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5遭遇

  第106章 105遭遇

  「我已經決定了,三日之後,鏢局遷往宋城。」

  鏢局書房中,張力士一句話說完,李存孝只覺胸中一塊大石落地。

  「師父,不再準備準備嗎?兩位師伯那邊」

  石鐵面帶猶疑,但張力士很是乾脆地道:

  「何家走了之後,這段時間明教和內城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連慕容博都被派出去,可見慕容柏的決心。」

  「趁著他們的兵力攤薄,正是離開的好時機。」

  「再等下去,我們準備好,他們同樣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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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話時,張力士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一旁的李存孝。

  根據他的情報,七日之前,何家本來是半路遇到了內城兩個小家族和明教的截殺。

  但後來,不知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幫手,把雙方都屠了個乾淨。

  明教損失了一個三練圓滿的香主,自然不肯罷休,這些日子正式扯了反旗,明目張胆地傳教。

  鄉野之間,雲集響應,縱使內城幾位家主輪流帶兵鎮壓,卻是殺之不絕。

  『會不會是三郎做的?』

  猜測一直埋在心中,但真相卻不怎麼重要了。

  因為此時此刻,李存孝是鏢局的人,他的戰力越強,對己方更有利。

  張力士這幾日輾轉反側,時常思量,終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李存孝就算不夠孝敬,但一定足夠聰明。

  對方和謝東來是死仇,是不可能背叛他這個師父的。

  「我們這次離開,是輕車簡從。」

  「路程中需要的物資,自有崔家兄弟負責,其他的東西能不帶就不帶。」

  「這是我們撤離的名單。」

  李存孝湊到石鐵旁邊,看著上面的一串串名字。

  如今四月過半,鏢局裡熬不住的人都已經走了,剩下的多數是張力士早年的鐵桿嫡系。

  還有相當一部分,卻是些外城孤兒出身的年輕鏢師,這些多數卻是李存孝的擁躉。

  秦羽、魏河姐弟的名字赫然在列,這是李存孝和石鐵勾兌後的結果。

  總得來說,撤離的這幫人多數都是精壯,得益於他們貧苦的出身和亂世流離,父母還在世的很少。

  剩下的婦孺女眷並不算多,到時候會和張夫人她們一起。


  隨行鏢師加上親眷,不超過六十人,比起從前在東來酒樓一呼百應的景象,讓人覺得有些淒涼。

  「若沒什麼事,你們就各自回去準備吧。」

  張力士揉了揉眉心,這些日子他都忙著鏢局遷移。

  搬過家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有多麼麻煩,何況還是帶著五六十人,遠走州城。

  為了保密,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他著實有些疲憊。

  即使肉身不累,精神上的壓力卻是無法避免的。

  這些日,張力士感覺又回到年輕時走鏢的時光,睡覺都要把刀放在床邊。

  一有風吹草動,他都會馬上驚醒,發現不是內城殺來之後,才會長出一口氣。

  然後看著妻子一天天變大的肚子,徹底失眠,枯坐半夜。

  「師父,我有一事。」

  李存孝看得出張力士的狀態不算好,但還是開口。

  「何事?哦,是你那大哥高成?」

  張力士這才想起,自己很久沒去東來酒樓了。

  他拿過名單看了一眼,思索片刻,

  「那就把他一家也加上去」

  「多謝師父」,李存孝心中湧起幾分感動,這是對方看在他的面上給的特殊照顧。

  「但這不是我要說的,弟子」

  「已經三練圓滿,懇請師父傳授我淬鍊臟腑之法!」

  靜。

  安靜。

  沒有不可置信,也沒有目瞪口呆,因為張力士和石鐵的大腦一時間根本做不出反應。

  「師弟,你認真的?」

  「師兄,我是那種把習武當兒戲的人嗎?」

  石鐵見李存孝信心滿滿的模樣,乾脆就是一拳轟出,直接上手稱量。

  李存孝不慌不忙,同樣一拳擊出。

  拳頭相撞,一片金鐵交鳴,二人的皮膜、筋肉、骨骼好似都在隱隱發光。

  石鐵眼中終於露出驚色,原本的三成力道加到五成。

  霎時間,勁風狂飆,短短兩三個呼吸,兩人已經交手幾十次。

  嘭!

  空氣炸出炮響,氣浪環形沖開,屋內宣紙亂飛。

  兩人各退幾步,石鐵手指酸脹,李存孝則化作兩米小巨人,面頰赤紅,筋肉盤蹙,發如烈火,駭人至極。

  張力士的臉色一時間極為複雜。


  有喜悅,有震驚,更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糾結和掙扎。

  「師父!」

  大弟子的聲音一下將他驚醒,張力士回過神,看見石鐵臉上的狂喜,也看見李存孝臉上的忐忑。

  「師父?」

  石鐵看見張力士久久不語,隱隱感覺不對。

  李存孝正想再說些什麼,前者卻朝他使了個眼色。

  「師父,大娘她為師母找到一味上好的安胎藥,正好左右無事,我和小師弟一同去看看。」

  石鐵說完,拱手行禮,攬住李存孝,不由分說,將其帶出了書房。

  接近午時,陽光射入房間,灰塵起舞,張力士的身影一時間被光影模糊。

  「習武不到九個月,筋肉圓滿?」

  被超出理解的事物衝擊的茫然,半生努力卻被他人輕鬆超越的挫敗

  張力士喃喃自語,似哭似笑,這個瞬間,他忽然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

  那是作為引路人的師父,也會被襯托得黯淡無光的存在。

  他眼中的掙扎更深,但卻不是因為猜疑。

  事到如今,李存孝的忠誠已經不用再考驗,也不能再考驗。

  「三郎天賦卓絕,戰力非凡,若能在此時突破臟腑,鏢局離開的把握會大大增加。」

  「可我兼修虎魔拳和小夜叉刀法是出於無奈,近來更是因此卡在黃庭壁壘之前,吃盡苦頭。」

  「若是此時讓三郎兼修,豈不是害了他的前途?」

  「天鼓寺並非唯一的選擇。即使是那位道門的前輩,面對三郎這般驚才絕艷,只怕也無法不動心。」

  「可三郎要是修了佛門武學,就算散功重修,那位前輩怕是也會不滿。」

  「偏偏眼下,慕容柏等人必然不會輕易放鏢局離去,必有惡戰一場,遠水解不了近渴」

  「傳?還是不傳?」

  張力士好像被使了定身術,困在交椅中,一動不能動。

  心亂如麻!心亂如麻!

  「師兄,你方才為何?」

  李存孝和石鐵並肩騎行,身後的馬車裡,是低聲說笑的張家大娘子和張月鷺。

  他確實已經有了大力金剛掌的突破臟腑之法,沒有小夜叉刀法,也能煉化肺腑鼻竅。

  但問題是,突破大力金剛掌,需要煞氣破障。

  而小夜叉刀法,張力士那裡卻有誘魔秘藥。


  選擇後者,李存孝只需以金剛杵鎮壓心神,不僅十成把握能晉升臟腑,而且還能再多一個夜叉魔頭加持。

  到時候,就是足足六個魔頭在身!實力必然遠超尋常新晉臟腑境界,撤離時更有安全保障。

  「師弟,你是一點天才的自覺都沒有啊。」

  石鐵難得露出苦笑,這個小師弟完全是當局者迷。

  「你可知師兄用了多少年才筋肉圓滿?又用了多少年才艱難打破瓶頸,晉升臟腑?」

  「內城的家主,你看哪一個不到二十歲就能達到和你一樣成就的?」

  「九個月,從氣血到筋肉圓滿師弟,和你交手的時候,我都像在做夢啊!」

  李存孝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來他還是小看自己對身邊人造成的衝擊了。

  「師父早年修行頗為不易,見到師弟這般妖孽,難免失神。」

  「何況最近事務繁雜,千頭萬緒請三郎體諒一二,晚些回去,師父定然不會在此事上犯糊塗。」

  「師兄不容易啊」,李存孝對石鐵是真的欽佩。

  在這紛亂世道中,對方堪稱心地仁厚,對自己也誠懇關懷。

  師父和小師弟有嫌隙,還要在中間撮合,活像夾在老娘和媳婦中間的中年男人。

  「這算什麼辛苦」,石鐵見李存孝真的不在意,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我早年吃不上飯,到處乞討,是師父好心收養了我。」

  「教我讀書習武,後來還把大娘許配給我。沒有師父,就沒有今天的石鐵」

  師兄弟倆說說笑笑,等到了地方,張月鷺陪著自家大姐走進院子。

  這裡的人家祖上原是採藥人,後來意外採到一株六十年老參,就此在外城發家落戶。

  不過幾代傳下來,到底是子孫不爭氣,又碰上內城和明教打的不可開交,便想著遷移出去。

  這段時間,類似的情況在外城時有發生,但凡消息靈通些的都已經拖家帶口地走了。

  至於內城,有著七家的良田和縣衙的糧倉,比起蕭條的外城甚至有些歌舞昇平的味道。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方子,泰山磐石散,最能安胎養氣」

  李存孝警惕地打量著交談的幾人。

  他這段時間,看誰都像內城派出來的奸細。

  生怕一不小心中了圈套,被內城七家坑害。

  「師弟安心,我敢帶拙荊出門,必然是打探過的。」


  「慕容博今日一早便和七家的幾位家主帶兵出城了,慕容柏為人謹慎狠辣,沒有把握不會輕易動手。」

  「再說,我還帶著這個。」

  石鐵側過身子,露出赤金色的龍雀刀環。

  而事情也的確很順利,交割藥方之後,一行人從從容容回到了大街上。

  看著多少還有些人流的外城主道,李存孝這才完全放下心。

  只是路過城中幾處望樓時,一抬頭,便能看見一串串風乾的人頭,據說都是慕容博的斬獲。

  「對了師兄,既然提起當年的事,那你知不知道,師父當年為何離開天鼓寺?」

  畢竟鏢局的基業再大,最多當一縣的土霸主,怎麼能和州府相比?

  武道就更不用說,資源向來是被更大的城市虹吸的。

  張力士離開天鼓寺,必然有隱情。

  「師父不怎麼愛提陳年舊事,唯獨我成親那天,他難得喝醉,說漏了些。」

  石鐵露出追憶之色。

  「當初師父得異人傳授虎魔拳,無奈那位前輩眼光極高,沒能拜入門牆。」

  「筋肉圓滿後無路可走,師父帶藝投師,費了不少功夫才進了天鼓寺內院。」

  「只是後來一時義憤,得罪了內院的某位師兄,難以在寺中立足,這才不得已離開。」

  石鐵說到這裡,若有所悟。

  張力士突破黃庭的艱難他都看在眼裡,兼修虎魔拳和夜叉刀實乃無奈之舉。

  他自己年紀見漲,也開始發覺武道修煉後續乏力。

  即使李存孝天資過人,但有的苦能不吃就不吃。

  莫非除了天鼓寺,師父還有別的路子?

  「師兄」,李存孝急促的聲音將石鐵打斷。

  看著迎面而來的一隊隊甲士,後者面色一凝,下意識抓住龍雀刀的刀柄。

  慕容博和葉知秋?不是出城剿逆嗎?

  才過午時一刻,怎麼這麼快就帶兵回來了?

  「葉伯父,六家的子弟未免太過散漫!」

  「隨軍剿逆,遇到香主壇主就縮頭當烏龜,遇到那些賤民卻殺了個血流成河。」

  慕容博冷笑一聲,「全是一群欺軟怕硬的紈絝!」

  「這麼打下去,何時才能全殲妖教?何時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飛虎鏢局?」

  這麼點名道姓地呵斥,饒是葉知秋幾十年的臉皮,也有些掛不住。


  但瞥了眼對方爬滿血絲的雙眼,他也只能強壓心中的惱怒。

  這些時日,內城和明教爭鬥越發激烈,人員調動捉襟見肘。

  慕容博再三請命,慕容柏迫不得已,還是把兒子派了出去。

  正如後者擔心的那樣,大量的殺戮和血腥刺激下,慕容博即使穿著那件耗費極大代價才得來的袈裟,精神狀態也越發趨向狂躁。

  「遇到賤民殺個血流成河」,其實是他自己的真實寫照。

  「今日雖然沒甚收穫,但賢侄勞累數日,正好回去休整一段時間。」

  慕容博聞言,神色頓時冷了幾分。

  「是我父親的意思?」

  「大公子,令尊也是為了你好」

  「閉嘴!」

  葉知秋臉色難看,他好歹也是一族之長,被一個小輩再三甩臉子,心中不悅至極。

  但他卻不知,慕容博的不快甚至還要更多。

  自他出關以來,遇見的事情沒有一件順心。

  樁樁件件堆迭起來,哪怕築十座、百座京觀,都不能讓他出一口惡氣。

  他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把昔日的對手石鐵斬於馬下,再把辜負了他一番心意的李存孝生擒活捉,再生吞活剝

  「嗯?」

  看著外城主道另一邊走來的兩馬一車,慕容博差點都以為自己瘋了,出現幻覺。

  等確認是真的之後,他的心中自然而然地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葉家主,你們不是擔心張力士魚死網破,毀了妖魔肉種嗎?」

  「咱們要是抓了他的大弟子和小弟子,再抓了張府女眷,能不能叫他乖乖就範?」

  葉知秋順著他目光看去,臉色頓時一變,攔在慕容博馬前。

  「慕容博!現在還不是時候,一切等和縣尊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葉知秋!這不是商量」

  「是通知!!!」

  慕容博氣血轟然爆發,幾個呼吸間橫掠十數丈,琥珀色五指捏拳,朝著石鐵二人砸下——

  煙塵倒卷,土石沖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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