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章
「下山做齋醮?」
「是。那些降妖除魔的任務雖然收益高,但是風險也更高,完全輪不到我們這些新入門的弟子」
「其實最近朝廷和偽齊打得厲害,死了不少人,現在外門裡最多的反而是各種齋醮法事任務。」
李存孝聽葉乘霄這麼說,點了點頭:
「倒也是。樓觀道和華陰縣的豪門關係密切,是單純做法事也好,還是聯絡關係找靠山,都是應有之義。」
齋醮,即指齋法與醮儀,俗稱為打醮、做道場、經懺或法事。
齋醮流程繁雜,主要有設壇、上供、焚香、升壇、畫符、念咒、鳴鼓、發爐、降神、迎駕、表章、誦經、讚頌、宣詞、步虛等等。
這一套東西,鄉間野道士根本做不下來。
俗話說死者為大,民間素來又有事死如生的習俗,若是法事辦得不好,難免被打上個不孝不敬的帽子,被人戳脊梁骨。
而在這偌大華陰縣,要說請哪一家做法事最有面子,那無疑是四象峰上的樓觀道。
當然,尋常老百姓沒這個面子,也沒這個財力,敢把腳伸進山門的,不是公侯也得是個縣男。
葉乘霄和魏河這些外門弟子,筋肉、臟腑境界的實力,在這京畿道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若是去與人交手,稍嫌不夠。但要只是去籠絡香客,聯繫感情,卻是合適的緊。
「這次下山,葉師弟要多辛苦些。」
李存孝瞥了眼一旁只顧吃點心的魏河,以後者少言寡語的個性,讓他說一段順口溜都算難為,更不要說步罡踏斗、唱經念咒。
這一回的主力,只能是更擅長打交道的葉乘霄。
「師兄放心」,葉乘霄自覺受到了認可,無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不過師兄,若是那李縣男有事請託,我等又該怎麼辦?」
他心中有自知之明。兩人進入外門才一個多月,沒做幾個任務,那位李縣男能從何處得知兩人的消息,還特別指名?
必然是打探到他們和李存孝之間的聯繫,以這種方式,委婉地表達善意,以求和太乙真人的高徒接觸。
「一個縣男而已,不必過多理會。」
李存孝擺擺手。如今的他身份地位已經和以往大不相同,夠資格和他交際的,不會連一張拜帖都送不到面前。
既然選擇這樣拐彎抹角的方式,那就算推辭了,對方也找不出什麼毛病。
「我明白了」,葉乘霄點頭,眼中崇拜的神色更濃。
實話說,天下李氏宗室不計其數,縣男只是其中最低等的一級。放在州縣還有些看頭,但在京畿道,卻不過只是小角色。
但即便是這種小角色,若只有樓觀道外門的身份,還是無法輕忽的。
可誰叫兩人運氣好,抱了根粗大腿呢?
「齋醮?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太乙真人聽李存孝說了這件事,嗤之以鼻。
「世人求神拜佛,想要順遂心愿,卻不知神佛也有自己的心愿。」
「若是合意,便幫你一把;若是不合意,翻手即滅,如同碾死一群螻蟻。」
「道士說白了也還是武者,實力不夠,做什麼都是白搭。」
「存孝,你是我的弟子,因此能免於各種宗門俗務。」
「這換來的光陰,一刻都輕視不得,丹道、武道,都要多下苦工。」
「弟子明白」,李存孝沒什麼異議,他也是這樣想的。
秩序是強者統治世界的工具,而如今的朝廷已經衰落,大秦的秩序必然瓦解。
宗門派弟子去做這些任務,無非是要維持自身的影響力。
但眼下,比起經營人脈,積蓄實力才是更重要的。
在太乙真人這等宗師面前,別說縣男,就算是上柱國,也能等閒視之。
更不要說道通真人那種層次,陸地神仙,足以藐視王朝。
亂世之中,強者為尊,秩序崩塌後,語言很快便不能交流。能夠依靠的,只有拳頭
訓誡之後,太乙真人又考校了一番,列出幾本藏經閣中的丹書,讓李存孝回去借閱。
這幾日來,隨著龍舟中因為境界不足探索進度停滯,李存孝也逐漸將更多重心轉移到讀書上來。
除了太乙列出的「參考書」,各種雜聞筆記他也來者不拒,如同海綿一般,迅速吸收著各種武道知識。
有些對於大宗門弟子是常識的東西,對於中小勢力出身的人卻是秘聞。
彌補信息差,不是立刻就能見效的事情,但卻是從長遠來看能夠彌補短板的必需。
獲取的這些知識,不僅對李存孝有用,以後若是他手下逐漸成了規模,也同樣是一筆珍貴的財富,甚至比單純的財富和天材地寶更加吸引人。
兩門真性境界本尊加持下,他的記憶力和閱讀能力都不是從前可比。
一下午的時間,桌案旁邊已經堆起了兩堆成人高的書冊,路過的青龍峰弟子見了都暗自吃驚,紛紛放輕腳步從一旁繞了過去。
「樓觀道不愧大秦國教,各種珍本孤本,應有盡有。」
手指從微微起毛的封皮上拂過,《外金丹黃白破愚》七個大字飄逸雋秀,從字體和排版,以及其中密密麻麻的注釋來看,這赫然是一個手寫孤本,而非印刷本。
這本書並非太乙開出的書單,而是李存孝在書單的某一本書中,發現作者引用,隨即特意找來翻閱。
這《外金丹黃白破愚》,是一位自稱雲中客之人所寫。
其稱世間求長生者眾,且用心操切,不辨真偽,然而「金丹並諸石藥各有本性,懷大毒在其中。不識根本,冒然燒煉服食,未有不死者。」
外丹黃白術本為正道,卻被不學無術的旁門玷污。為了正本清源,他創作此書,勘定謬誤。
外丹能不能長生不好說,但書中對於各種金石藥材藥性的剖析,卻是十分精當。
有時救命的良藥,只需一毫一厘的增減,溫度一大一小的變化,都會變成致命猛毒。
李存孝精讀一番,只覺受益良多,本想抄錄一番,誰知和藏經閣的掌事道士說了一聲,後者直接表示可以將原本帶回去。
「背後有人就是好啊。」
李存孝心中感慨,踏著夕陽回到小院。
迎頭,就碰見木叉滿臉焦急地往外沖,一看見他,嘴巴剛張開又立刻閉上。
李存孝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等進了屋,沒有外人,才出言詢問。
「出了什麼事?」
「是那個縣男,李定,他派人來傳信,說是葉師兄和魏師兄」
「明使大人,那個葉乘霄和魏河都已經關押起來了,樓觀道那邊,也已經派人去傳信了。」
李定神情有些惴惴不安,哪怕躬著身子,淨風和明力都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脖頸緩緩滑進繡著華麗對獅子紋的圓領袍里。
「兩位大人,咱們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那李存孝畢竟是太乙真人的弟子,萬一引來宗師高手,這,這」
「若是引來宗師高手,咱們就全完了。」
明力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此話一出,李定的雙腿頓時抖如篩糠,在那碩大的肚皮下顯得越發纖細,像兩根被風吹得無法自主的蘆葦。
「你就不要再嚇他了」,淨風似是有些無奈,轉頭看向李定。
「你的管家意外落水死了,本來想請樓觀道的高功來做一場齋醮,告慰亡靈。」
「誰知道這葉乘霄和魏河人面獸心,見了孀婦孤女,竟然起了淫邪之心,欲要在靈堂靈位之前行苟且之事。」
「好在你善待下人,時刻關注,及時出手將兩人拿下。」
「如此醜事,如果上告官府,必然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無論是你這位縣男,還是樓觀道的內門弟子李存孝,臉上都會很難看。」
「所以,為了妥善解決此事,你邀請他私下來你府上,協商解決之法,這不是合情合理嗎?」
李定聞言,神色稍微舒緩了些,但心底還是吊著一塊大石:
「可那是宗師的弟子」
「葉乘霄和魏河是李存孝身邊的人,不是太乙身邊的人。」
淨風直接打斷了他,「這裡面的區別,難道你不懂嗎?」
「是,是如果我是李存孝,御下不嚴,出了這種醜事,肯定不敢讓師父知道。」
「本來他就剛入門不久,若是以後還想爭真傳之位,肯定不能給別人留下把柄,一定會親自上門來」
李定先是鬆了一口氣,但是看著面前的兩人,心底卻有一種苦澀瀰漫開來。
就算太乙真人不來,只有李存孝一人上門,可是人來了以後,難不成還真能和和氣氣坐下來喝茶?
這兩個人,可是明教的反賊啊
「兩位大人」,淨風和明力看著對方都快轉身離開,忽然又頓住了腳步,低聲懇求道:
「小人深感以往用心不誠,對於明尊和聖教盡的力還不足。若是有機會離開這繁雜之地,得到一個貼身侍奉的機會,請務必示下。」
說完這話,李定才神色黯淡地離開了。明力皺著眉頭,「他說的什麼意思?」
「他說如果要逃跑,讓我們帶上他。」
淨風笑容戲謔,「不愧是權貴之家,嗅覺夠敏銳。」
明力聞言也笑了,「他的家財聖教可以笑納,人就算了。」
「活捉了李存孝,樓觀道必然震動。」
「留下的人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
「李定知道聖教的事太多,還是趁早和他的管家一起上路,免得太孤單。」
拍一拍手,白衣黑帽的明教教徒立刻從屋中湧出,從莊園中開始拉出一車車貨物。
「我帶著這些『犧牲』和物資先走一步,你抓到李存孝後,再來匯合。」
明力說完,毫不拖泥帶水,起身離開。
等明力帶人離開之後,又拍一拍手,這次出來的明教徒個個兇悍,披堅執銳。
「你們先藏好,守住莊園裡的各處要道,等到我得手,立刻把莊園的人殺光,尤其是那個李定。」
「記住,雞犬不留。」
做完這些準備,淨風才悠然踱步,緩緩來到一處地牢。
那些家丁都得到了李定的吩咐,不敢阻攔,很快將他引導到最深處。
葉乘霄和魏河被吊在牆上,臉色蒼白,看上去沒有什麼外傷,但是妖魔獸皮製成的繩索卻讓只是筋肉境界的兩人動彈不得。
「白衣黑帽你是明教妖人!」
魏河一見來人,頓時怒吼起來。
「我就知道!我們根本就沒碰那兩個女人,是你們設計陷害我們!」
葉乘霄的臉色同樣難看,同時也有些驚訝,沒想到平時看上去愚鈍的魏河,此時如此敏感,一下就抓住了事情的關節。
「閣下不像是普通的明教教徒,我和魏河也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你們是為了李師兄而來,對吧?」
「機靈的小子,可惜你發現得不夠早。」
淨風依舊笑容溫和,眼神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從容。
玄關武者要抓一個黃庭武者,必然是瓮中捉鱉,萬無一失。
就看把這位李存孝捉回去之後,先釣出來的是契此,還是太乙?
若是能因此真的得到靈寶一星半點的消息,那都是大功一件。
說不定,還有得到教主明尊護持、打破元胎的機會。
當然,若來的是太乙,那他二話不說,扭頭就走,但這個可能性很小。
「我們不過是兩個小卒子,李師兄是理智的人,不會上你的當,趁早死心吧。」
魏河罵了幾句就不罵了,他知道多費口舌沒有意義。
而葉乘霄則努力平復心情,試探著想要得到更多信息。
「小卒子?據我所知,你們可是李存孝特意從外鄉一起帶過來的。」
「如今的世道,處處烽煙,值得他這麼做,你們的關係肯定不是主人和僕從這麼簡單。」
「再說」
玄武門中的內應說得很清楚了,李存孝靠著太乙的偏袒火速上位,偏偏年紀淺,修為相對真傳也低,這就是一個隱患。
若是此時葉乘霄和魏河爆出醜聞,哪怕到時候查出是假的,但是在掌教嚴道通即將回歸這個當口,即使查出真相,李存孝也已經輸了。
除非此人心性足夠涼薄,能夠火速和這兩人做切割,那樣的話,他才真的沒機會了。
這些事關乎樓觀道中的內應,淨風當然不會說出口。
不過,只看這兩人擔憂的神情,他想要印證的事已經有了答案。
「李存孝,你可要快點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