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2尾聲
第113章 112尾聲
一個月後,楚丘城。
內城和鏢局的大戰並不為普通百姓所知,他們只知道慕容縣尊帶兵出去,就再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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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少了這樣一個人或是兩個人,並不會對老百姓的生活有多少影響。
真要說最大的變化,或許就是內城開始放糧,外城開始重新吸納流民入城,鄉野間的老百姓又開始加緊耕作。
而守城的城衛軍,也從慕容家的私兵,換成了白衣黑帽的明教教徒。
「蔣瞰,你替明教賣命,背叛我們!」
「你這是與虎謀皮,不會有好下場!」
「明教絕非善類,我等著看你們蔣家全族盡滅!」
「楊老太爺,你糊塗啊!」
菜市口人潮湧動,一輛輛囚車被牛馬拉來,裡面的人知道命不久矣,個個歇斯底里。
道路兩旁的百姓們眼裡也好像都在噴火,他們拼命地對著囚車裡的人咒罵,看神情似乎恨不得把這些衣衫襤褸之徒生吞活剝。
「就是這些內城的畜牲!那麼多的糧食爛在倉庫里,都不肯拿出來,把我老母親活活餓死了!」
「這些大戶該殺!全都該五馬分屍!」
「誒,別亂說,蔣老爺一家還是好的。不然聖教來了之後,怎麼會讓他當縣令呢?」
「是啊,若不是蔣老爺心善,不忍我們受苦,開城投誠,慕容家的那個餘孽,還不定怎麼折騰我們呢!」
「多虧了聖教的明使們,多虧了心善的蔣老爺啊!」
謝東來沉默地癱坐在囚車裡,聽著街邊百姓的議論,眼底露出幾分譏嘲。
旁邊的囚車裡,赫然是慕容柏的族弟慕容松。
然而這兩位昔日的臟腑境高手、內城呼風喚雨的人物,此時看上去卻是無比狼狽。
渾身酸臭邋遢都不說,四肢也都呈現一種不正常彎曲的狀態,甚至有的部分已經被打得扁平,露出血肉和白骨。
囚車最終在菜市場新搭的高台前停下。
兩人對其他囚車裡,那些內城家族子弟的求饒和怒罵無動於衷,只是仰起頭,憎恨地注視著上方端坐的人影。
那是一身紅袍的蔣瞰。
他的左下手,坐著一個白衣黑帽、披金線袈裟的男人。
「許壇主,您看,時辰也差不多了,是不是」
蔣瞰拱手起身,態度異常恭敬。
許靖聞言露出和煦的笑容:
「蔣家主太客氣了。」
「一月前,那慕容狗官暴斃,是你為聖教提供的消息。」
「我帶隊來到楚丘後,也是你作為內應,開城迎接,助聖教擒下謝東來、慕容松。」
「再之後擒拿另外五家餘孽,你也是出了大力氣的。」
「這縣令,除了你沒人能做。」
「聽聞令弟也是一表人才,不知怎麼沒留下?哪怕做一任縣尉,也能替你分擔些。」
蔣瞰聞言,腰彎的更低了些:
「您實在過譽了。」
「慕容柏、蕭衍、葉知秋這些人倒行逆施,拿著民脂民膏窮奢極欲,我早有不平之心。」
「聖教前來,正是解生民於水火之苦,濟蒼生倒懸之急。」
「再說,許壇主乃是黃庭境界的高手,就算沒有我,謝東來等人也是螳臂當車,遲早滅亡。」
「有您和聖教的諸位明使在,人才濟濟,哪還用得著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許靖笑得意味深長,「果真如此?」
「你們這些大族,向來不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
「難道不是怕我們明教旋起旋滅,蔣家被連累得一族盡沒?」
蔣瞰額頭上滲出幾滴冷汗,但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不敢。只是我因為侄女的婚事,和我弟弟鬧了不愉快。」
「他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帶著妻兒離開了楚丘,不知去向。」
許靖啞然,輕輕搖了搖頭,起身向著台下走去。
「罷了,蔣家主只需配合聖教的指示,做好這個縣令就行。」
「我要的糧草籌備得怎麼樣了?」
蔣瞰心中鬆了一口氣,快步跟在許靖身後。
「我已經從內城的糧倉,還有內城另外五家的莊園調取,月底之前應該能湊齊。」
「許壇主,這批糧食數目可不小啊,不知是要調去何處?」
蔣瞰語氣中帶著試探。
這批糧食從明教入城起便開始搜集,花了這麼些時日的功夫,基本能夠供應一支千人軍隊半月所需。
若是明教不止在楚丘縣,還在其他掌控的地方運糧,那這批兵馬無疑會達到一個恐怖的數量。
可是目前為止,還不曾聽說哪個地方有打著明教旗號的大軍扯旗造反。
那這批糧食,是給誰準備的呢?
「蔣家主對聖教的事業倒是很上心啊?」
許靖一句話出口,蔣瞰頓時瞳孔一縮,剛想解釋什麼,卻見對方擺了擺手,走到了囚車面前。
謝東來和慕容松看著這個明教壇主,眼底帶著強烈的仇恨。
那一日,就是此人和蔣瞰裡應外合,殺進了楚丘城的大門。
許靖真氣加身源源不絕,他倆即使聯手,也走不了三十招就被打斷手腳。
甚至連守城用的巨弩,都無法逼對方後退一步。
正是因為對方如此強大,謝東來和慕容松才更加不解。
同樣是黃庭境界的慕容柏,對付逃走的鏢局本應該手到擒來,可是出城兩日,卻音訊全無。
最後派出斥候去,只找到蕭衍等人的屍體,慕容柏卻是連一根頭髮都找不到,仿佛人間蒸發。
「難道那位飛虎鏢局總鏢頭也突破黃庭了嗎?還真是讓人好奇。」
許靖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地嘆了口氣。
「蔣家主,好好看看這兩人,引以為戒啊。」
蔣瞰無視了二人擇人而噬的目光,恭敬拱手。
「一切以許壇主馬首是瞻。」
「嗯」,許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轉身離去之前,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
「黃王的大軍已經打穿徐州了。」
黃王?黃潮?
蔣瞰之前聽說黃潮的叛軍被堵在亳州難以存進,後來聽說又改道走了宿州。
徐州在宿州北方,打穿了徐州,往西便是宋州。
若能過宋州,再下汴州、鄭州,下一個,就是東都洛陽
蔣瞰悚然一驚,他似乎知道糧草是為誰籌備的了。
可是沉默了半晌,他卻只能重重嘆氣。
就算知道又怎麼樣?
許靖這個黃庭境界的武者已經壓得他動彈不得,何況明教之中還有更厲害的高手。
從對方來到楚丘起,他就只剩下一個選擇。
無論怎樣,他至少已經讓蔣睿等人提前離開了,家族總不至於被一鍋端。
此時此刻,他反而有些羨慕起不知去向的飛虎鏢局。
說不定,此時的張力士已經帶著他那天驕一般的小徒弟,拜入州城的某個大宗門了呢?
拋開雜亂的思緒,蔣瞰重新回到高台,看著下方跪倒的內城子弟,還有周圍激憤的百姓,面色一肅,大喝:
「時辰已到,把一干人犯帶上來」
「斬!」
一聲令下,刀斧砍出一蓬蓬鮮血,謝東來和慕容松作為囚犯中位高權重的存在,最後被拉上台。
「蔣瞰,明教妖人行事詭譎,奉行邪道,你的死期不會遠!」
慕容松歇斯底里,蔣瞰聞言從刀斧手手中拿走砍刀,一刀下去,屍首分離。
「謝東來,你還有遺言嗎?」
謝東來聞言,下意識抬頭。
小的時候,妹妹很喜歡趁著放牛的間隙,躺在地上曬太陽。
他一邊抱怨妹妹不幹活,一邊卻會以最快的速度把豬草牛草全部割了,然後趁著太陽還沒落山,躺在妹妹身邊。
那是一天中難得的閒暇。
「今日也是碧空如洗啊」,謝東來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笑著看向蔣瞰。
「蔣瞰,我等著在地獄裡和你全家見面。」
「我勸你還是走快些,和慕容柏父子一道吧。」
蔣瞰說完,一刀劈下。
頭顱旋轉著離開了身體,視角翻轉,最終面向碧藍的天空。
鳥雀掠過天邊,風穿過黃色的爪子和潔白的羽翼。
銳利的雙目掠過青翠的大地,鎖定了土黃色官道上一隻肥碩老鼠。
羽翼收窄,游隼弧形下墜,穿過空氣,發出尖嘯。
碩鼠茫然昂首,只看見一道黑色殘影。
鐸!
箭矢顫動不休,游隼和碩鼠的屍體隨著尾羽上下擺動。
「李鏢頭神射!」
「彩!」
「一箭雙鵰!」
「秦大哥,這不是老鼠嗎?為什麼你說一箭雙鵰?」
「咳,木叉,我這是個比喻」
李存孝雙目中的金光淡去,聽見眾人的喝彩,只是微微一笑。
自從離開楚丘,距今已經有一月時間。
張力士昏迷不醒,石鐵斷臂修養,鏢局隊伍里的事便逐漸由他和崔家兄弟來管。
楚丘到宋城,原本只消半個月路程,但這一路上匪盜叢生,夜裡也時常有妖魔襲擊。
更別說,隊伍中還有婦孺老幼,張夫人更是懷胎八月有餘,不知何時便要生產。
即使隊伍里有懂得接生的婦人,但李存孝安排路程時也不敢擠的太緊。
好在越靠近宋城,周圍村莊集鎮也多起來,補給也變得方便,趕路快了許多。
「師娘,師父怎麼樣了?」
李存孝策馬走到緩行的馬車旁邊,敲了敲窗,低聲問候。
帘子拉開,張月鷺看向李存孝的目光有些複雜。
這段時日,隊伍的行程幾乎都是對方在安排,每每遇到妖魔和土匪,也是對方帶頭衝鋒。
一來二去,昔日最小的弟子李三郎,如今卻似乎取代了師父和大師兄,隱隱成為了眾人的領袖。
但這只是二人身份變化帶來的煩惱,矛盾卻是沒有的。
「你師父近來氣血越見渾厚,時不時地有些動作,該是要醒了。」
張月鷺背後,張夫人挺著大肚子,輕輕擦拭著丈夫裸露的上身,上面數道猙獰的傷疤交替縱橫。
她神態溫柔,身上的母性越發明顯。
就在半個月以前,那些地方還裹著染血的繃帶,如今卻是都結痂脫落。
李存孝仔細觀察,發現隨著張力士的呼吸吞吐,其下腹部丹田的位置,有淡淡的青光閃爍。
『莫非是和慕容柏的一戰,讓師父臨陣突破,療傷的同時也在積蓄真氣,所以才睡了這麼久?』
些許猜測從心中閃過,李存孝又問候了幾句張夫人的情況,這才輕夾赤驪的馬腹,提著龍雀刀,赤電般消失在隊伍當中。
有赤驪在,他就是最好的斥候。探路的工作,一向都是他來做的。
「小師弟的變化真大,我都有些陌生了。」
石鐵右手抓著韁繩,左邊空蕩蕩的袖管隨著馬匹的步伐上下抖動。
崔煒看著對方失落的表情,出言安慰道:
「賢侄莫要灰心,斷肢重生在楚丘是天方夜譚,但在州城,卻不是毫無辦法」
「縱然有辦法,只怕也價值不菲。」
石鐵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眉頭舒展開。
「師伯就不要安慰我了,若非小師弟,我早就已經被慕容博殺了。」
「如今只斷一隻手,已然走了大運。」
「我年紀太大,對拜入天鼓寺早就沒有想法。」
「只是三郎、月兒以及小葉都還年輕,師父以前在寺中有對頭,也不知如今是什麼情況。」
「我們到了州城,也只是外鄉人而已,到時候只怕少不了用金銀打點。」
「就不要為了我的一隻斷臂,耽誤師弟師妹的前程了。」
崔煒暗自嘆息一聲,他知道石鐵說的都是實情。
離開楚丘,只是離開了戰亂。到了宋城,如何立足才是新的挑戰。
李存孝並不知道兩人的對話,此時的他正享受著風馳電掣的快感,穿梭在官道之上。
「喂!站住!此山是我開」
官道兩旁,亂糟糟跳出來一群人影。
切口說了一半,領頭的幾個才發現那馬匹快得有些不像話,頓時變了臉色。
「不好,是高手,撤」
青色的風刃好似漫天飛羽,張合的嘴唇連帶著腦袋被分成兩半,紅的白的撒了一地。
一陣鬼哭狼嚎之後,只剩下一個小頭目跪在滿地屍體之中,拼命地磕頭。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有眼無珠,把您錯認成那些逃難來的」
「最近來宋城的隊伍很多嗎?」
李存孝輕輕一抖,血滴全部震落,刀刃好似銀鏡。
收刀入鞘,神態輕鬆,不像是才殺了幾十個土匪,倒像是剛踩了一個螞蟻窩。
「多!多!聽說都是來看盂蘭盆會的」
縈繞霧氣的馬蹄從身旁踢踏走過,小頭目一時間把頭埋得更低。
過了幾十息,才忽然聽對方問道:
「那就是平頂山了嗎?」
從那高大青年的背影看過去,遠處隱隱可見一座雄偉巨峰。
那山遠看似有數百近千丈,下部險峻,到了高處卻突兀平緩,好似一個平頂。
那就是太乙真人所在之地?
那就是武道前路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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