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天衍宗之變
「這……」
黎雲景見到黎枯的那樣子,頓時臉色就如同白紙一般,眼眸中的恐懼更是宛如凝實。
也就在這時,黎枯袍子衣衿兜住的胸口處,那一堆蛄蛹著的血目,忽然掉落了一隻出來。
「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那細微的聲音聽在黎雲景的耳中,宛如驚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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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雲景如彈簧一般陡然跳起,向洞府外倒飛而去。就在他跳起的瞬間,只見落地的那隻血目已經化為一道血線,凌空向他襲來。
黎雲景瞥見那道血線,心頭大驚,半空中,便一道法訣打出,和那襲來的血線迎頭撞去。
而後他倒轉身形,化為一道黑芒就向洞府外飛去。
也就在他凌空轉身的瞬間,他頭頂之上的石壁黑影里,卻有一隻血目陡然落下,準確地掉落在他的後脖子中間的位置,那裡皮肉一裂,那隻血目就擠了進去。
黎雲景飛出洞府外,才感覺後脖子一涼,他心頭一驚,伸手摸出,那裡卻完好如初,沒有任何異常。
方才他急於出洞躲避,並無察覺,從頭頂之上的石壁黑影里掉落的血目,待他飛出洞府,那掉落在他後脖子上的血目,已經進入體內,無影無蹤了。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黑魆魆的洞府,嘴裡一陣陣發苦。
「老祖竟然也……」
黎雲景身形不停,直接飛出了山谷,在谷口處他瞄了姚青露所化的那堆爛肉,便射向高空而去。
螺髻山乃是天衍宗的中樞所在,因形似青螺狀髮髻而得名。黎雲景的宗主府庫以及宗門的內參院都在此山之上。
此地乃是宗門的核心機要之地,防衛也最是嚴密。
黎雲景神色慌張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內,美艷的婢女送來了參茶,他也顧不得好一口,只是來回在廳上,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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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竟然也糟了毒手……這可如何是好!?」
黎雲景搓著手,恨不得搓掉一層皮下來。
他想找人商量一下,一想此事機密,能找的人,無非是他嫡長子黎若舟。但黎若舟那草包,吃喝玩樂可以,歷來毫無主見的。
黎雲景反覆思量,覺得這事是瞞不住的。
老祖已經死了。
他這個空架子的宗主,真能撐住整個宗門嗎?
「不行,紙是包不住火的。得找幾個人過來,一起商量一下。」黎雲景反覆思量後,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
他們這一支,從他父親開始就做了天衍宗的宗主,也算兩代經營。基本已經把控了天衍宗的核心權力機構,盡收囊中。
天衍宗和太一門不同,太一門的長老院是宗門內長老都可以參與的。
天衍宗原本也有這樣的機構,只是後來就形同虛設了。
而真正的核心權力機構,乃是內參院。
這內參院,除了天衍宗的宗主以外,還有十二位宗門長老,這些長老都各掌一方權柄。
而黎雲景和他父親,兩代經營,已經將這十二位長老都安插成了自己的心腹。
黎雲景反覆思量,覺得老祖死了這事,不能連這些人也瞞著,早晚會出事的。
不如在這十二位心腹前,攤開了。
何去何從,大家一起拿個主意出來。
黎雲景想好了,便立刻著人去通知十二位宗門長老,連夜就要召開內參院會議。
幽州乃在北地,這螺髻山也不像長留山脈內,常年霧氣瀰漫。
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
螺髻山上的點點燈光,宛如髮髻之上頭釵的光斑。
兩道身影,在昏暗的天色中,從不同方向飛來,落在了螺髻山上內參院門口的平台上。乃是校事司的司座陳遂,還有內行司的司座黃符。
陳遂和黃符,都是黎雲景的心腹,執掌著天衍宗最核心的兩個司——校事司和內行司。
校事司負責情報,內行司負責宗門內務和資源分配。
兩人都年紀不小,兩鬢微斑。
他們互望了一眼。黃符道:「老陳,這又是出了什麼事啊?昨天不是剛召開過參內院會議嗎?今日怎麼又召開?而且還趕在了大晚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宗門出了叛亂呢?」
黃符說的不錯。因為今日乃是黎雲景每月例行去參拜老祖的日子,他參拜老祖之前,自然要先了解宗門內外的各種情況,免得老祖問起什麼,他一問三不知。
故而,這例行參拜日的前一日,黎雲景都要召開一次內參院會議,以了解這一個月來,宗門內外的各種最新的情況。
陳遂微微蹙眉道:「老夫也不知道啊。忽然接到了宗主近侍的通告,就急匆匆地趕來了。」
黃符有些不相信地瞄了陳遂一眼,道:「你一個搞情報的,會不知道?」
陳遂嘆道:「搞情報的,又不是神仙。你以為我什麼都知道啊。」
陳遂說完,便向內參院裡走去。
黃符看了陳遂的背影一眼,也跟了上去。
兩人走入內參院裡,只見已經有幾人坐在了他們平素議事的橢圓桌前。兩人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
這些長老都是執掌一方權柄之人,也都是黎雲景的心腹。但也分為好幾個山頭,有遠近親疏的。
故而,這些人就算私底下會聊兩句,但一旦坐在內參院內,全都是一言不發,臉色冰冷。
沒過多久,十二位長老都全部坐齊。
這時,黎雲景才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則跟著他的貼身護衛桑一。
他腳步一頓,看著自己的貼身護衛,冷道:「桑一,你守在內參院門外。若有任何人靠近一步,就地誅殺。」
黎雲景的臉色和語氣都殺氣騰騰。
「是。」那個名叫桑一的護衛,抱拳領命,大步而去。
坐在那裡的一眾長老都臉色微動,他們都是黎雲景的心腹,多年相處,自然知曉黎雲景的脾氣。
黎雲景素來以親和示人,不管真的也好,籠絡人心也好,起碼他的表面功法做得還是很到位的。他這般殺氣騰騰的說話,可是很少有的情況。看來一定是出了棘手的大事了。
一眾長老故而都禁不住,將目色瞥向坐在那裡的陳遂,畢竟他執掌校事司,乃是負責情報的。
陳遂也注意到諸人的目光,但他只是耷拉眼皮,跟沒看到一樣,畢竟連他自己也心裡打鼓,正在思慮著到底是發生了何事,引得黎雲景這般大的反應。
桑一早已經將整個內參院早已經清空,除了這十二位長老外,空無一人。
黎雲景冰冷的目色掃過眾人,走了過去,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了。
他咳嗽了一聲,嘴角滲出了一星血跡,但他毫無察覺,說道:「緊急召集諸位前來,乃是發生了大事。」
十二位長老都凝目看向黎雲景,聽著他的講話,因為他們都在思量,到底發生了何種大事,能讓黎雲景在夜裡忽然召開內參院會議,而且神色頗有些失態。
「不瞞諸位長老,老祖他……」
黎雲景說到這裡,忽然「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灘膿血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而那一大灘膿血中,赫然就有他的舌頭在蠕動著……
而更詭異的是,黎雲景已經沒了舌頭,他的嘴竟然還在一張一張的,似乎在說話呢。而他的兩眼已經變得呆滯,神色更是一片茫然。
眼前的場景,很是突然,搞得那十二位長老都是大驚。
而距離黎雲景所坐之處較近的數位長老已經眼神警惕地跳開了。
就在眾人驚懼不定之時,只見一隻「血目」竟從黎雲景空洞的嘴裡爬了出來。
那「血目」,乃是一隻白嫩的眼珠子,上面布滿了鮮血淋漓的血絲。其蠕動出黎雲景的嘴唇的樣子,讓人望之欲嘔。
就在那「血目」爬出黎雲景的嘴的瞬間,黎雲景就嘩啦一聲,化為了一堆爛肉,砸落在座椅上,散發著陣陣惡臭。
那「血目」欲逃之時,陳遂忽然一跳而起,右手凌空一擲,只見青光一閃。
一柄刻著密密麻麻符文的青銅刺,便正中那隻「血目」,將其釘在了黎雲景的椅背上。
那「血目」蠕動了幾下都化為了一灘膿水,順著椅背流下,在流下的過程中,化為了縷縷的白煙,消失不見了。
看到那那冒起的縷縷白煙,座中其中一位長老,不禁大驚叫道:「那東西是邪祟!?」
這位首次叫出那「血目」是邪祟的宗門長老,乃叫鄧艾,他的職務是掌管天衍宗神魔遺蹟的外圍宗門法陣。
此言一出,座中俱驚!
邪祟怎麼出得了神魔遺蹟呢!?
法則都不同呢。
他們自然不知,這邪祟是靈基所製造出的,乃是欲在鎮壓之塔內滅殺諸宗老祖。靈基製造這邪祟時,就做了些改動,以讓其適應九州的一些法則。
要不然這邪祟,怎麼可能最後反客為主,滅殺了黎枯。
可惜,這邪祟的智商並不高,這也是靈基設計製造的缺陷。因為這些邪祟在鎮壓之塔內,都是他來控制,本身根本不需要智商,只有本能罷了。
故而,這邪祟並不清楚,自己應該怎麼生存。也不能了解,這些九州的人類到底在想些什麼。
它只是覺得黎雲景窺破了它的老巢,就覺得此人很危險,當他說出老祖二字,那邪祟知道他說的就是它的那個宿主,故而感覺到了威脅,直接滅殺了他。
「的確是邪祟。」陳遂走了過去,取下了自己的青銅刺,看了看說道。
那青銅刺上,此時還有裊裊的白煙在冒出著。
在座的諸位長老,很多都在氣旋境時,進去過神魔遺蹟內,也見識過神魔遺蹟內的邪祟。
那陣陣白煙,他們認得,那邪祟的陰邪之氣,他們也熟悉。
陳遂的目色深邃閃動,疑惑道:「可是這邪祟,如何能從神魔遺蹟內出來呢?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陳遂說完,看著座椅上那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肉,繼續道:「而且這邪祟是如何侵入黎宗主體內,竟不動聲色地殺死了宗主?」
座上的宗門長老都是老江湖。但陳遂的話,他們誰也回答不上來。
而且他們也都是黎雲景的心腹,黎雲景一死,對於天衍宗來說,絕對是一場震動,一旦搞不好,宗門是有可能大亂了。
此時,宗主已死。責任就在他們這內參院的十二位長老身上。
「此事容後再議!」黃符陡然站起道:「宗主忽然暴斃!對於宗門而言,乃是至不祥也。搞不好就會大亂。而且此時九州不定,諸宗說不定也會趁亂尋隙。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立即將此事稟告老祖,讓他老人家出山,主持公道。」
「不錯。」清鏡司司座陶商,臉色凝重地附和道:「我等十二人應該立即去見老祖。向老祖說明情況。」
陳遂道:「好!諸位說的是。案情是小,宗門安危是大。我等立即一起去請示老祖。」
「正是!」
計議已定,十二人便一起走出了內參院。
內參院門口那裡,桑一還帶著一眾護衛,守在那裡。
他見十二位長老陡然全部出來,還以為內參院會議這麼快結束了呢。方才宗主那般煞有介事地讓他守好,他還以為至少要商議數個時辰呢。
桑一抱拳道:「諸位長老,會議已經結束了嗎?」
陳遂看了他一眼,道:「還沒有。桑護衛你且守好這裡,任何人不得進入。我等去請老祖。」
「請老祖!?」桑一臉色有些驚愕。但十二位宗門老祖已經化為十二道黑芒,射向黑魆魆的天色里。
桑一站在那裡,有些吃不准了。若是請老祖,不應該是宗主去嗎?怎麼會是十二位長老去呢?
而且還是集體去,這是什麼陣仗啊?
桑一臉色疑惑,扭頭看了看內參院的大門,但他還是沒敢進去。宗主說過,任何人不得入內,自然也包括他的。他如何敢隨意進去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