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5斷續丹
第166章 165斷續丹
啪啪啪
散碎的肢體落在地面,拍打發出低沉的聲音。
焦糊的烤肉味道散逸開來,三個人的屍體,卻沒有留下一滴血跡,全都被火焰旋風烤得乾燥。
蛇矛上的紫炎三叉戟緩緩散去,李存孝吐了口氣,往嘴裡塞了一顆蓄氣丹,感受著迅速恢復的真氣,將蛇矛背在背上,龍雀刀從左手換到右手。
原本廝殺激烈的營地中,好似安靜了一個剎那。
但下一刻,野獸般的怒吼打破了平靜,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那裡,高大的金剛夜叉正和牛頭鬼展開最後的較量。
但有鄭延昌坐鎮,大局早就已經定下,無可更改。
或者說,在契此掃除了另外幾個營地,斬殺了堂主曹正浩的時候,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竟然能將火間槍和小夜叉刀這般結合不錯,不錯。」
契此和尚站在那地下密室的入口,拍打著白皙的肚皮,眼底除了滿意,還有幾分疑惑。
看到官軍到來,尤其李存孝也在其中之後,大和尚就放棄了自己出手的打算。
不過歷練弟子是一回事,要救的人自然也得保證安全,所以他一直守在這個地方,避免孩子們被亂兵衝擊。
「可是就算李存孝煉化八魔,天人化生,根基深厚,那一式等活地獄的威力,也不足以困住三個黃庭。」
「更別說其中還有一個黃庭大成,這難度可不小不對,那一招里,還摻了別的東西。」
契此和尚眯起眼睛,腦海里閃過某個牛鼻子的身影。
八九不離十。
「哼,回去再找他算帳。」
「不過這次,李存孝做得還不錯,第一時間跑來救人,有些慈悲之心。」
「既然如此,這斷續丹一直捏在手裡也沒意思。」
大和尚呵呵一笑,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小玉盒,將赤紅之中乳白流動的丹丸放入,然後把玉盒塞進不知哪個壇主的焦屍當中。
李存孝自然沒法發現對方的小動作,此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遠處的兩個巨人吸引。
現在,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城衛軍都看得出來,巨大的牛頭鬼雖然攻擊越發狂暴,但對金剛夜叉造成的傷害卻反而在變小,其身形甚至有幾分萎縮的趨勢。
「不好,再這麼拖下去,對我不妙。」
劉衛之那妖魔一般的身軀上,大塊大塊的血痕與淤青交織。
仔細看去,那淤青原來卻不是淤青,而是青色的風流真氣,在肉體上來回切割。
如今的形勢,對他來說已經到了極度危險的關頭。
真形境界,是一個很特殊的境界。
眾多武者在這個境界,不僅會因為功法和本尊的原因,形成相差懸殊的戰力。
更有意思的是,心志和理智的作用,在戰鬥中的作用前所未有的重要。
真形有個別稱叫做「化魔」,在這個狀態,武者的實力固然會強如妖魔,得到幾乎翻倍的提升。
但心智也極其容易受到侵蝕,一不小心就是失去自我。
所以平時,大家都維持在普通的狀態。
而今,劉衛之和圓光交戰已經有半刻鐘。
面對天鼓寺住持的真傳,前者的壓力前所未有的大,肉體的萎縮,不是他無法維持「化魔」。
恰恰相反,是他在主動踩剎車,因為心中的暴戾已經到了一個很危險的閾值,劉衛之此時看見遠處的鄭延昌,甚至都已經不帶怕的,想要上去拼刀——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瘋了!
「可正因這兩人虎視眈眈,我若是不使出全力,便要身死;」
「使出全力,又要入魔,再難以恢復如常。」
進退兩難,煩躁的情緒在心中積壓,理智飛速消失,牛頭鬼的雙眼最終變得一片血紅:
「啊啊啊啊啊!!!!!!都是你們害的!!!!!」
轟!!!
巨大的拳頭狂舞,漫天的金色拳影接連飛出,好似炮火轟鳴,面前三丈的土地全都被轟得泥土炸開,煙塵如龍。
而圓光那張明王般的面容上,並沒有什麼驚訝或者慌張。
澎湃的真氣化作青色的旋風,環繞在房屋樑柱一般的金剛棒上,將那些飛來的金色拳影統統裹挾。
牛頭鬼的身軀在失控當中越發龐大,嗜血的本能湧上心頭,劉衛之的嘴角甚至流出了粘稠腥臭的涎水。
眼見攻勢沒有起效,粗大的獸爪忽然伸出,將幾個白衣黑帽的教徒抓起。
「劉帥,我們是自己人啊!」
「劉帥,快住手啊!」
「救命!救命!我不要啊!!」
伴隨著悽厲的哀嚎,血漿和碎骨一齊爆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傳入耳中,無論是城衛軍還是明教的餘孽,心底都有一股濃重的寒意升騰。
「畜生!受死!」
圓光看見對方食人,哪怕是敵人,也瞬間感到底線被觸動。
狂怒之下,明王般的面容越發猙獰,可他的內心卻越發寧靜。
狂暴的真氣湧入金剛棒之中,變化、扭曲、塑形,最終化作一把巨大的刀刃。
伴隨著筋肉虬結的藍色巨臂落下,青色的刀刃攪動風流和霧氣,以一種看上去並不快的速度朝劉衛之劈下。
後者感受到致命威脅,一把將手中的殘肢塞進口中,金色混雜血色的真氣好似固體凝聚在雙手之上,瘋狂的劉衛之竟然是想用雙掌硬抗。
然而那巨大的青色風刃劈斬下來,即將和肉掌接觸的瞬間,忽然憑空消失。
即使已經完全失去理智,劉衛之也不禁一愣,呆愣愣地看著雙手。
直到背心忽然傳來劇痛,一截青色的風刃忽然從胸前透出,再乾脆利落的滑下。
轟隆!!!!
巨大的屍體從中間分為兩半砸地,驚起漫天煙塵。
李存孝在一旁看得清楚,圓光的那一刀,一開始明明在劉衛之的面前。
然而在即將觸碰的時候,那青色風刃並非消失,而是散作了無數風流,在對方的身後再度凝聚,瞬間突破了後者防禦,將其斬殺。
「虛空夜叉刀配套絕學的殺招妙法,刀出無形,好似洞徹虛空,真是厲害」
李存孝不由睜大雙眼,露出渴望。
虛空夜叉刀,乃是一門配套金剛夜叉明王身的上乘武學,說得簡單些,便是小夜叉刀法的究極升華版。
當初李存孝學習小夜叉刀法四式,四式合一,有一招「維護眾生界」。
但今日看到圓光這一刀,李存孝才明白,小夜叉刀法的那一招並不完整。
地水火風四大之風大,以符號而論,形如半月,其一方為平坦安住之形,一方為圓形不住之義。
圓光那一刀,散作無形,乃是不住無形;聚而成刃,乃是安住有形。
能成亦能壞,有不可思議之大力。
「可惜,這是住持親傳,我怕是沒什麼學習的機會。」
不遠處的圓光此時已經恢復平常大小,衣袍如故,顯然他那件魔寶就是為了這種情況準備的。
李存孝眼看大局已定,正打算再去收割一些臟腑境界的人頭,好保證煞氣足夠充滿金剛杵。
不過一回頭,忽然發現那三位壇主的某一塊焦屍當中,有什麼在反射陽光。
李存孝上前,發現是一個玉盒,心中有些疑惑。
方才除掉這三人的時候,有掉落這件東西嗎?
況且焰摩真氣連黃庭武者的肉身都能焚毀,這玉盒應該不是什麼簡單東西。
如此想著,他忍不住打開玉盒。
「咦,這丹藥是?」
「斷續丹?三郎,你的運氣真是不一般啊!」
鄭延昌看著玉盒當中的赤紅丹丸,其晶瑩好似瑪瑙,其中好似有白乳流動。
「如此好的品相,無疑是上品中的上品——真是從那幾個黃庭境的壇主身上得來的?」
李存孝從對方手中接過玉盒,聞言有些緊張:
「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不」,鄭延昌連連擺手,眼底滿是驚奇。
「丹藥沒有問題,但是這種品質的靈丹,不應該是區區明教壇主能夠得手的。」
五階靈丹,是要用赤金才能買到的珍品。
哪怕在滎陽鄭氏,那也不是一般的大路貨色,是要對家族有貢獻的人才有資格得到。
畢竟,除了某些功法魔頭特殊的存在,多數武者直到第六境天梯,也沒法斷肢重生。
也就是說,這五階丹藥,實際上黃庭武者根本就沒資格也沒財力來使用。
更別說是品相這麼好的一顆丹藥,只怕是連德聰都練不出來。
只是李存孝的情況,鄭延昌也早都打聽清楚,知道對方有一個斷臂的師兄。
否則,他早就開價,就算是溢價,也要將這斷續丹拿下了!
「師弟,儘管放心拿去用。若是用人煉製的丹藥,其煞氣濃厚,很好辨認。」
圓光也適時開口,李存孝的一顆心這才放回肚子裡,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本來還以為要等到德聰開爐,至少也得半年去了。
沒想到峰迴路轉,卻是在明教手中得到意外的收穫。
而且按照鄭延昌的說法,這斷續丹的品相極好,堪稱佳品。
石鐵使用,不僅能斷臂重生,而且還能增進功力。
如此,德聰那裡的斷續丹便可以嘗試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為葉乘霄、張月鷺他們換來伏虎功,解決轉修的問題。
如此,鏢局這邊便再沒有後顧之憂,他也可以專心習武。
這般想著,身下赤驪四蹄得得,緊緊跟在鄭延昌的馬屁股後面。
李存孝回過神來,一看,不由有些無語,趕緊夾了夾馬腹。
鄭延昌見狀倒是笑了,「不妨事的。」
「這些天馬,都是當初太宗文皇帝八駿的後代。」
「飛龍院選育的過程中,但凡賞賜出去的天馬,基本都是餵了秘藥,無法再生育配種,以防外泄。」
「還是近些年天下大亂,不少藩鎮節度恃寵而驕,強行索取,這才有種馬流傳出去。」
「三郎這匹馬看上去應該是『勝霧』的後代,乘雲而奔,速度極快」
「那長史的座駕是?」
李存孝聞言也有些好奇。
「是『奔霄』,書中說其夜行萬里,未免浮誇。不過夜裡其奔襲無影,隱跡藏形,倒是真的。」
鄭延昌仔細打量著赤驪,也有些訝異。
「不過三郎這匹馬,餵養得著實不錯,甚至看上去比我的座駕還要雄壯些。」
「哪裡哪裡」,李存孝心想一天三頓妖魔肉,這馬不壯才有怪了。
又隨意寒暄了幾句,鄭延昌這才打馬先行,畢竟大戰之後,撫恤、封賞、俘虜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安排。
等到只剩天鼓寺的師兄弟倆,李存孝無視了達摩院那幾個弟子的艷羨目光,湊到圓光身邊問道:
「師兄,我曾聽人說,真形又叫做化魔,那個明教的劉衛之,方才是不是?」
想起那牛頭鬼嗜血的雙眼,還有那些被當成肉乾的明教徒,李存孝心中便是一陣惡寒。
是獨獨明教的真形武者會如此,還是天下的真形武者都會如此?
「師弟天資遠勝於我,這些事給你提個醒也好。」
圓光思忖片刻,緩緩開口:
「真形者,真我之形。人魔二心競鬥,藉助魔頭的力量,同時又要克制慾念,這是第五境最難的地方。」
「真形三定,入定、住定、出定,實則是對魔頭力量運用的層次高下。」
「那個劉衛之,是住定境界。這一關,在三關中最為兇險。」
「因為此關武者,魔我相合時神智雖清明,但本性本心與魔性只有一線之隔」
「魔頭的力量如此強大,有的武者甚至會因為沉迷其中,而不願恢復人身。」
「一旦生出這種念頭,入魔就是一瞬間的事,而且會比黃庭武者入魔更加徹底。」
「因為他們不僅連肉身、真氣都轉化為妖魔,連心智也被魔頭吞噬,徹底無藥可救了。」
「無論道門佛門,我們正派都是要與魔鬥爭,磨礪意志」
「但是那些魔教妖人,貪圖捷徑,禍害少男少女,發泄惡欲。」
「如此便是飲鴆止渴,每一次看似得到緩解,但下一次魔頭侵蝕時,就會變得更加劇烈。」
「所以那劉衛之只是與我僵持片刻,便心魔發作,不能自持。」
「師弟,你天資過人,未來的成就說不定能與師尊比肩。」
「切記切記,不要貪圖一時之快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