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修煉前夕
韋偃笑道:「韋某剛烤了只山雉。段司座若不嫌寒酸,可坐下來,你我共飲一杯。」
段融沒想到,韋偃竟會請他喝酒。
他來是有事跟韋偃商量,他既然主動請自己喝酒,又怎好拂了他的面子呢。
段融笑道:「韋長老如此盛情。那段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哈!」韋偃難得爽朗一笑,道:「段司座,請。」
段融隨即和韋偃在那方大青石上坐了。
韋偃拿起烤好的山雉,撕掉一隻滴油的肥腿,遞給段融,道:「段司座,請用。」
段融恭敬接了,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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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一口那山雉腿,段融不由贊了一聲。
韋偃笑道:「這個時節的山雉正是油脂最厚的時候,肥厚的油脂能中和它肉質的乾柴。故而,這個時節烤來吃,正是這山雉肉口感最好的時候了。」
段融笑看著韋偃,這傢伙還真是個吃貨呢,便笑道:「韋長老倒是深諳此道啊。」
韋偃笑道:「我是廢人一個,也就捉摸捉摸這玩意了。」
韋偃抓起身側的酒罈子,遞向段融,道:「段司座,這壇酒韋某方才已經喝過了。段司座若是不嫌棄韋某,也可喝兩口解解膩。」
段融笑道:「韋長老也忒小看段某了。我又不是女人,哪來那許多婆婆媽媽的。」
段融說著,便一把抓起那罈子酒,往喉嚨里灌了兩大口,頗為豪邁。
韋偃看得眼睛一亮,不由對段融更有好感。
段融擦了擦嘴角的殘酒,笑道:「烤雞美酒,韋長老這日子果真逍遙!?」
段融說著,便將那壇酒遞向了韋偃。
韋偃接了,也仰頭灌了兩氣。
段融見氣氛正熱絡,正是說事的好時候,便在韋偃放下酒罈子後,說道:「韋長老,段某此來,其實是有一事要與你相商。」
韋偃笑了一下,道:「段司座這就見外了。你有何處,若用得著韋某的,但講無妨。我這條爛命,老死山林,也是浪費了。」
段融微微一愣,他有些不理解韋偃這忽然冒出來的生死義氣,到底是從何而來。便只得笑道:「韋長老言重了。哪裡就講到拼命去了。不過就是段某想將這宗門的山體神像,給弄成彩繪的罷了。」
韋偃原本吞著雞肉,一時不防倒給噎住了,他拿酒打了下去,才眼色古怪地看著段融,驚道:「段司座,我沒聽錯吧。要把這四尊勞什子的神像,都弄成彩繪的?!」
段融道:「正是。這事我已經褚先生說過了,他也應下了。」
韋偃看了段融好一會兒,方道:「他應不應的,倒也沒什麼。這四尊大石頭,早就沒人理會了。你只要不把他鑿壞,彩繪就不是給他穿衣服嗎?想折騰就折騰。我就是好奇,你折騰這玩意幹嘛?」
段融笑道:「我自有我的用處。」
段融見韋偃已經應了下來,而且不知為何,他這番前來,韋偃竟對他很是熱絡,倒讓他有點受寵若驚了。他拿起酒罈子,又喝了一氣酒,才終於問道:「韋長老,段某可是記得你從來不請人喝酒的?這次為何請段某呢?」
韋偃看了段融一眼,道:「兩百年了。裁決宗正司的司座,也不知換了幾茬兒了。連傅易的一個毛都沒見到。儘是廢物。倒是段司座你,進入裁決宗正司不過一年,就活捉了此獠。你做的這件事,也算是了了韋某的一個心愿。」
「別說是一罈子酒了,就算是韋某這殘軀里的一腔熱血,也盡可灑於段司座,無甚可惜的。」韋偃說到暢快處,拿起酒罈子又灌了兩氣。
此時段融在韋偃身上,竟看到一抹英雄遲暮的悲涼。
他沒想到,事情的根源竟是在傅易那裡。不過,不管怎麼說,既然和韋偃有了這層交情,自己在這裡搞彩繪,他就不會使絆子刁難。
這事在宗門層面的障礙,已經徹底清掃乾淨,就剩下執行了。
這邊段融和韋偃一起喝乾了那罈子酒後,便起身告辭。
他回到了呂氏宅院,從當夜開始,就在自己的房間裡閉關。開始繪製各類法器的草圖和工藝細節。
因為大金剛界曼陀羅的修煉儀軌很是繁雜,這裡面牽扯的法器、服侍、梵唄,實在是太過繁多。
而且這又是神魂功法的修煉,一點也馬虎不得,儀軌的紕漏和不完整,很可能在修行時會出問題。
這一套構建完成的複雜功法,這內外壇城的相應,有很多精巧的地方。
但要保證,這套複雜儀軌的推進,並不容易。
雖然他徵調了宗門太僕堂的匠人們,但如此繁雜的法器,他也不可能一一指導到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圖紙上下功夫。
務必用一張圖,將他的各種要求表達清晰。這樣,雖然畫圖的時候,頗要費一番大折騰,但這已是總體來看,最省時省力的方法了。
段融在自己的房間裡,整整閉關了一個多月,只畫得兩眼發紅,頭髮亂如蓬草,依然在奮筆疾書。
房間的床上都迭滿了一張張的圖紙,段融將它們按類分好,用小瓷碗壓著。
因為床被用來放圖紙,段融這一個多月來,基本沒怎麼睡過。
蕭玉她們自是很擔心,也苦勸過段融,段融只說知道,過後照舊我行我素,也不吃飯,也不睡覺,每日只喝些參茶。
蕭玉見段融只喝參茶,每次給他沏茶,都會加些蜂蜜進去,段融也喝得出來,不過他並未理會。
如此一個多月後,數百件的法器圖紙,盡數完成。
段融點查了一翻,這才走出了房間,他剛一出房間就聞到一股惡臭的味道,他仔細嗅了嗅,才發覺那正是他身上的味道。
枯坐了一個多月,他腋下的汗臭,竟然宛如臭鼬。
段融當下便讓蕭玉她們燒水,說他要洗澡。
蕭玉見段融開始跟她說話聊天,神情也正常起來,心頭的擔憂終於散去,便叫朱小七燒了熱水,親自服侍了段融沐浴。
段融沐浴完畢,便用箱子裝了那些圖紙,扛著一口箱子,就到了太僕堂去。
朱鶴的徵調令已經下了,段融到了那裡,直接就召集了各個作坊的負責人,將他這一個多月畫下的圖紙,分發給了他們。
那些作坊的頭,一見那些圖紙,頓時就有些頭大。
許多圖紙,光看花紋,就已經感到眼花繚亂,更何況那器形更是古怪,做起來絕不容易。
那些負責人翻看著圖紙都是一臉的苦澀。
段融看著他們道:「圖紙都分發給你們了。圖紙上也標註有各種器物的數量和材質。兩個月後,按圖標註的數量,將器物交給我。此事干係甚大,若有差池,你們就到裁決宗正司的地牢內說話。」
這些人自然知道眼前之人,乃是裁決宗正司的司座,而且一年前,才剛擒了傅易,覆滅了穢血教。
而且此事又是門主親自下了徵調令,這裡面的意味本就有些耐人尋味。
而且他們也是常做器物,這些一看就不凡,那些花紋,絕不僅僅是繁複駁雜,更有一種古奧深邃之感。
再加上段融的態度,足見茲事體大。
那些負責人拿著圖紙,一個個都面色凝重,點頭稱是。
段融道:「若有什麼問題,現在就可以提出來。只要是和做好器物有關的問題,但提無妨,有什麼真實的難處,也可以說出來。我會儘量幫著解決的。」
其中一個中年人,拿著圖紙站了出來,臉色似乎有些不安,他作揖道:「大人,非是小人推委。這有三十多件器物,數量雖不多,但每一件都頗為複雜。這種的器物,只有老匠人能做得下來,兩個月要交貨,小人這裡著實有些困難。」
段融走了過去,接了圖紙一翻,這三十多件器物,確實每一件都很是複雜,他想了想,便從裡面抽出來了八張,將剩餘地交給了那中年人,道:「這樣,可能完成否?」
那人見段融抽走了八張,數量上一下子減少了四分之一,估摸也能完成,便接了下來,道:「能完成。多謝大人。」
段融隨即將手中的八張圖紙,一一散發給其餘各個負責人,那些人平白被多派了一件活,雖然心頭不快,但也不敢發作。
段融見許久無法說話,便說道:「既然沒問題就散了吧。每隔十天我都會各位的作坊察看進度,那時若有問題,也可隨時向我提。你們且去吧。」
那些各個作坊的負責人,拿著圖紙,滿臉愁容的散去,一邊走一邊都在盤算著這些活兒該怎麼分下去。
翌日,段融自己則帶著四位匠人,來到了那宗門山體神像的山谷內。
那些匠人拿著木桶,裡面放著染料,其中一個匠人則背著一口麻袋,麻袋裡並無別物,全是各種毛筆,如拖把般大小的特大斗筆就足有五支。
段融帶他們進來,那些匠人們就開始調配染料。染料的色澤濃淡,段融之前就跟他們介紹清楚了。
段融正準備飛到山頭給韋偃打聲招呼,卻見韋偃化為一道黑芒飛了下來,看著那些染料桶,道:「你這是要玩真的啊?」
段融道:「廢話。難道我跟你開玩笑嘛?」
韋偃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道:「得。這些石頭乾巴了近千年,今日到要煥然神采了。」
段融笑道:「這話倒也不錯。我這手彩繪的本領,倒真要叫它們煥然一新。也讓韋兄你看看,什麼叫富麗鮮艷,栩栩如生。」
韋偃笑了一下,道:「段司座,你捉到了傅易,我是服膺你。但說什麼富麗鮮艷,栩栩如生,我看你就是在給自己臉上貼金。你也不用害怕,你就是把這勞什子都弄花了,也不打緊。過了百十年,自己就剝落了。這顏色能留多久。」
段融見韋偃半是嘲諷,半是安慰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此時只見一桶顏料已經調配好了,段融一見那是青色,濃淡合宜。
四大明王神像,乃現忿怒相,幾乎都是青面獠牙的,這青色乃是底色。
段融拿了一支特大斗筆,將筆頭插入桶中一紮一晃,便飽蘸了顏料,輕抖而起,便攥著這筆飛向高空。
筆頭上滴下的顏料,灑了韋偃一臉,他伸手一抹,自己都先成了青面獠牙了,搞得一旁調配顏料的匠人們都咬著牙憋笑。
段融拿著那特大斗筆,宛如大鷹一般,飛過山谷,懸停在了不動明王的神像頭部那裡,手一甩,特大斗筆便拍在了不動明王的右臉上,砸出一大片斑斑點點的青色來。
韋偃一看笑道:「這不是小娃娃塗鴉嗎?」
山谷靜謐,韋偃的笑聲入耳,段融恍若未聞,手按大筆,閃轉騰挪,筆在不動明王的臉上抹過,韋偃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段融看似隨意,但那筆卻細膩地避開了嘴唇、眼眶等位置。要知道那筆大若拖把,但一溜青色竟擦著不動明王的上嘴唇邊緣而過。
將如此大筆,控制到如此精細,可見其功力。
段融在谷底和那不動明王的神像頭部之間,數次往返,才終於將不動明王的青面給描了出來。
而後,便是更細緻的工作,段融換了支小一號的筆……
如此十日後,四尊彩繪神像,便出現在山谷內,卻如段融所說,富麗鮮艷,栩栩如生。
這日,不僅韋偃在那看,褚無傷也過來了。其實,褚無傷日日都來,只是段融在時,他沒怎麼露面。
今日是十日之期,段融要去各處作坊察看進度,故而沒來此山谷中。
四大明王的基本已經完工,只有一尊的下半身還是石胎。
韋偃看著褚無傷,道:「褚先生,你知道他這般折騰是要幹什麼嗎?」
褚無傷道:「我怎麼知道?」
韋偃看了褚無傷一眼,他知道褚無傷一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訴他,韋偃岔開話,道:「真是衣裝佛靠金裝,這般一搞,倒真好看呢。」
褚無傷冷笑了一下,道:「這青面獠牙的,你也不怕做噩夢。」
韋偃嘿嘿一笑,道:「我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廢人,還有什麼可怕的。我倒願意被早點收了。」
褚無傷扭頭看了韋偃一眼,沉默少頃,忽然就化為一道黑芒飛出了山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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