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204酣戰

  第205章 204酣戰

  雷霆為陰陽之氣所生,依《洛書》五行之數:

  「東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數之祖而中央五焉。「

  而雷霆行天地之中氣,故曰五雷。

  陰陽生五行,五行生萬物。五雷之法,司生司殺。內延生,外伐死,威能莫測。

  是以雷法在道門之中,素來位居上等傳承,地位很是特殊。

  而麻姑山北帝派,以紫微北極大帝為主神,其下北極四聖,為天蓬元帥真君、天猷副元帥真君(又名天佑副帥)、翊聖保德真君(又名黑煞將軍)、靈應佑聖真君(又名真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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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聖之中,天蓬為首,是北斗破軍星的化身,殺伐最為暴戾:

  帝鍾才震,萬聖齊臨,鉞斧輕揮,群魔碎滅。

  此時此刻,鄧玄靜一出手,墨藍色的真氣好似暴風雨前濃厚的陰雲,其中電弧和雷鳴間或炸響。

  一丈大的斧鉞怒劈而下,好似要將大地都撕裂開來。

  駭人的聲勢,比起鄭涯鋪天蓋地的紫金真氣更加具有壓迫力。

  李存孝沒有絲毫大意,腳下踏雲履銀光閃爍,身影化作一道不斷轉折的銀線,鼓聲鶴唳交織,想要迂迴近身。

  然而對方卻根本不給這個機會。

  只見鄧玄靜雙手掐印,口中叱一聲,山字形的帝鍾手柄震盪,有形的電弧波紋便猛地一下隨音波擴散開來。

  李存孝瞳孔一縮,周身赤蛇真氣盤旋攪纏。

  二者接觸的瞬間,好似火雷炸開,轟地一下,便將其震飛出去十幾步。

  「好強的真氣!跟以前遇到的那些黃庭境界完全不同,焰摩真氣根本滲不進去。」

  環繞周身的赤蛇變得坑坑窪窪,真氣凝聚的紅鱗好似被剮了一層,只不過經脈之中,真氣好似河流奔走,很快又肉眼可見地恢復了。

  李存孝看著眼前再度襲來的雷斧,雙手伸展畫圓,赤蛇以頭銜尾,瞬間變成金色的巨輪。

  二者碰撞,雷霆巨斧劈啪作響,散逸的真氣不是零星飛散,而是好似激流的瀑布,在他身前流淌出一片雷池,欲要將李存孝包裹其中,生生煉化。

  只不過金輪轉動,如佛陀身下須彌座,蓋壓四部洲,統御大海無量,在雷池的沖刷下巋然不動。

  如此激烈的交鋒,旁邊的鄭涯早已看呆了,幾位宗師眼中更是異彩連連。

  「又凶又狠,先手不饒人,果然是北帝派的打法。」


  杜光磊看得暗自咂舌,他已經是登天梯的武者,當然不會對黃庭武者產生懼意。

  只是樓觀道作為道門大宗,時常和茅山、麻姑山往來,切磋更是常事。

  當年他還在黃庭境界時,便與一位北帝派的真傳交手過。

  杜光磊修煉的是朱雀一脈的法門,一身火焰真氣,熾烈猛惡,不在今日李存孝之下。

  然而當時,他也還是陷入苦戰,最後惜敗一招。

  「雷法乃陰陽之大道,入門極難。即使是難度低一些的陽五雷和陰五雷,也非尋常人能練就。」

  「可一旦入門,修雷法的道士,近乎同階無敵,比那些執著於飛劍的師兄還要厲害。」

  鄧玄靜是麻姑山鄧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幾人之一,其真傳《玄珠陰雷》,是神功《紫微玄都雷霆玉經》的一部分。

  玄為黑,為北,為水;珠即丹,即圓。

  玄珠陰雷,是以腎水領肝木之炁,對應金丹之中陰性的「汞」。

  水銀瀉地,無拘無束,縱性自在,堪稱真氣化形一流法門。

  但玄珠陰雷陰卻不柔,相反極為暴虐,好似決堤的江河,洶湧澎湃。

  杜光磊深知這些,所以見李存孝能堅持至今不敗,內心已經極為震驚。

  「他這是有不止一門武學修持到圓滿,所以才能與其抗衡。」

  「但是陰雷詭詐,身法難以發揮,修為上又差著奇經兩脈。若是這般持續下去,只怕是會不支啊」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太乙白了自家師侄一眼,對方這喜歡自言自語的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覺得李存孝會輸?」

  「我可沒這麼說」,杜光磊趕緊補了一句。

  太乙師叔對那個李存孝的偏愛幾乎肉眼可見,何況方才人家還親口承認,傳授了後者青龍一脈的真功。

  以太乙真人的地位,李存孝一個樓觀道真傳的位置已經板上釘釘沒跑了。

  宗門上下,都得哄著這位丹道聖手,他一個晚輩怎麼敢逆著來。

  「咱們樓觀道的人,怎麼會輸給麻姑山?」

  「這位李師弟差著修為,都能打成這樣,哪怕平手,都算是贏了。」

  「還是你會逗師伯開心」,太乙的嘴角肉眼可見地翹起來。

  「不過,我可不覺得會是平手,李存孝還沒出全力。」

  還沒出全力?

  羊靈均看著場下真氣炸裂的光芒,臉上的神情在光影變化中忽明忽暗。


  道姑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大和尚,發現那張彌勒似的胖臉依舊笑眯眯的,看不出一點緊張。

  她也是宗師高手,自然看得出來李存孝腳下是一件魔寶。

  而鄧玄靜作為麻姑山精英,身上當然也不會缺,只不過從開戰到現在,都還沒用過,這也是羊靈均的意思:

  你的修為更低,便讓你用一件魔寶,如此二者就算扯平。

  無論輸贏不,這樣贏了之後,便是堂堂正正,沒有任何可以推脫的藉口。

  也唯有這樣的勝利,才能叫道姑揚眉吐氣。

  她作為外姓,在麻姑山一步步從真傳走到長老峰主之位,對宗門的感情深厚,毋庸置疑。

  北帝派戒律嚴苛,她的個性也是公私分明。

  契此廢了她的弟弟,這是私仇。若為了私仇,給宗門招來一個宗師高手為敵,那是以私廢公。

  但要說忍下這口氣,以羊靈均要強的性子,即使弟弟自己都去世好幾年了,她還是耿耿於懷。

  上一代的恩怨,讓下一代以比武解決,已經是不能再折中的方法。

  可現在看來,自家徒弟未曾動用魔寶不說,對方竟然也還沒有使出全力?

  『好個賊禿,收得個好徒弟!』

  無論圍觀眾人如何浮想聯翩,但交手的二人此時都是神色凝重,不敢有半點疏忽。

  『他的真氣,竟然到此時還沒有耗盡?』

  鄧玄靜十指手勢變幻,一起一落,牽動著雷斧帝鐘不斷轟擊顫鳴,狂暴的攻勢始終沒有低落的趨勢,甚至氣勢還在不斷攀升。

  與之相反的是,李存孝的氣息越發沉凝,就像真的成為了一座高山,巍然不動。

  金輪不斷轉動,好似推動著閻浮世界的日升月落、滄海桑田。

  無論雷池電漿,統統都被其碾碎、推開。

  二人的氣勢,都已經積蓄到一個頂峰,只消一個契機,瞬息之間,便會決出勝負。

  「這位師弟」,鄧玄靜忽然開口,周身的雷霆真氣忽然回縮,化作墨藍色的十丈披帛,環繞周身,襯得她好似天界仙人一般。

  「小心,我要出手了。」

  李存孝啞然一笑,知道這是對一開始自己下手偷襲的回敬。

  渾身的焰摩真氣自體表蔓延,好似活物一般扭曲化形。

  巨大的赤蛇化作一桿三叉戟,青碧的角木蛟化作一口橫刀,金色的輪盤轉動好似驕陽在手,略顯黯淡的黑龍鑽入掌心成劍。

  四條赤紅好似熔岩澆築的手臂,各持一件武學化形的兵器,滿頭長髮如赤炎熊熊向天,額頭的火焰紋熠熠生輝,雙眼和口鼻當中更是閃耀著橙紅色的光芒。


  恐怖的高溫在小院中升騰,短短瞬間,李存孝周邊牆上的青苔都瞬間焦枯成粉。

  太乙真人見狀隨意地一揮手,青碧色的光罩便瞬間把兩人包圍在其中。

  「好精純的火行真氣」

  鄧玄靜那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出現波動,但隨即,一種狂熱的戰意便完全將其覆蓋,興奮的潮紅使其看上去多出了幾分癲狂之態:

  「能與這樣的同輩交手,就算輸了也不虛此行呀!」

  原來是個顛婆!

  李存孝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對方周身雷霆真氣所化的披帛忽然發出撕裂的聲音。

  數十上百個雷霆化形的烏鴉發出悶雷般的啼叫,只是這一聲,就讓人五內俱震,好像被幾座大山夾在中間一樣難受。

  更有甚者,李存孝化形的四臂當中,黑龍劍甚至有些微解體的跡象,顯然作為境界最低的武學,真氣化形遠比其他幾個更為脆弱。

  「不行,不能等她先攻,我要先發制人!」

  一念動,澎湃的火焰瞬間炸開,借著這股強橫的動力,李存孝眨眼便跨過二人中間的幾十步距離。

  左手燃木刀,右手火蛇槍,二者齊發,木蛟火蛇吼嘯中兩面夾擊,將鄧玄靜包圍。

  然而後者卻不慌不忙,雙手結印,嘴中呵斥:

  「疾!」

  幾十上百隻墨藍色的雷烏,好似決堤的江河沖入瀚海,轟地一聲巨響,環形氣浪掃過,李存孝頭上火焰般的長髮都為之倒伏。

  「不夠?再加上這個如何!」

  怒吼一聲,修羅般的面容猙獰可怖,金輪脫手,初始時不過臉盆大小,然而到達鄧玄靜頭頂時,已經好似屋頂,鎮壓而下。

  金輪之下,木蛟火蛇交纏碾壓,恐怖的火毒和摧折生機的氣毒交織,四重地獄的景象逐一顯化。

  等活地獄、黑繩地獄、眾合地獄、叫喚地獄

  擾亂、控制、碾壓、燃燒

  尤其是在燃木刀的加持下,鄧玄靜的真氣消耗瞬間飆升到一個恐怖的地步。

  雷烏繞身的她好似天庭的雷神,誤入閻浮世界地底十萬由旬的火獄。

  無論怎樣大發神威,卻始終無法從中解脫,永世沉淪。

  李存孝緩緩將黑龍凝聚的長劍舉在身前,雙手持劍柄,雙手撫劍刃。

  然而此時,焰摩真氣卻又不像火焰一般升騰,反而像是流動的水波,緩緩在黑龍劍上潮起潮落。

  轟!


  黑龍吼嘯,驚起火海浪濤,蜿蜒的身軀掀起空氣的爆鳴,扭曲的氣流伴隨平直刺出的劍刃,陡然擴散。

  「來得好!」

  鄧玄靜電眼逼人,墨藍色的雷光轉為青白色澤,雙手一合,轟擊火獄的雷烏瞬間融合,化作一尊背生肉翅、人身鳥面的神靈,附著周身。

  雷光、火光、爆炸、轟鳴

  一尺的距離,雷公手中的釘和錘不斷碰撞,藍色和紅色的真氣光芒好似兩個半圓形的罩子。

  李存孝從未像今日一般,幾乎不靠任何魔寶,酣暢淋漓地施展所學。

  在血脈的深處,好像骨髓都被在發燙,渾身上下肉眼可見地燃燒。

  真氣化形出的修羅兩隻手臂雙掌交迭,輕輕抵在黑龍劍的劍柄末端。

  四條熔岩般的手臂關節處,熾烈的炎流傾瀉噴涌,強大的力量瞬間將雷公貫穿——

  「破!」

  嗡~

  鋪天蓋地的白光瞬間從一個點擴散到整個雙眼的視線,幾隻飛鳥從禪房的屋頂振翅起飛。

  太乙真人嘴角含笑,手指一勾,碧綠的光罩便流入他的體內。

  契此滿臉欣慰,鄭朗不住地摸著鬍鬚,又忍不住打量身邊已經目瞪口呆的孫子。

  「這這樣的交鋒,真是兩個黃庭境界嗎?真形入定,怕是也不過如此了。」

  「李存孝李存孝」

  杜光磊摸了摸自己的紅鼻子,小心地看向不遠處的中年道姑。

  羊靈均不發一言,看不出什麼表情。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李存孝身上火發四臂的修羅異象已經散去,只有黑龍化作的長劍,抵在鄧玄靜胸口處的道袍上。

  呼吸的氣流,將已經碳化的衣袍吹開,露出其中玄色的內甲。

  「厲害。」

  鄧玄靜忽然露出笑容,便是旁人,也能看出她那種發自心底的暢快。

  「李師弟,這一次,是我輸了。」

  「玄靜,甘拜下風。」

  李存孝聞言也笑了,手中黑龍劍化作真氣潰散,拱手一禮:

  「鄧師姐,與你交手很是暢快,下次有機會再來切磋。」

  「好。」

  鄧玄靜認真點頭,隨後才轉身走到中年道姑面前。

  「師父,弟子輸了。」

  羊靈均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弟子,其神情和交手之前比,似乎都沒什麼變化。


  只有那雙眼睛,似乎變得更亮,更有神,完全沒有因為比斗輸了,覺得難堪或者是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勝不驕,敗不餒,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這才是我的弟子。」

  道姑說著,同樣露出笑容,隨手從袖中拿出金精,拋給契此。

  「布袋彌勒,這一次,是你贏了,也是我贏了。」

  「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

  胖乎乎的手掌將青金石撈起,大和尚看著道姑師徒,忽然感慨道:

  「不愧是師徒,果然是師徒。你這徒弟的成就,將來不會在你之下。」

  「羊道友,你教出一個好徒弟。」

  「哈哈哈哈哈哈,一笑泯恩仇,不想老夫還能遇上這等佳話。」

  鄭朗眼看氣氛緩和,笑意盈盈。

  「幾位,如今可能心平氣和地坐下,喝一杯熱茶了?」

  「延昌,鄭公到了天鼓寺,你怎不告知於我?」

  官道上,兩匹神駿的馬兒疾馳狂奔,速度之快,比起赤驪也不遑多讓。

  馬上兩人的衣袍,一人深紅,一人淺緋,赫然是宋州刺史白香山和長史鄭延昌。

  後者聞言,臉上不禁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使君勿怪,家主是宗師高手,若是輕車簡從,誰能知道他老人家的蹤跡?」

  白香山聞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心中不斷計較思量。

  這一段時間以來,黃潮和明教的動作越發地大,湧入州城的流民越來越多。

  派遣衙役下去打探,幾乎都是從徐州方向逃竄過來。

  對方的意圖如此明顯,白香山自然是早早就向帝京朝廷上奏,希望能派遣一員大將領軍前來。

  然而奏疏一上,好似石沉大海,沒有任何音訊。

  好不容易找人打聽,才知道是劍南道西川節度使王建未經號令,擅自出兵。

  短短半月,打著平叛的名義連下數州,眼下整個劍南道都要盡歸其手不說,甚至連劍南道東邊挨著的山南西道也有地方歸附。

  此情此景,儼然是當初梁王朱全忠崛起的路子。

  借著朝廷大義,討伐異己,割據坐大。

  西京的袞袞諸公最近為了此事焦頭爛額,有人力主安撫,甚至提出乾脆封王建做蜀王。

  而宰相高駢震怒,嚴詞拒絕,並且還極力勸諫幼帝,發兵征討,要狠狠打擊這幫節度使的囂張氣焰。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白香山對於朝廷幾乎失去了任何指望。


  西京大興位於京畿道,東邊隔著都畿道(也就是東都雒陽)是河南道。

  而西邊隔著山南西道,便是劍南道。

  朝廷無論打哪邊都會牽扯絕大部分的力量,而眼下只是王建沒有發難,可是這種事沒人敢賭。

  這樣的決策背後的牽扯,對於大臣們來說是很難迅速下定決心。

  尤其是皇帝年幼,大家幾乎只能相互推諉。

  不做,勝過做錯。

  這樣的荒唐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正因這樣的事情多了,如今的大秦才會病入膏肓,幾乎已經沒人會認為天下還有得救。

  「眼下宋州的危局,只怕還得找外援才能解決。」

  白香山和鄭延昌到了天鼓寺門口,德正早就安排人來等候,直接將二人引入禪房。

  只是到了禪房院中,兩人卻發現德正站在門外,不禁疑惑。

  「住持,您怎麼站在這?」

  老和尚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轉身,推開門。

  契此、太乙、鄭朗、羊靈均,四人分席而坐,開門的瞬間,四雙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鄭延昌的身體一下僵住了,而白香山在僵硬片刻後,卻是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上前躬身一拜:

  「宋州刺史白香山,參見各位前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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