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341殿前都點檢
第332章 341殿前都點檢
「想高祖、太宗,提三尺劍,匡定天下,創建基業。」
「世代相傳,已有六百年了。」
「朕雖不才,無有過失啊,怎忍將祖宗大業,等閒棄之啊!」
「李卿,你是國教敕封的真人,大秦忠良」
「陛下,大秦動盪,非一朝一夕。」
「晉王力挽狂瀾,威臨海內,眾所膺服,功高德厚,豈是臣能置喙?」
「陛下若早退位讓賢,急流勇退,仍不失安樂公之位」
兩儀殿中的交談聲時斷時續,時而高昂憤慨,時而低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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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門戶吱呀一聲打開,李存孝裹幞頭、穿紫袍、配金魚,躬身而退。
大門關閉前,秋日的陽光斜射入戶,顯得龍椅上的大秦皇帝李敏更加蕭索孑然。
門外的飛騎向李存孝恭敬行禮,後者點點頭,大步出了皇城。
直到登上朱漆繪金紋的華麗車架後,神情終於鬆懈,發出一聲嘆息。
李翼聖要稱帝,卻不打算弒君,既把自己的名聲弄臭,也讓朝中舊臣離心。
既然是禪讓,有人勸進從龍,就有人要當逼迫舊主的惡人。
很不幸,前面的美差自然有李翼聖身邊的太保們搶著做,後面的苦差卻是直接落到了李存孝的肩膀上。
李翼聖不願意把場面搞得太難看,所以班師回朝之前,特意讓李存孝來,給小皇帝做做思想工作。
之前他其實已經暗示過幾次,小皇帝還抱有僥倖。
今日攤牌,李敏被現實刺痛,一番哀求,搞得李存孝像壞人一樣。
老實說,他對於大秦皇帝並沒有那種愚忠,勸對方禪位,也都是說的實話。
大秦本來就走到頭了,李翼聖如今在西京就是無冕之王,稱帝對他而言只是順手的事。
識相點禪位,李敏還能當個安樂公,如果負隅頑抗,就要變成隱帝、哀帝了。
「壞事髒事,都緊著我來做,李翼聖真是不拿我當外人。」
「這麼搞下去,就算新朝成立,我也只能當個孤臣。」
「晉王非明主啊。」
心中感慨,這話卻不好說出口。
馬車回到越國公府,前門卻已經被車馬堵死。
一問才知道,是天水郡公、陳國公這些嗅覺敏銳的舊勛貴找上門來打探消息。
作為最早跳反的牆頭草,他們怎會感覺不到京師氣氛的變化?
李存孝再怎麼說也是十三太保,是李翼聖推出來拉攏舊勢力的旗幟。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這些人要立足,就得有個代言人才行。
大爺黨和三爺黨不是不能投靠,但一來其在京時間短,二來太保們作風跋扈,只把他們當錢袋糧倉。
權宜之計,還是先示好十三太保,大不了以後又跳船嘛!
言語機鋒,你來我往,花了半個時辰,李存孝才把這幫人送走。
「大哥受累了」,李光義身上氣血升騰,在深秋初冬時節,氤氳熾熱好似狼煙,顯然是剛練功完畢。
手裡的心意棒一片黝黑,粗看察覺不到是件神兵,細看卻能發現,「一萬三千五百心意」的字樣隨著少年的呼吸閃爍微光。
「官場就是如此。成群結黨,爾虞我詐,不是做實事的地方。」
李存孝渴求外放的心思越發強烈,一邊思忖之後的對策,一邊問道:
「真功練得如何?演示一番。」
「好」,李光義聞言,乾脆演練起來。
棍影滔滔,似大江大河,身軀中肝臟和肺臟的位置,各自散發出青翠和白金色的光芒。
李存孝一身道門傳承學自太乙,傳給弟弟的也是青龍一脈真功。
眼下李光義臟腑境界,已經駕馭角木蛟、亢金龍兩尊魔頭。
木行重養生,金行重殺伐,兩者結合,面對一般的武者已經夠用。
李存孝看著弟弟演練,滿意的同時,也不由發散思維。
種魔武道因為要駕馭魔頭為己用,入門伊始便極為艱難,其後更是如懸崖走鋼絲,必須慎之又慎。
縱然有自己作為後盾,不愁丹藥,但以李光義的資質,只怕也要一兩年才能臟腑圓滿,再兩三年黃庭圓滿,那時便是差不多二十歲。
這個進度,大體和滎陽鄭氏這些大族的精英子弟持平,比起真正的天驕還是有差距。
而魏河、葉乘霄比起李光義,大概又要慢一截,普通的軍中士卒,還要再慢一截。
如果完全由自己培養班底,那沒有十幾年,是成不了事的。
這也是為什麼節度使們都喜歡收編俘虜,因為這樣方便快捷。
即使軍士蠻橫暴戾,只要能戰敢戰,也就都視而不見。
李存孝不認為自己愛民如子,卻也不想以後麾下都是一群殺人狂魔。
思忖間,指出李光義的幾處疏漏,又親自陪練了一會兒,這才回到修煉的密室,轉眼進入龍宮秘境之中。
比起半年之前,如今的龍宮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李存孝身居要職,上下揩油所得,盡數投入其中。
如今自乾陽殿中,舉目望去,空中靈氣氤氳如慶雲,流動似星河,呼吸之間,靈氣充塞肺腑,體內自成周天,已經完全稱得上洞天福地。
有此小天地全力加持,又有得自彌勒大佛的煞氣,李存孝早已玄關圓滿。
雙眼之中,各自射出一道青光、紅光,化作救苦天尊和廣目天王。
後者身居白銀之城,菩提樹所化萬千木龍纏繞須彌;
前者腳踏地獄,十方圖卷環繞虛空:
東方風雷地獄、南方火醫地獄、西方金鋼地獄、北方冥冷地獄、東北方西北方火車地獄、上方昔掠地獄、下方羅豐之府。
十方地獄,十方天尊,五行八卦,盡在其中。
兩尊靈相與本體之間如一個三角,吞吐海量靈氣。
就在這種循環之中,李存孝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軀體和元神洗鍊得越發清靈,毫無半點塵垢。
天地大道,和自己只隔了一層窗戶紙。
看似簡單的一關,卻不知讓世間英傑蹉跎了多少歲月。
「如今我兩門靈相都已經圓滿,神功也不缺,玄關到宗師,只差一個契機。」
「樓觀道的道兵法門已經很不錯,但若是能進一步降低難度,便能進一步擴大麾下的武者基數。」
「煞氣推演還是得有自己的基本盤才行,而且最好是在妖魔橫行、盜匪叢生之地。」
本體與化身一同修煉,又有一整個秘境靈氣加身,半日修行,抵得過在外一月之功。
傍晚時分,李存孝才停止修煉,回到書房處理政務,忙到一更,才回房和葉淑儀安寢。
其實到了他們的境界,睡眠已經不是必需了,夫妻二人不過借這個機會溫存一二,交流感情。
雙修不了兩個時辰,寅時五更,李存孝就又要起床,前往政事堂坐班。
官員們每每上值,第一眼就能看到中堂里端坐的年輕紫袍,於是無人敢懈怠。
其次最顯眼的,便是插滿各色旗幟的沙盤。粗略看去,大致以許州、滑州、鄭州為界限,可以分成東西兩半。
西邊的關內、隴右、劍南、河東、山南西道、黔中五道,都是河東旗幟;
而東邊的河南道、山南東道、河北道南方小部,則是朱梁旗幟。
這其中,劍南道群山環繞實為王建所控,黔中道多化外蠻夷,一向是羈縻治之。
晉、梁實力對比,前者稍微占優。
剩下的,則是北境乞答,淮南道楊化源,江南道錢具美。
這三家在此次大戰中,基本是打打秋風,敲敲邊鼓,沒有真正參與。
可以說,天下勢力格局,基本已經形成。
此次大戰之後,短時間內不會發生太大變化。
所以李翼聖才要登基稱帝,掌握名分,分封下屬,將本次獲得的地盤消化,以籌備下一次大戰。
李敏或許也意識到了自己如今正處於風口浪尖,因此幾日之後,當李翼聖班師到達華陰附近,他便下了第一道禪位詔書:
「相國晉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東征西怨。致九合於諸侯,決百勝於千里。大庇氓黎,保乂朕躬,系王是賴。德侔造化,功格蒼旻,兆庶歸心,歷數斯在,屈為人臣,載違天命」
「今遵故事,遜於舊邸。宜依前典,趨上尊號,若釋重負,感泰兼懷。假手真人,俾除醜逆,濟濟多士,明知朕意。仍敕有司,凡有表奏,皆不得以聞。「
內容大致就是說,晉王東征西討,功勞莫大,朕和黎民百姓都仰賴您的恩德。
如果繼續讓您做臣子,那就太委屈了,朕如今禪位給你,是脫下了重擔,一身輕鬆。
你們這些臣子,知道我的意思,就不許上表來勸了。
而李翼聖接到詔書,心中自然高興小皇帝識趣,身邊的太保們紛紛下跪勸進。
眾目睽睽,馬上答應就顯得太急,所以他加快了回京速度的同時,卻又乾脆推辭:
「天下重器,王者大統,以德相授,非可力致。」
社稷神器,至尊之位,歸於有德之人,不是靠兵馬獲取。陛下這樣做,不是讓我背負罵名嗎?
求著讓別人當皇帝,實在是難堪至極,但李敏又有什麼辦法呢?
趕在李翼聖入城之時,又下第二詔:
「咨爾晉王: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茲昏,群凶肆逆,宇內顛覆。賴晉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以保綏我宗廟,豈予一人獲乂,俾九服實受其賜。」
「今王欽承前緒,光於乃德,恢文武之大業,昭爾考之弘烈。皇靈降瑞,人神告征,誕惟亮采,師錫朕命,敬遜爾位。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君其祇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
宦官尖利的嗓音在校場上迴蕩,李敏坐在龍椅上,如坐針氈。
目之所及,皆是殺氣騰騰的牙兵牙將,一個個凶神惡煞,成千上萬,駭得他心神動搖。
人心似水,之前不過是最後倔強。一旦決定禪位,李敏的心情便走向另一個極端。
哪怕知道三辭三讓還沒結束,卻也忍不住期盼李翼聖就此答應下來,趕緊把這燙屁股的龍椅交出去,換得安穩。
「請陛下收回成命」,李翼聖依舊推辭,並且轉身就走,以示絕無眷戀。
然而當晚的慶功宴上,又有新的消息傳出。
「帝取宗族世譜檢看,世祖皇帝生十四子,晉王父李國昌乃北庭都護李袞之後。」
「帝排世譜,則李翼聖乃帝之叔也。帝大喜,請入偏殿敘叔侄之禮,托以攝政,王欣然受之。」
大秦太宗之父為高祖,自己做了皇帝之後,便追封祖父為世祖皇帝。
李敏翻族譜,「巧合」發現李翼聖的祖上其實和大秦高祖是兄弟。按輩分,他還得叫李翼聖一聲叔叔。
這個親戚關係怎麼來的不好說,反正第二天晉王在太極宮升殿時,已經是人人呼為皇叔,李敏則乾脆沒有出現。
李翼聖的王座,就擺在空懸的龍椅台階下,唯我獨尊的氣勢也再無遮掩:
「此次征討朱賊,雖未盡全功,但將士用命,捨生忘死,又有各地忠良歸附,理當封賞,以慰其心。」
「下詔,封耶律億為遼王、劉守光為燕王、王建為蜀王、李正臣為岐王、楊化源為吳王、錢具美為越王,賜茅山、麻姑山護國真人」
「李嗣恩、李嗣本、李嗣昭、李存信、李存進、康君立、李存璋、李存審、李存賢、史敬思各封縣侯。」
「李存旭、李思遠功勳尤甚,加縣公。」
第一通封賞,都是針對各地割據勢力,用意自然是合縱連橫,包圍朱梁。除了名分,沒有別的東西。
第二通封賞,則是軍中將領,加官進爵,天材地寶,最突出的當屬十二太保。
大秦爵位有九品,縣公、縣侯分別是五品和六品。
畢竟一品王位封出去,日後功高難賞,作為馬上要登基的人,肯定要考慮這個問題。
但看得出來,沒能封賞王爵,李思遠和李存旭都有些失望。
眼看李翼聖就要稱帝,兩個繼承人卻還分不出高下主次,著實心焦。
「不過,咱們都有份,怎麼單單漏了老十三?」
「還用說?出生入死的功勞,非清閒度日之人可比。」
「義父對老十三極為看重,只怕是另有安排吧?」
幾個太保交頭接耳,有人疑惑,有人譏笑,下面的臣工也心裡嘀咕。
李翼聖坐在王座上,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從入主京師的第一日起,他就愛上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而李存孝——此人好用,天賦也高。但就是這種人傑,往往野心也更大。
即使是此時沒有得到任何封賞,他在李存孝臉上也依舊找不到多少失望的情緒。
他已經有了決定。
「此次出征,兵部侍郎李存孝統籌謀劃,坐鎮京師,勞苦功高,加檢校太尉。」
「另,朱賊凶頑,必得精兵,方可犁庭掃穴。」
「孤欲立殿前都指揮使司、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司、步軍都指揮使司,合為三衙禁軍」
「以李存孝為殿前都點檢,嚴令各鎮牙兵,入京簡閱,選武藝超絕者,署為殿前諸班。」
「諸卿,可有異議?」
話音未落,李存孝陡然變色,心情更是糟糕至極。
他本意外放州縣,做個實權的封疆大吏,誰料李翼聖卻想讓他做禁軍統領。
這個位置的敏感不言而喻,必然會捲入李思遠和李存旭兩位宗師的鬥爭。
更別說還要抽檢各地牙兵,簡直是故意讓他去得罪那些節度使。
做孤臣也就罷了,當禁軍也未必沒有仗打。關鍵是要讓他隨時都呆在一個大宗師的眼皮子底下
「臣有異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