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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230公侯之門,道通真人

  第231章 230公侯之門,道通真人

  千門開鎖萬燈明,正月中旬動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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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節燈會,乃是上至王公,下至販夫走卒,普天之下最為繁盛之節日。

  這一日不設宵禁,通宵達旦,燃燈數萬盞,徹夜不息,舉城歡樂。

  雖然不在西京大興城,但只看華陰縣中上元節的情形,李存孝也能想像那該是怎樣一種震撼的場景。

  原本他以為,如今天下紛擾,戰火連綿,節日的氛圍本該很淡才是,結果在華陰縣的這幾天,那種歡慶的氛圍卻是越來越濃厚,最後在正月十五日夜達到了頂峰。

  各式各樣的花燈,如龍燈、佛燈、日月燈、元寶燈等等,還有以金玉錦綺裝飾、高達十丈的巨大鰲山燈。

  彩燈之下,衣著乾淨體面的市民歡笑奔走,酒樓上達官貴人飲酒作詩、指點風月,就連城外的流民,在這一日都能分到一碗稠粥,領到一件舊衣。

  仿佛這一刻,全天下的人又一同沐浴在煌煌大秦的光輝之下,所到之處,仍舊歌舞昇平。

  可李存孝看到這副繁榮的景象,卻總是忍不住想到弘農縣中鬼蜮一般的情景,想到道路白骨,想到為了一塊粟米餅而賭上性命的那些饑民。

  這種病態的繁榮無法使他迷醉,反而讓他更加拼命地用功,每天不是打熬青龍真氣,就是進入秘境,和人魔交手。

  好在太乙沒有讓他等太久,上元節後的第二天,一行人終於前往樓觀道。

  「掌教師兄現下不在門中。」

  「除了朱雀門主,另外兩位門主此時都在閉關。」

  馬兒踢踏在平坦的官道上,這一處往來四象峰和華陰縣的土路顯然是經常修整,讓人感慨,哪怕只是一條路,修在不同的地方都會有不同的命運。

  「那傳功的事?」

  李存孝聞言心提了起來,但太乙隨之擺擺手。

  「《九轉神丹經》涉及神功,有一些規矩是繞不過去。」

  「但是《青龍真典》沒問題,我幾天前已經向師兄傳信,今日咱們到了樓觀道,應該剛好能收到回信。」

  老道士說得信誓旦旦,李存孝自然放下心來,但也有些疑惑。

  如今西京朝廷和偽齊關係如此緊張,樓觀道又處於兩者之間,處境十分敏感。作為掌教,這時候卻不在門中

  「當然是因為西京朝廷相邀,名義上師兄還是聖人皇帝敕封的華州都督,當然要去。」

  太乙神情之中對西京朝廷顯然是沒什麼敬畏之心,「以前到處是節度使就罷了,如今反賊都在家門口稱帝了,高駢那個老雜毛坐得住才怪。」


  「師父說的是如今的渤海郡王、中書令、神策軍大將軍、『落雕侍御』,大宗師,高駢?」

  「師弟,這裡坐不下那麼多人。」

  杜光磊打趣了一句,但同樣是肯定了李存孝的猜測。

  不過他和老道士話語中對高駢的態度,也讓後者心中一動。

  自當初安史亂國之後,藩鎮節度坐大,各種王爵侯爵分封越來越泛濫,但是基本也都是死後追贈。

  而這位高駢,本來就是南平郡王高崇文之孫,又生授渤海郡王,自然是曾經立下過大功勳。

  可以說,這幾十年來,大秦完全是在懸崖邊緣來回磨蹭,每每即將滑落之際,都是這位高駢以一己之力將其拉回。

  朝廷之中,三省六部,中書令乃是中書省的最高長官,也就是毫無疑問的宰相。

  而神策軍,本是皇帝的禁軍,但是這數年以來,地方府兵已經不再輪值上京,神策軍也就成為了事實上的中央軍,被當今少年天子託付給宰相高駢。

  而「落雕侍御」,則是說此人年少之時,曾一箭射落天上兩隻並排飛行的大雕,自此之後便顯露崢嶸,屢立戰功。

  如此種種頭銜名號,足以看出此人在西京的威望。

  其大宗師的實力,加上掌握著大秦李氏賴以立國的靈寶,也是天下節度使們不敢冒然篡國的原因。

  「高駢其人剛愎自用,處事霸道,不容異己之見。但也因此,所以才做得這救時宰相。」

  杜光磊指點江山,顯然對這位救時宰相併沒有多少好感:

  「師弟可還知道,這位高將軍,還有一個綽號,叫做金翅大鵬?」

  「這麼威風?」

  兩人說話時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一旁的幾人也聽得見。

  魏河聞言下意識脫口而出,魏英十分謹慎,連忙扯了扯弟弟的衣角。

  「只怕不是誇他威風。」

  葉乘霄在天鼓寺呆了半年,為了習武,佛經也讀了不少,此時便想起一樁典故。

  佛教之中,並無鵬鳥,所謂金翅大鵬,實則是鳥首人身的迦樓羅鳥,又被稱作金翅鳥、妙翅鳥。

  作為護持佛法的天龍八部之一,有種種莊嚴寶像,金身,頭生如意珠,鳴聲悲苦。

  此鳥以業報之故,得以諸龍為食,於閻浮提一日之間可食一龍王及五百小龍。

  但是龍身含毒,所食越多,中毒越深。

  等到毒氣聚集,迦樓羅最後將無法進食,被痛苦折磨得翻飛七次後,飛往金剛輪山,毒氣發作,全身自焚,只剩一顆純青琉璃心。


  以此鳥的名號施加於高駢身上,其中敬畏和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若高駢是大鵬鳥,那天下節度使便是毒龍,鵬鳥除龍以衛佛法,只能解一時之困,最後必遭反噬。」

  「陸地神仙,也無法保全大秦,焚盡一切,只剩一顆琉璃心」

  李存孝咀嚼著這些話語,默默無言。

  樓觀道和西京朝廷的關係,只怕比他想的還要微妙。

  但還是那句話,事到如今,早就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四象峰距離華陰縣城並不遠,幾人身下不是神駒,就是加持了甲馬,兩刻鐘時間便到了樓觀道的山門。

  四象峰非是一座山,而是群山環繞,其中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峰最為高聳,將掌教一脈的兩儀峰拱衛在中央。

  幾人在山門下馬,看見七人當中的太乙和杜光磊,輪值的弟子頓時瞪大了雙眼,驚呼聲從山腳一直傳到山腰。

  不多時,便有一道赤紅流光從朱雀峰落下。而那些原本湊上來看熱鬧的弟子,紛紛都敬畏地讓開道路。

  「李師弟,出去了大半年,可算是願意回來了。」

  來人是個身穿紫袍金冠的中年道士,不過手中拿的不是拂塵或者如意,而是一塊象牙笏板。

  他面容方正,凜然有威,那些弟子們都敬而遠之,但是面對太乙以及李存孝,他的態度卻十分溫和,甚至可以說有些熱情。

  「這就是李師弟新收的弟子?」

  李存孝察覺到對方的視線,拱手行禮

  等其再度和太乙攀談的時候,杜光磊才悄悄傳音解釋道:

  「這是朱雀一脈,長孫熾門主,是國朝趙國公長孫一脈後裔」

  就在太乙和長孫熾交談的間隙,又有幾個相貌三十許歲的年輕道人從另外幾座山峰趕來。

  這些人只看外表,個個俊朗不凡,觀其氣息,更是讓李存孝心中生出危機感,實力比起杜光磊還要更勝一籌。

  「這是長孫門主的親傳,郭釗,汾陽郡王郭華陰的後裔。」

  李存孝循聲看去,那是一個頭髮赤紅的青年,顯然是因為修煉的武學所以生出這般異象。

  至於汾陽郡王郭華陰,他另一個更為人熟知的稱號,是收復兩京、再造大秦的郭令公。

  不過這位高門貴胄就像他師父長孫熾一樣,態度熱情親切,頗有禮賢下士的風範。

  「這是玄武門尉遲門主的親傳,程若水,太宗皇帝的臂膀,盧國公之後。」

  杜光磊所說之人,身高超過兩米,看上去完全是個小巨人,面容剛毅,對待李存孝的態度倒是溫和。


  「這是白虎門親傳,秦思行,門中有傳言說他是秦理門主的私生子,但是胡國公秦家一脈不肯認他,所以秦門主只能以師徒名分收下。」

  秦思行是個古銅膚色的漢子,比起另外幾位真傳的雍容,他身上有一種久經磨礪的粗糲感覺,腰間掛著兩把漆黑鐵鐧,並不常見。

  他的態度就不如前兩人那般親切,禮貌但是生分,打了聲招呼便主動拉開了距離。

  趙國公長孫氏、汾陽郡王郭氏、鄂國公尉遲氏、盧國公程氏、胡國公秦氏

  林林總總,幾乎都是與國同休的權貴公侯,光是看這幾位門主和真傳,都能看出樓觀道究竟是什麼成色。

  『但這也正常,樓觀道雖然是聖地,但卻和朝廷離得太近。』

  『占據地利的同時,不可避免地就要受到朝廷的影響』

  『滿朝公卿,或許有的人還能改換門庭,可是這些與國同休的貴戚,是因為大秦李氏才享受尊榮』

  『如今天下即將傾塌,樓觀道里這些王侯之後只怕』

  正在沉思之際,青龍峰,或者說青華山上,又有一個青年匆匆趕來。

  此人和另外幾位真傳一樣,身穿淺紫色道袍,頭上金冠蓮花造型簡單,並不像長孫熾一般,還鑲嵌各色寶石。

  有趣的地方在於,他看向李存孝時,神情算不上好看,只不過很快掩飾過去,簡單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走到太乙身邊。

  「師父,您回來了。」

  「哦,是思齊啊。」

  太乙眼見長孫熾還要東拉西扯,趁著來人,轉移了話題。

  「長孫師兄,我許久未歸,定然積壓了很多事務,等遲些時候再聊。」

  說罷,也不給對方攀扯的機會,帶著一干人便離去。

  「師父,您看青龍峰這邊」

  一頭赤發的郭釗湊到長孫熾身邊,悄悄傳音。

  後者並未立刻開口,而是看向一旁的兩位真傳

  「程師侄,秦師侄,你們師父還在閉關?」

  「回師叔的話」,程若水和秦思行都恭敬行禮。

  「師父他說摸到幾分第九境的靈感,機不可失。」

  「我師也說,近來宗門多事,若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好為掌門師伯提供些許臂助。」

  「咱們樓觀道,至今只有嚴師兄一位大宗師,兩位師弟若能勘破那最後一關,自然是功莫大焉。」

  長孫熾話是這麼說,但是語氣平淡,並沒有多少喜色。


  「既然如此,若是有好消息,兩位師侄要第一時間告知我。」

  兩人忙不迭地應下,隨後各自行禮告退,那些圍觀的弟子自然也不敢逗留,迅速作鳥獸散了,山門處頓時清淨下來。

  郭釗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只有長孫熾喃喃自語:

  「陸地神仙,哪裡是那麼好當的?」

  「契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幾天來?怕不是等掌教回來,又都出關,說什麼難難難道最玄,契機不定作了等閒。」

  「太乙也是。早不回,晚不回,等到宋州被困,等到秘境出世,才終於肯回來。」

  「天下已經是這般模樣,想藏的藏不住,想躲的,也躲不開」

  長孫熾感慨了一會兒,這才轉頭看向弟子:

  「鄭朗信中說得分明,太乙是和那布袋彌勒攪在一起,但卻不見那和尚一起來。」

  「他二人聯手,最有可能奪走那份最大的造化。」

  「就算沒有,那李存孝身系兩位宗師,只此一條,便不可輕慢,你務必款待,能拉攏最好。」

  「弟子明白,李存孝帶來的那幾個人,我會找人在外門照顧一二」

  郭釗點頭應是,隨即露出玩味笑容。

  「不過以太乙師叔的地位,能對他造成麻煩的,怕是只有同門的李思齊。」

  「隴西李氏啊」,長孫熾感慨一聲。

  「怎麼就出了太乙這個怪才,怎麼就出了李藥師這個離經叛道的族人?」

  「原來這李思齊也和師父一樣是隴西李氏,怪不得看我那副眼神。」

  李存孝想起對方若有若無的敵意,舉步踏入妙嚴宮。

  比起夢中所見的青華山妙嚴宮,現實中的一切要褪去許多光彩,至少他跟著太乙登山的時候,沒有仙之人兮列如麻的景象。

  而那位李思齊,據說早十年就已經是真傳,但卻不是太乙真人的親傳,始終差著一步。

  李存孝橫空出世,被老道士寄予厚望,李思齊作為同族,近水樓台卻被摘了桃子,心中沒有嫉恨才奇怪。

  「存孝,你入了門,便已經是樓觀道弟子。」

  「雖然成為真傳還有些規矩,但是《青龍真典》可以傳給你了。」

  太乙入了妙嚴宮,隨便將李思齊和杜光磊打發走,又讓人把李木叉、葉乘霄幾人領下去安頓,便直入正題。

  「師父,不是說還要等掌門師伯回信嗎?」

  李存孝規矩地在蒲團上跪坐,前者聞言,忽然轉頭看向窗外,一隻白鶴收斂翅膀,穿堂入戶。

  隨後口吐人聲:

  「傳授李存孝青龍真典的事,我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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