和尚一走,贊普既是俗世的君王,又是宗教領袖。
如今對方派兵來打草谷,倒是不出所料,畢竟雪山苦寒,類似的事情年年都有,原本他就計劃著將其作為下一個練兵的地點。
不過如今來看,似乎還有別的方式,可以將烏斯藏拿下。
『雪山苦寒,雖然有一些稀有的天材地寶,但環境擺在那個地方,很難作為根據地來發展。』
『倒是其位置,往北挨著河西,往南挨著劍南道,可以作為日後出兵的通道。』
『烏斯藏的生蕃,又皆是佞佛之人』
『考慮到那位贊普的存在,只等我也突破宗師,化出一尊如來法相,到時師父和我聯手,便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一系列謀劃迅速在心中成形,不過李存孝並不急切,好好地給契此拍了一通馬屁。
等大和尚翹著嘴離開,他又安排手下,去安撫各地受襲擊的百姓,處理手尾。
好在這一次發現及時,加上堅贊用兵謹慎,不敢大肆殺戮引起注意,因此撫州這邊傷亡並不嚴重。
不過蕃兵這麼一鬧,倒是讓原本就響應熱烈的募兵活動越發火熱。
同仇敵愾,是最能團結人心的事情。
加上李存孝自己不愛奢華享受,養兵捨得花錢,原本從軍待遇就不錯,兩者迭加,瞬間讓預計招募的三千兵員暴漲一倍。
六千兵員,這還是優中選優的結果。
只是兵多了,對地方財政的壓力就大,李存孝不想在此時加賦稅壞了自己的招牌,於是乾脆向王建去信一封。
信件內容很簡單,那就是烏斯藏生蕃擾民,原因是你這個蜀王故意放縱。
馬上就是移交賦稅的時候了,你要是不能證明自己對朝廷的忠心,我就要向陛下參你一本!
王建接到信一看,也沒被嚇著,畢竟當初慫恿烏斯藏出兵,他是有功勞在裡頭,對應的後果也有預料。
什麼叫忠心?不就是要好處嗎,給你就是了!
於是一旬之後,蜀王的道歉信和車隊就一同出了劍門關,送到了李存孝的大營。
道歉很真誠,車上的錢糧也很足,足到超出了李翼聖定下的份額。
李存孝心中清楚,這就是王建給自己的封口費。
養兵的錢糧這不就來了?
李存孝笑納了這份賄賂,一邊加緊剿殺妖魔,煉製上貢京師的丹藥,一邊為突破宗師積攢煞氣。
同時,他也等待著烏斯藏可能到來的報復。
然而等押解京師的車隊都出發了,報復也沒有來,反而等來了烏斯藏贊普嘉祖茹的求和信。
對方再信中姿態謙卑,直呼大秦皇帝為阿舅,自己甘為子侄。
落魄的子侄日子過不下去,冒犯了阿舅,萬死難贖。
但是聽聞李使君有好生之德,沒有大開殺戒,既然如此,小侄備下薄禮,希望能熄雷霆之怒。
如果能將俘虜放歸,那就更好不過.
「這就認慫了?如此識時務,怪不得能活到現在。」
李存孝嗤笑一聲,將信封遞給李光義。
「那人要不要放幾個回去,意思一下?」
「不,一個不放。」
李存孝拍了拍青獅的腦袋,其巨大身子往前幾步,在這處山坡,能看到下方正在開鑿的水渠。
水渠當中,是面貌迥異的烏斯藏蕃兵,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
看到那雄壯的青色獅子,蕃兵一個個都喊著土語跪拜下來,姿態虔誠。
獅子在佛門之中,乃是如來的化身,象徵無敵無畏的佛法。
李存孝能以九頭青獅為坐騎,在他們眼中儼然是和自家將軍一樣的菩薩、羅漢。
更別說身為俘虜,雖然沒被善待,但也沒被虐待,有吃有喝,這已經是慈悲心腸了。
要知道,就算是雪山上的頭人之間相互爭鬥,輸了的人不是淪為奴隸,就是變成頭骨嘎巴拉、人皮法器。
這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了!
跪倒一片的蕃兵中間,有個面色蒼白的漢子還站著。
其身上戴著抑制真元的手銬腳鐐,幹著最重的活,表情中透著些許怨恨,以及麻木。
「他們是自願留在這裡,為什麼要放?」
李存孝看著堅贊,微微一笑,青獅踱步轉身。
李光義胯下的赤驪有些畏縮地躲了躲,等其先走了幾步,才忿忿不平地跟上去。
明明是我先來的。
「嘉祖茹不過一新晉宗師,除非和王建聯手,否則不足為懼。」
「眼下是他求著我們,就算不給人,他也不敢翻臉。」
「不過眼下我們需要時間.也罷,王建送來的糧食抽出一部分拿去烏斯藏。」
「讓他拿天材地寶來換」,李光義靈機一動,脫口而出。
李存孝一愣,隨後欣慰笑了。
「光義,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刺史了。」
「這樣的話,我就能放心將政務交給你。」
李光義立刻反應過來,「大哥準備閉關了?」
「嗯,朝廷要的東西都已經在路上,隴右有思齊在,不會出差錯。」
「至少到明年開春,這半年應該不會有大事。」
「我已經積蓄得差不多,是時候突破宗師了。」
李存孝抬頭,天空陰沉,見不到飛鳥,倒是有零星的雪粒落下。
群山環繞的劍南,冬天並沒有中原那般寒冷,就連樹木也不曾全部凋零。
重巒迭嶂,好似潛龍,只待春回大地,雷動驚蟄,便會直衝雲霄。
乘東風,席捲天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