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336變相圖,生死簿
第327章 336變相圖,生死簿
「哈哈哈哈,義父果然無人能敵!」
「如今大軍已經占據陝州、虢州、東都,只要再拿下澤州、懷州、汝州,朱賊染指京師的觸手就會被徹底斬斷!」
政事堂中,李嗣本、李嗣恩神情興奮,拿著最新送到的軍報,不時對著巨大的地圖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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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一眼便能看到,代表朱全忠的旗子基本已經退回河南道,只有兩條觸鬚狀的狹長地界還留在東畿地界。
一月時間,李翼聖也曾和朱全忠試探性的交手,但最後的結果,總是河東的兵馬連戰連勝。
軍紀如何不談,河東人馬的戰力,的確是當世一流。
「可占領的城池越多,要分兵駐守的地方也就越多,如此難免攤薄了兵力。」
李嗣本皺了皺眉,狀似無意道:
「而且連番大戰,軍中傷亡也不小,若是智恆法師能隨軍出征,想必壓力會小得多。」
「不好辦啊,智恆法師和契此大師要鎮壓華陰大佛,說是半年光陰,如今也才過去一半而已。」
李嗣恩嘆了口氣,眼神在李存孝臉上走了一圈。
後者不為所動,只是點了點頭,像是贊同,但又不發表任何意見,仍舊自顧自處理文書。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有些無奈。
原本李翼聖留他們兩個在這裡,是為了制衡李存孝,免得對方和京師勛貴勾結,擾亂後方。
沒曾想對方規矩得過了分,自從大軍離開,不是在政事堂辦公,就是在越國公府,閉門謝客不見外人,對外說是在修煉。
一個月過去,雷打不動,沒有一點破綻。
最令人忌憚的宗師契此,也是呆在華陰,由智恆盯著,同樣是沒一點動靜。
可眼下前方連戰連捷,李翼聖的戰報除了報喜,其實也是暗示,能不能讓守著大佛的兩位都動一動,挪挪窩。
大宗師不出手,宗師戰力對戰局基本是決定性的。
眼看明教法王都受了重傷,被拖在大後方,朱全忠手裡眼下只有葛從周和楊師厚可用。
這時候多一位宗師,在未來的戰局中就至少能多出一州之地。
甚至於信中對李嗣本、李嗣恩說明了,不需要契此出手,只要對方願意來東都坐鎮都行。
本來他們的計劃是讓李存孝去勸一勸,可偏偏人家現在不想動,如之奈何?
之後一整天,李嗣恩和李嗣本變著法子來請李存孝,希望他能勸說契此,為晉王的大業出一份力。
但李存孝死咬著李翼聖之前的交代,不管怎麼樣,就是要留在京師,坐鎮後方。
兩人提起師徒情分,他也就以此回擊,「出家人慈悲為懷不涉戰事」「徒弟怎麼能逼迫師父呢」。
這些當然是謊話。
李存孝想去華陰得不得了,但越是這樣,越是不能叫別人看出這一點。
兩人苦勸一日無果,直到散值回到家中,他才拿出符紙,再一次給契此去信。
於是等到第二天,李存孝前腳跨進政事堂,後腳李嗣恩和李嗣本就喜氣洋洋地拿著快報沖了進來。
「哎呀,老十三,巧了!智恆大師準備舉辦法事,超度怨魂,契此大師也同意了。」
「法事若成,半個月後,便不用守著那大佛,寸步不離了!」
「只不過舉辦法事需要不少天材地寶,這件事,恐怕要老十三你親自跑一趟才行啊。」
「是嗎」,李存孝心頭暗喜,面上卻露出狐疑。
「若是能辦法事,為何早點不辦?一直拖到現在?」
李嗣恩心想真是倒反天罡,本來該咱倆監督你,結果反倒成你懷疑咱們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得不耐心解釋道:
「並非如此。這世上殺伐的神兵多,有其他妙用的卻少。」
「玉華寺傳承的神兵『地獄變相圖』,鬥戰威力也就平平,但是用來化解煞氣,效果卻是一等一的。」
「此前這神兵,都是留在玉華寺,用於弟子和我河東軍士修煉,乃根本重器。」
「如今也是智剛大師,派遣座下大弟子並七位專精此道的高僧大德、二十位受戒法師,攜神兵而來,才滿足舉辦法事的條件。」
李嗣本聞言也附和道:
「老十三,如今義父在前線奮戰,咱們坐鎮後方,都是一樣心焦。」
「我倆不逼你去勸說契此大師,但至少早日超度華陰的怨魂,也終歸了卻一件心病不是嗎?」
「我知道,其他兄弟這段日子對你有些」
「六哥七哥,不必多說。」
李存孝知道目的已經達到,再演就過猶不及,爽快應下。
「智恆大師要辦法事,我身為行軍道司馬,責無旁貸。」
「至於我師父,只能說儘量吧。」
李嗣本兩人聽了,喜出望外,催促李存孝趕緊籌措物資,最好晌午之後就出發,晚上就能到華陰。
直到送走了兩人,李存孝臉上才流露出笑容。
智恆要辦法事,當然不是這一天兩天,契此早就和他通過氣。
但是他一直忍著引而不發,直到李嗣恩李嗣本兩人憋不住主動來求他,方才順水推舟。
如此水到渠成,又不會惹人懷疑。
因為每一次,都是李嗣恩兩人主動要求。
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來不易的東西,越是深信不疑。
這法子並不精妙,無非是掌握了對方的訴求,再因勢利導而已。
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李存孝調撥物資時,還是做出一副四處摳搜的模樣,搞得好像真的事發突然,必須東拼西湊的樣子。
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下午申時,雖然京畿距離華陰縣半日路程都不要,但抵達時還是已經夜色四合。
如今京畿附近早已是晉王地盤,是以一路順遂,沒有任何意外。
李存孝此行也只帶了一隊親衛而已,等到了華陰,守城的軍士看到飛虎旗,忙不迭打開城門。
一夜休整,次日李存孝才帶著一應物資,來到大佛所在位置。
智恆和契此本在大佛的雙肩處分坐,見遠方來人,頓時飛了下來。
「智恆法師,師父。」
「叫法師便生分了。我聽你師父說,你也曾在佛寺修行,雖然後來入了樓觀道,也算半個沙彌,叫師叔吧。」
「智恆師叔」,李存從善如流。
「法事所需的一應材料,都已經備好,不知您何時開始?」
「佛像中所藏,乃陰煞之氣,午時陽氣最重,等午時便開始吧。」
智恆招呼了一聲,便有二十多個剃度僧人,自佛像附近聚攏,各自去檢查材料。
現今寺廟,往往既有受戒僧,又有俗僧。
俗僧除了看上去是和尚,其他娶妻生子、從軍做官,都和常人沒區別。
受戒僧則是香燭戒疤,立誓修佛,是門派的精英和傳承種子。
李存孝看這些人里,八位老僧都是玄關境界不說,其他壯年僧人,也是天梯、黃庭修為。
這些都是門派的將來,也難怪之前智剛不願意拿出來。
畢竟做這種法事,對武者而言,除了錘鍊心智,沒有半點好處,境界低的弟子還有可能入魔。
對於亂世的人們,還是吃丹藥煉真氣更有效益。
智恆很識趣地地給師徒二人留出了說話的空間,李存孝見狀,這才和師父一邊散步,一邊閒談道:
「師父這段時日辛苦了。」
契此知道徒弟是說這段日子的籌備,搖了搖頭。
「華陰死傷幾十萬人,化解煞氣不是一朝一夕。這次有玉華寺相助,或許半月一月,就能徹底解決,不留後患。」
口中這麼說,實則傳音的卻是:
「徒弟,為師信你,所以不曾多問。你來華陰,究竟是要做什麼?」
「煞氣」,李存孝同樣口是心非,傳音道。
「我需要大佛當中的煞氣。」
「什麼?」
契此心裡一驚,頓時有些急了。
「煞氣是人心的陰魔惡念,便是大宗師級別的人物,被幾十萬人臨死前的煞氣侵蝕,都要道心污穢。」
「朱全忠搶了咱們彌勒淨土的後天袋,能以六道輪迴取其精粹,才敢刀尖起舞。」
「龍舟可沒有這樣的功能,你小子別想不開!」
「我怎麼會做無把握之事」,李存孝早就想好了說辭。
「師父難道忘了,太乙師父的絕活是什麼?」
「那個牛鼻子嗯?」
契此正要反駁,但隨後又有些不確定。
「你是說,他那一手玩弄陰陽的丹法?」
「不錯」,李存孝睜著眼睛說瞎話。
「世間武道,本就是以靈御魔,陽靈陰魔,一體兩面。」
「靠著太乙師父傳給我的手段,我可以化煞氣為己用,大大減少在內景蹉跎的時間,早日觸摸交感。」
「不然,師父可以看看我的境界。」
契此聞言,略微感知,隨後沉默。
自己這徒弟修煉的速度,確實快得不合常理。
這才幾個月,不知不覺都重樓圓滿,開始構建內景了。
但如果是已經晉升大宗師的太乙留下的手段,那似乎一切又都可以解釋。
畢竟他自己沒當過大宗師。
「你想怎麼做?」
李存孝見契此鬆口,心中一喜,連忙道。
「中午的超度法事,還請師父向智恆法師說明,讓我也參與其中。」
「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叫他們看出端倪的。」
「好吧」,契此終究還是答應下來。
反正他是宗師,這場法事也是由他和智恆主導,但凡有不對,直接將徒弟踢出大陣就是。
如今徒弟越發成長,都已經獨當一面,當師父的能做的也不多。
「在這亂世,讓存孝儘早擁有自保之力,或許才是我這個當師父的義務」
「牛鼻子,你走得倒是乾脆,丟給我一地雞毛」
大和尚心中惆悵,忍不住舉手撫摸肚皮,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以前的大肚子,眼下已經變成了彌勒大佛,一時更加惆悵。
李存孝以為師父為難,一時也是沉默。
其實他也想過,把太乙還未去世的真相告知。
但這樣一來,金剛杵的事也就必須說明一二。
他信任契此,但對方卻只是宗師,河東這邊,卻是有個大宗師李翼聖。
若是哪天起了衝突,大和尚也如老道士一般,被打得只剩個法相,被李翼聖拘拿了。
那到時候,自己的秘密豈非不保?
比起金剛杵,靈寶的秘密簡直不值一提。
它的存在,對於種魔武道的衝擊是顛覆性的。
因此,除了因為太乙真人瀕死那一次,他不得不如此。
眼下但凡還有餘地,他都不會泄露分毫,這樣做對所有人都好。
等待並沒有太久,不多時日上中天,便有玉華寺僧人來請。
卻見一張巨大的圖卷,已經在地面鋪開,各色天材地寶在智恆的手中,化為種種形狀,最後投入圖卷,化為陰森雲霧之氣。
這件神兵並非傳自佛門,而是來自於一位吳姓宗師。
這位吳宗師酷愛作畫,傳聞還為太宗皇帝描繪過御像。
當初有一位佛門大德與吳宗師有交情,於是請他作一副《地獄變》,畫的內容是人死後在地獄裡情形,揭示因果報應的道理,勸人向善。
三百餘捲圖畫,吳宗師卻一夜揮毫而就,筆力勁怒,變狀陰怪,睹之悚然。
甚至於有「吳生畫此寺地獄變相時,京都屠沽漁罟之輩,見之而懼罪改業者往往有之」的說法。
後來畫卷流傳到玉華寺,當代住持加以天材地寶祭練,才有了這件奇異神兵。
此時法事即將開始,契此走到智恆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後者聞言瞥了眼李存孝,隨即點了點頭。
「可以。這變相圖,本就要十人扮作十殿閻羅,另外二十人為左右脅侍鬼差」
「李師侄修為更高,又是道兄弟子,讓他輔佐,效果只會更好。」
說罷,智恆又叫來李存孝叮囑道:
「師侄有慈悲之心,殊為難得。」
「只是一會兒變相圖展開,神兵會主動勾攝煞氣入陣。」
「你量力而行,若覺心神疲累,不要強撐,及時退出無妨,以免污穢靈相,切記切記。」
李存孝自然連聲答應,隨後便代替了玉華寺的兩個弟子,與契此站到了變相圖中,第二殿楚江王的位置。
等眾人各自就位,神兵變相圖頓時延展放大,直衝雲霄,最後圍繞大佛的頭頂,形成環形長卷。
智恆手印一變,孔雀明王法相在大佛頭頂輕輕一撫,後者震顫不休,隨後便有暗紅煞氣如江海般翻騰沸涌。
只是才衝出大佛,便被畫卷分割為十份,在神兵凝聚的十殿閻羅虛影鎮壓下,化作種種鬼怪。
李存孝這時發現自己身上也被套了一層鬼差的「皮膚」,手中多出了一本生死簿,一支判官筆。
生死簿上,是一列列猩紅得像是要滴血的姓名,判官筆觸及之時,便有一幕幕死前場景衝擊心神。
但李存孝卻只覺有螞蟻瘙癢一般,嘴角一咧,判官筆在生死簿上縱橫,拉出一個大大的叉——
金剛杵,光芒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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