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大出九州

  這日上午,段融坐在院中的大槐樹下,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古怪的線條。他最近閒來無事,正在推演符陣。

  這時,忽然朱鶴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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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融瞥了他一眼,微微嘆氣,朱鶴這才三四日沒過來。因為嫌朱鶴煩,故而已經呵斥過他了,並且告訴他那些雞毛蒜皮的宗門事務不要向自己匯報。

  沒想到一番呵斥,也就管了三四天罷了。

  朱鶴趨步走近,立馬匍伏跪倒,恭聲道:「弟子朱鶴參拜老祖!」

  段融道:「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宗門事務,你可以自行決斷。」

  朱鶴抬起頭來,道:「老祖,是出了大事了。」

  段融問道:「出什麼大事了?」

  朱鶴道:「天衍宗的宗主黎雲景,死了。」

  「黎雲景死了?!」段融頗為驚訝道。

  黎雲景正當壯年,又是洞冥境的修士,絕不會平白無故就死了。

  「是。」朱鶴道:「天衍宗那邊的探子發回來的消息。」

  段融眉頭一挑,道:「你起來說。」

  朱鶴起身道:「消息是今日剛收到的。黎雲景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兩日前。」

  段融道:「他是怎麼死的?」

  朱鶴道:「不知道。」

  「不知道?」段融有些古怪的看了朱鶴一眼,道:「黎雲景乃是一宗宗主,而且是洞冥境的修士,難道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朱鶴道:「這事說來蹊蹺。那邊的暗探探查的情況是,兩日前的夜裡,黎雲景忽然緊急召開內參院會議。而翌日天亮,黎雲景死亡的消息就由內參院的諸位長老那裡傳去了。」

  段融問道:「難道他是死在內參院裡的嗎?」

  朱鶴道:「是。說是暴斃。但據天衍宗的一些謠傳,說是連屍體都沒見到。」

  段融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這事怎麼透著邪乎呢?你安插在天衍宗那邊的暗探,可靠嗎?我怎麼覺得這消息有些離譜呢?」

  朱鶴道:「進入諸宗宗門的探子,都是我親自選出來的人。人是絕對可靠的。不過……這事我也覺得有些古怪。」

  段融摸了摸鼻子,道:「你多注意天衍宗的動靜,若有異動,立即稟告。」

  朱鶴道:「是。」

  朱鶴剛欲退去,段融忽然道:「天衍宗的老祖黎枯有什麼消息嗎?」

  朱鶴腳步一頓,道:「那倒沒有。只說了黎雲景離奇暴斃的事。」

  段融道:「好。你去忙你的吧。」

  朱鶴隨即退出了院落。

  段融坐在大槐樹下,扔掉了手中的樹枝,心頭很是納悶。

  堂堂的一宗宗主,就這麼死了?

  若說是宗內爭權奪利,黎枯那老傢伙可還在呢。總不至於鬧到把一宗宗主都殺了吧?真是荒唐。這消息也不知真的假的?

  段融反覆思量,卻百思不得其所。他想了想,發覺怎麼也理不清頭緒,就把此事給放下了。

  翌日上午,朱鶴又來了。

  朱鶴一進院落,便道:「老祖,昨天的事又有新情況了。」

  朱鶴說著就要跪拜行禮。

  段融喝道:「別搞那些繁文禮節。什麼情況?說吧。」

  「是。」朱鶴道:「探子剛發來的信息。天衍宗那邊公布了,明日就是黎雲景的葬禮。葬禮後三日,就是新宗主的就任大典。」

  段融問道:「新宗主是誰?」

  朱鶴道:「黎雲景的嫡長子黎若舟。」

  這個黎若舟,段融是見過的。數年前,兩宗在搞結盟之事,曾經計劃過讓呂青竹和黎若舟聯姻。為這事,他在密林內暴打過黎若舟。

  不過,這人絕不是個成材料的傢伙。黎枯真會他當天衍宗的宗主嗎?除非黎枯這老傢伙真的老糊塗了,才昏聵如斯?

  段融忽然看著朱鶴道:「葬禮後三日就是就任大典。這是不是太急了點?」

  朱鶴道:「何止是太急了點。簡直就是亂彈琴,不合禮數啊!那黎雲景可是黎若舟的父親,哪有父親剛剛下葬,屍骨未寒,他這邊就任下一任宗主的。起碼要三個月後啊。正常的做法,是他先行使職責。三個月後,才召開正式的就任大典,宣布成為天衍宗宗主。」

  段融摸了摸鼻子,不由道:「天衍宗這到底是在搞什麼呢?」

  朱鶴道:「還有呢,老祖。按理說,一宗的新宗主就任,是要邀請各宗去觀禮祝賀的。畢竟九州諸宗關係錯綜複雜,這正常的禮節還是要有的。但這次天衍宗,五日後就是宗主就任大典。這壓根就沒時間邀請諸宗觀禮。」

  段融道:「是啊。這麼大的事,諸宗應該有人到場的。起碼也認認新宗主的面孔,也道聲賀吧。」

  朱鶴道:「天衍宗把宗主就任大典定在五日後,就是不邀請諸宗觀禮的意思。」

  段融忽然問道:「朱門主,你說他們為何這麼緊趕著,要把宗主就任大典給辦了呢?這種事,急什麼呢?」


  朱鶴沉吟一番,道:「此事弟子也沒琢磨明白。」

  段融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朱鶴道:「這裡面只怕有什麼原因……」

  段融看了朱鶴一眼,道:「這次探子發來的消息還有說別的事嗎?黎雲景暴斃的原因說了嗎?黎枯的消息有嗎?」

  朱鶴道:「黎雲景暴斃的原因沒說。不過,暗探從置辦葬禮那的人打探到,黎雲景是死無全屍,成了一堆爛肉。」

  「成了一堆爛肉?」段融驚愕道。

  朱鶴道:「但這消息不知道確切不確切。也可能是置辦葬禮的人在亂說。」

  朱鶴沒有第一時間說這事,就是他覺得這事不靠譜。若不是段融問,他甚至都有可能不提這消息了。

  段融聽了這消息臉色有些凝重,沉吟數息後,方問道:「那黎枯呢?」

  「這個……」朱鶴道:「探子發來的消息說,最近天衍宗內有流言,說老祖黎枯已經死了。」

  「黎枯死了!?」段融目中閃動著深邃的冷芒。

  「這只是流言。」朱鶴立馬解釋道:「黎雲景暴斃後,內參院的諸位長老就擁立黎雲景的嫡長子黎若舟繼任宗主之位。這便有人不滿,就有其他支的黎姓血脈去黎枯幽居的山谷,想拜見老祖。但是多人叩關,卻毫無反應,連老祖身邊的貼身婢女姚青露也不出來見人。」

  朱鶴繼續說道:「這說起來,出了這麼大的事,黎雲景暴斃,新宗主繼位。宗門老祖黎枯,竟然不曾露面。而且,多人叩關,連貼身婢女也不出來見面,諸多反常匯聚到了一起,便有流言開始滋生了。」

  聽了朱鶴的解釋後,段融卻忽然問道:「是啊,黎枯為何不出面啊?」

  「這……」朱鶴一時也答不上來。

  段融忽然道:「黎雲景到底是不是死無全屍?是不是成了一堆爛肉?讓那些暗探們不惜代價,將此事查清楚回報。」

  朱鶴目色一怔,不明白段融為何忽然這般在意天衍宗的情況。

  朱鶴道:「不惜代價?」

  他將那幾人安插進天衍宗內,也頗費了功夫和資源,有兩個人也潛伏到了機要之地。若非必要,他其實是不想讓他們太過冒險的。

  「是。」段融道:「不惜代價。」

  朱鶴嘀咕道:「是,老祖。弟子會命令他們查。只是只怕此事水深,未必真能查到什麼。」

  段融道:「朱門主,不僅水深,而且魚大啊。我再告訴你一遍,不惜代價。」

  朱鶴看著段融目中的冷芒,此刻終於徹底領悟了段融的堅決,立即道:「是,弟子一定在所不惜,挖出真相。」


  段融點了點頭,道:「去吧。」

  朱鶴隨即退出了院落。

  朱鶴走後,段融站起身來。

  他從大槐樹的陰影里走了出來,站在那裡,望著雲層空隙里的瓦藍的天色。

  黎雲景暴斃,成了一堆爛肉?

  黎若舟急匆匆被擁立繼位?

  數支黎姓血脈去拜見黎枯,黎枯一概不見。

  段融有一種敏銳的嗅覺。這事絕不簡單。

  「黎枯,你到底在幹什麼!?你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段融站在那裡,目色冷冽地自語道。

  兩日後,朱鶴再次來到院中。

  他剛一走近,段融立馬喝道:「不用參拜。直接說事。」

  「是,老祖。」朱鶴還是站在那裡,略行一禮,道:「事情有了新變化。」

  段融坐在那裡沉默著,他等著朱鶴的詳細匯報。

  朱鶴道:「就在黎雲景的葬禮當天,天衍宗出了叛亂。」

  「出了叛亂!?」段融目色一凜。

  朱鶴繼續道:「數支黎姓血脈聯合起來,想要誅殺黎若舟。」

  段融道:「結果呢?」

  朱鶴道:「黎若舟沒死。叛亂被內參院的諸位長老聯手鎮壓。那幾支的黎姓血脈則被盡數屠殺。畢竟內參院的那些長老都是黎雲景心腹,執掌著天衍宗的各種機要部門,他們聯起手來,幾乎掌握著天衍宗一多半的力量呢。」

  段融靜靜地聽著,在咂摸著這其中可能的更深的一些信息。

  朱鶴略一沉默,便繼續說道:「不過那些暗探,趁著葬禮大亂,湊進了黎雲景的棺槨,以神識探查其中。棺槨內,的確是一灘血污爛肉。」

  段融呼吸微微一滯,心思滾動:黎雲景竟然真成了一堆爛肉。這顯然不是好死,是有人弄死了他。但為何有人弄死了一宗宗主,而黎枯竟然不出面。而且那些內參院的長老,也不管此事,竟開始擁立新主。這一切都太古怪了。

  段融忽然看住朱鶴,道:「那叛亂之事後,天衍宗的老祖黎枯,可有出面?」

  朱鶴道:「並未出面。」

  段融忽然起身,走出了大槐樹的樹影,在院子裡兀自踱步起來。

  段融來回走了幾趟,忽然轉身,看向朱鶴,道:「朱門主。」

  「啊。」朱鶴忽然被段融一叫,不禁愣了一下。

  只聽段融說道:「黎枯怕是真的已經死了啊。」

  「黎枯死了!?」朱鶴很是驚愕。

  在他看來,一宗宗主暴斃雖然是大事,但相比於一宗老祖的死去,也就是小事一樁了。因為對天衍宗這種只有一位元嬰修士的宗門而言,老祖死去,就意味著宗門沒了元嬰境修士坐鎮,那這個宗門很快就會被其餘諸宗以各種方式蠶食掉的。

  段融道:「就算沒死,只怕也是出了很大的問題。而且很可能,黎枯就已經死了。若非如此,天衍宗如此變亂。黎雲景暴斃,成為了一堆爛肉,顯然不是好死。內參院諸位長老擁立黎雲景之子黎若舟為下一任宗主,引發宗門叛亂。數支黎姓血脈被屠殺。如此種種,但凡黎枯還有口氣兒,他都呆不住啊。怎麼可能不出面呢?」

  朱鶴目色閃動,道:「不錯。這樣看來,黎枯可能自身也有大問題,這才無暇過問宗門大亂。」

  段融道:「朱門主,我太一門大出九州的機會到了。」

  朱鶴目色一怔,壓根沒聽懂段融在講什麼。

  段融道:「現在的天衍宗就是一塊肥肉,用不了多久,就會成內外蠶食之勢。朱門主,這就是我說的水深魚大啊。」

  朱鶴能感覺到段融似乎已經胸有良策了,便問道:「老祖有何計劃,還請明示。」

  段融道:「走,我們去見呂老祖。茲事體大啊。」

  朱鶴目色微動,段融已經捲起他,倏忽一閃,就不見了蹤跡。

  朱鶴只感覺眼前一花,已經到了呂蔭麟幽居的山谷。

  這山谷有符陣籠罩,但只要宗門大陣不啟動,只是外圍的普通符陣,對元嬰境後期的段融而言,就形同虛設了。

  朱鶴目中驚愕,段融這速度,顯然有些嚇到他了。

  段融道:「走吧。師兄他正在洞府內呢。」

  段融向前走去,朱鶴立馬跟上了。

  兩人還未走到呂蔭麟的洞府,便有一人從洞府內走了出來,迎接他們。正是呂蔭麟。

  呂蔭麟笑道:「師弟,三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段融笑道:「師兄可還安好?」

  呂蔭麟道:「自從上次和師弟一席話後,為兄可謂是大徹大悟。原來天天捉摸增加壽元,搞了半天是瞎忙乎呢。」

  呂蔭麟一邊說著,一邊目光瞟向站在段融身後的朱鶴,問道:「師弟,今日來是有事吧?」

  段融道:「的確有事。我們裡面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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