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飛虎鏢局,小名哪吒
第3章 3飛虎鏢局,小名哪吒
次日,東來酒樓。
酒樓下幾層之中,仍舊如往日熱鬧喧囂,只是若留心觀察,就會發現其中坐著的多是青年的精壯漢子。
這些人個個身高體壯,清一色的及膝白圓領袍,頭上扎著黑幞頭,外面包一條紅色抹額,上面繡著一頭插翅虎,顯然是一伙人。
樓層越往上人越少,衣服面料也越名貴,直到頂層,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漢子手把欄杆,他一張口,聲音不高,但整棟樓的人都能聽見:
「諸位兄弟,今天是小女生日」
「昨日宴請內城三家,是禮數;今日宴請諸位弟兄,是情誼!」
「不必拘束,開懷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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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七八十個漢子轟然應諾:
「多謝總鏢頭!!!」
那中年漢子抱了抱拳,轉身入了雅間,李存孝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也不由火熱。
天下動盪,戰亂將起,這是有識之士都能預見的事情。飛虎鏢局能穩坐楚丘縣內外城,正是靠著這幫武夫。
若是哪一日世道生變,只需給這幫青壯披甲,便是一支猛卒,須知楚丘縣城的城衛軍,也不過二三百而已。
當然,內城三家的私軍,便不為外人知了。
大丈夫當如是的想法一閃而逝,身後傳來急促叫喊:
「哪吒?!哪吒在哪?!」
李存孝先是一愣,然後趕忙奔回去:
「我就是」
戲班班主原本找人找得有些煩躁,但一看竄到眼前的青年,豹頭環眼,不怒自威,怒氣頓時消了三分,嘆道:
「還真是惡形惡相你這後生,化妝都不用,活脫脫就是個惡哪吒」
當下不再廢話,趕忙叫人給李存孝換了戲服,把等會兒登台的事交代一番。
其實天王助陣這一折戲,說來還有故事。乃是本朝玄宗皇帝時候,域外敵國突襲邊境,一時間連戰連克,朝野沸騰。
恰好當時有高僧不空法師,設壇做法,請北方毗沙門天王助陣。天王於是與第三子哪吒率五百金甲神人,打退敵兵。
故事真假難說,但從此以後,北方天王赫然有軍神之稱,連帶著哪吒三太子也是日漸聞名。
然而這位哪吒太子,卻不是什麼俊美謫仙。佛經中有言:
「哪吒太子,以惡眼見四方」
「忽若忿怒哪吒,現三頭六臂」
這就是說哪吒時常現兇狠忿怒之相,又有說哪吒乃是夜叉大將,統率群鬼羅剎。
如此流傳甚廣,漸漸地,戲班子裡演哪吒,都要找兇惡少年。也虧得如此,李存孝才能拿到這份差事。
其實,李存孝生得豹頭環眼,雖然凶,但不算丑。若是放在武將身上,別人說不得還要夸一句猛士。
可誰讓李存孝還只是個小人物呢?
「小弟,你乖乖呆在後台,大哥很快就回來了」
李存孝化好妝,趁著上台前的功夫囑咐一二。
李木叉孩童年紀,正是喜歡熱鬧的時候,本想看戲的他聞言不禁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
倒是一旁的班主聽見了,頗為憐愛地摸摸木叉的小腦袋:
「不打緊,讓他呆在後台,我讓人看著就是了翠翠,過來!」
二八年華的少女聞聲便至,一看到李木叉可愛的小臉蛋兒,頓時雙眼放光。不用老班主吩咐,已從包里掏出蜜餞糖果,溫言軟語地調笑。
班裡的其他姑娘見了,也紛紛湊過來,一時間鶯鶯燕燕,嬌聲笑鬧。李木叉從沒見過這個陣勢,頓時慌地連喊大哥,把一旁的兩人都看呆了。
老班主的視線在兄弟倆之間來回變化,就像在說,你倆真是一個娘胎出來的?
李存孝一時無言,心道自家弟弟還真有吃軟飯的潛力。
無論怎麼說,有人照看,他也放下了心。等前幾折戲演完,鑼鼓一響,李存孝跟著身前穿紙甲的「天王」,一出溜走上戲台。
戲台下,飛虎鏢局總鏢頭一家,正推杯換盞。
「師父,徒兒敬你一杯」
長著一張國字臉的青年恭敬地舉起酒杯,坐在上首的中年漢子微笑頷首,只是酒沒入口,旁邊就有一個聲音道:
「大師兄,今天明明是我和小五的生日,你怎麼不給我敬酒啊?」
循聲看去,只見緊挨著中年漢子的美婦身側,坐著四個女孩,年齡從二十許到十許不等,說話的便是個十歲女孩,長得古靈精怪。
婦女懷中還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女童,儼然是話語中的「小五」。
「雀兒,沒大沒小!」
中年漢子呵斥一聲,無奈又寵溺,旁邊的美婦和幾個少女都笑了起來,顯然習以為常。
那位大師兄聞言倒真是一板一眼,
「倒是我疏忽了。既是雀兒生日,你想要什麼禮物?」
「大師兄最好了!我想我想」
雀兒一時間冥思苦想,似乎是得不出結果,耍無賴似地:
「我還沒想好!反正,爹和大師兄都要答應我一件事!」
眾人轟然大笑,一家數口其樂融融,正在這時,遠處戲班鑼鼓齊鳴,一幫人蜂擁而上。
熱鬧的表演很快轉移了眾人注意,等到「天王」帶著部將上場時,雀兒頓時伸手一指,站起來大叫:
「哇!那個哪吒好兇好醜!」
台上的李存孝頓時尷尬不已,見到戲台上其他人也憋著笑,更加氣惱。
等到「天王」發令廝殺,他和「敵兵」交手時,便不由得加了幾分力氣,和他對打的那人不禁心裡叫苦。
小屁孩不懂事!這叫豹頭環眼你懂嗎?!
畢竟是臨時加戲,李存孝扮的哪吒穿著簡陋。手拿「鋼叉」,下身褲子外圍了條「虎皮裙」。
裸露的上身擦了不知什麼混的油料,好似金漆,更襯得筋骨分明。肌肉雖不強健,卻如老樹般根結盤蹙,頗為駭人。
「鐵子,你瞧見了嗎?」
中年漢子輕聲呼喚,名叫石鐵的大師兄順著目光看去,立刻明白師父的意思。
「瞧見了。那個扮哪吒的小兄弟雖然瘦了些,但筋骨粗大,身子板正,該是個練武的苗子,而且」
石鐵望著不知不覺面如重棗的李存孝,略微訝異:
「怒而面赤,乃是血勇。此人若是鍛鍊得當,氣血境圓滿應該不難。」
「至於更進一步,那就不只看根骨,更要看他的精神意志了」
中年漢子聽完,不發一言,等到整齣戲演完,賞了眾人碎銀,忽然問道:
「周班主或許不大認得我,但你家戲我卻不少看。今日這個哪吒,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李存孝原本得了一兩賞銀,高興著正要離開,聞言頓時心中一緊。
周老班主也是心中一跳。今日的表演其實還算順利,那個新來的哪吒甚至出乎意料地演得還不錯——畢竟不用念詞兒。
到底是哪個地方,惹得這張老爺不快?
他連忙上前:
「張老爺,我我」
說來也怪,周老爺子帶戲班這麼多年,便是內城的公子小姐們都伺候了不知幾回,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般,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仿佛他眼前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頭吃人的猛虎,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可光是站在旁邊,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李存孝見狀,知道事情怎麼都繞不過自己,一咬牙站了出來:
「張老爺見諒,班主讓我演哪吒,是想討個彩頭,給貴千金的生日添添喜氣」
張力士聞言頓覺有趣。
一是覺得這青年膽子夠大,二來也想看看對方什麼說法,旁邊的大師兄石鐵並一乾女眷,聞言也是好奇地看過來。
「那你說說,這彩頭是什麼?」
迎著眾人目光,李存孝頭腦飛轉,靈光一閃:
「我就是彩頭」
「你?」
這話一出來,眾人忍不住都樂了,連老班主心情都緩和幾分。
畢竟一個長相兇惡的青年,說自己是好彩頭,就像烏鴉說自己來報喜一樣,頗為滑稽。
眼看眾人都笑,但李存孝感受到張力士的目光,知道還沒過關。他強忍著內心的羞恥,滿臉憨直地開口道:
「回張老爺,我的乳名,就叫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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