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月光下的狸貓與詭異笛聲
房間裡黑魆魆的,段融一直盤膝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法相宗內晨鐘暮鼓,夜間並無報更的梆子聲,段融坐至深夜,也不知是幾更天了。
他忽然在黑暗中睜開眼來,下了床,走到窗前,輕輕地將窗戶推出了一道縫隙,從縫隙里望出去,只見黑琉璃一般明淨的夜空中,一輪殘月,已經有些偏西。
看那月亮的方位,已經是後半夜了。
段融關了窗戶,站在一片黑暗裡,那萬鴉離火巾一直就系在他的腰間,在這之前,他只是隱匿了丹田。這樣,即使是在元嬰境的修士的神識探查下,他也是凡人之軀。
當然,他一個默默無聞的匠人,這段時間以來,也沒有元嬰境的修士探查過他。
可是今夜段融卻要用這萬鴉離火巾隱匿他的全身。
萬鴉離火巾已經被他煉化,心念一動,系在腰間萬鴉離火巾便一陣蠕動,接著便有大片的黑點般的烏鴉飛了出來,遍布覆蓋段融的全身,包括他的臉和頭皮。
黑暗中,這些黑點並不顯眼,但下一刻,遍布段融全身的密密麻麻的黑點,陡然化為了一團團的細小火焰。
密密麻麻的星星點點的火焰團,在黑暗中,將段融整張臉照得如同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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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一閃而過,融化消弭在段融的肌膚深處。
剎那間,極為激烈的灼燒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段融長吁了一口濁氣。現在他已經被萬鴉離火巾隱匿,他整個人,在任何的神識探查之下,都是一片空無。
段融忽然一閃,就如同鬼魅一般,直接穿透房門,站在了幽暗的走廊里。
整座匠人樓,死寂一片,段融站在黑影里,瞄了一眼走廊那頭的一盞昏黃的燈盞。
下一刻,他整個人一彎腰,數道法則之力在周身環繞,他竟化成了一隻野貓。
黑色的皮毛,幽藍的眼珠,宛如夜之幽靈。
原本這種障眼法,對於洞冥境以上的修士,毫無作用。因為一眼就能看到他身上涌動著的法則之力。
但在萬鴉離火巾的隱匿功能的加持下,就算是在元嬰境修士的眼前,他也是一隻黑色皮毛的狸貓,這不是障眼法了,而是真正的神通變化。
只見那隻狸貓,身形矯健地沿著走廊的陰影里竄行,不多會兒,就出了匠人樓。
它沿著小道而行,繞過不少的建築,終於從兩座建築中間的夾縫裡竄了過去,眼前便是一片頗為荒涼的所在。
那些洞窟,就在這片荒涼之地。
殘月冷光照耀下,那些嶙峋的山岩,更是泛著冷光,看起來有一種詭異、淒涼的美。
那黑色的狸貓,扭頭辨識了下方向,便向某處山岩而去。那裡,正是山體大像洞窟的所在地。
冷月的光輝照耀下,那狸貓一邊走動,一邊注意著周遭的狀況。
法相宗內是養了一些貓狗的,但這些傢伙既然是在寺廟裡,也是要吃素的。夜晚一般也不在外面亂跑,故而段融就算是化為了狸貓,也需十分小心。
很快,它便來到了山體大像洞窟所在的那片山岩。
它在山岩間兜兜轉轉地察看了一番,很快便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倒也不大,跟3號石窟的洞口一樣的規制。
那狸貓蹲在那裡,冷月的光照在它如黑色天鵝絨般的皮毛上,泛著詭異的光澤。
忽然那狸貓一張嘴,一道法則之力噴湧出來。
那法則之力一陣翻湧,化為了一枚骨笛。
那狸貓忽然如人般站立起來,伸了爪子抓住了懸浮著的骨笛,然後竟橫著骨笛放在了嘴邊,接著悠揚悽美的笛聲,便飄散在靜謐詭異的夜裡……
若只聽著笛聲,自是很是悽美,讓人沉醉。
但如果有人看到,這動人的笛聲,乃是一隻狸貓,在如此殘月之下,在荒涼的山岩處,以骨笛吹奏出來的……豈非讓人毛骨竦然?
狸貓如何會吹笛呢?
而且還是如此動人的笛聲?
難不成是誰人的魂魄?抑或是妖魔所化?
一隻狸貓,在荒涼之下,殘月之下,吹奏笛音,實在是太詭異了!?
笛聲響起沒多大會兒,段融便感到有一道不弱的神識從他所在的地方掃過,那道神識來自於洞窟深處。
那次和唐雄一起,路過1號洞窟,聽到了裡面隱隱傳來的梵唄聲,段融就知道,籠罩著洞窟的符陣是不隔絕聲音的。
既然在外面能聽到洞窟內的梵唄聲,那同樣的,若洞窟外有聲音,那麼,在洞窟內的人應該也能聽到。
也就是基於此,段融才在深夜,以笛聲入洞窟,試探一下,那看守之人的反應。
神識雖然掃過,因為萬鴉離火巾的隱匿功效,那神識只掃到了一片空無,但那飄散的笛音,他卻可以用神念捕捉。
明明空無一片,為何卻有笛音以此處為源頭飄散?
段融所賭的,就是那洞窟之人的好奇心。沒有人能不好奇,這等詭異之事。
而一旦那看守之人,過來探查,就會看到更詭異的事。
這本就是一個連環套。
果然,不過一息後,段融已經察覺到,有一道身影,站在了洞窟口內的陰影里,正打量著他,更準確的說,是打量著一隻吹笛的狸貓。
此時,那笛聲愈加淒楚,那狸貓的眼角甚至淌下了清淚。
那站在洞窟內的陰影里的人,終於走出了洞窟,站在冷月的光輝下,看著那狸貓,赫然問道:「你究竟是什麼妖孽?!為何老夫的神識無法探查到你?!」
段融一邊吹著笛聲,一邊抬眼看去,只見是一個穿著灰白僧袍的僧人,面容瘦削,身形挺拔,手中捻著一串佛珠,即便到了此時,依舊掐著一顆顆的佛珠,兀自不停。
段融知道這乃是佛門的一種修行方式,佛珠不離手,睡覺亦在念佛,若念到一心不亂,便是真正的定功。
看來,這僧人的修為還不到家。若是真有定功,便是泰山崩塌,仍是如如不動,為何一縷笛聲就追了出來呢?可見還是動了。
段融此夜原本只是試探?若是不靈,他明日準備再換一個法子。但沒想到,竟是一擊即中。
「既然不言,老夫滅了你!?」那僧人陡然大喝,就欲出手。
就在這時,笛聲忽然停了,僧人的身形不由一頓。
那狸貓將骨笛拿來,幽藍的瞳孔看向那僧人,竟開口說話,道:「大師,何必如此唐突呢?」
那僧人見那狸貓竟開口說話,瞳孔更是一縮,臉色很是難看。
就在這時,忽然一點螢火蟲般的螢光陡然浮現。
那點冷光,甫一出現,便向那僧人的眉心射去。
僧人眼眸冰冷,法相宗乃在莫賀延磧的中心,遍地黃沙,這裡怎麼會有螢火蟲呢?
那螢火蟲向他射來的瞬間,那僧人手中的佛珠,霎那間,便金光大放。
一團金光打在了那射過來的螢火上,那團螢火如燭火般被瞬間撲滅。
撲滅之時,甚至有破碎的神魂幻境湧出,一閃而消亡!?
「神魂幻術!?」僧人臉色陰冷地看著那隻狸貓,頓時如臨大敵。
段融借著冰冷的月光,凝視著那僧人手中的佛珠。
那佛珠顯然不是凡物,能撲滅熒惑的光斑,這並不是奇怪,但竟然在撲滅的瞬間,將蘊含在其內的神魂幻境都打得瞬間浮現出來,這就頗為奇異了。
段融也沒再遲疑,更不會給眼前的僧人機會。
這次將其引誘出來,如果不能一舉拿下,那就是打草驚蛇,後面就更棘手了。
剎那間,段融的心念一動,陡然大片螢火的光斑,在僧人的周圍浮現。
將那僧人整個籠罩在螢火的光海中,將他整個人都映得一片綠光。
下一刻,成片的螢火便向那僧人撲去。
「妖孽安敢?!」
僧人手中的佛珠,再次金光大盛,揮向那撲過來的螢火,但螢火密密匝匝,實在是太多,宛如光海。
此時那僧人已經有了退避之心,但已經晚了。
已經有數點螢火沒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刻,段融心念一動,那光海般的密密麻麻的螢火便兀自消散。
此時,那僧人愣愣地站在那裡,眼神呆滯,宛如石雕。
段融神識一動,已經掃過了那僧人的周身,隨之身形一晃,便已經站在那僧人的身側。他站過去的瞬間,周身已經法則之力涌動,由一隻狸貓恢復成了人形。
他探手一抓,就從僧人的後腰處,摸出了一把陣尺。
段融攥著那枚陣尺,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接著,便有一組閃著幽光的數據面板浮現,段融看也未看,便心頭暗道:「吞噬。」
隨之,那數據面板便潰散消弭。
陣尺內的器靈,不過是關於符陣和陣尺的一些使用方法罷了,故而段融根本沒看那數據面板,更重要的是,他的時間很是緊迫,在此地多呆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他必須加快速度。
那陣尺的器靈,不過就是一些知識和方法,並沒有多少領悟的東西,故而以段融此時的神魂強度,不過一息間就消化吸收完畢。
消化吸收完畢的瞬間,他已經知道為何這幾個洞窟,都是洞冥境的修士在看守了,因為這陣尺的使用,是需要動用法則之力的。
段融心念一轉,一道法則之力,就打在了那枚陣尺上,隨即那陣尺便化為一道黃光,飛射而出,點在了洞窟的洞口那裡。
瞬間,便有一片光幕在洞口處浮現,在月光下,如同水波般蕩漾。
隨著陣尺一陣陣滴溜溜的轉動,那光幕之上浮現出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一次只容一人通過。
那洞口浮現的瞬間,段融已經閃了進去。
閃入洞窟的剎那,他的神識便盡數放出,籠罩整個山體洞窟。
神識籠罩之下,洞窟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這洞窟太震撼了。
唐雄說它宛如宇宙,實在並不是誇大。
但此時段融無暇他顧,他必須儘快吞噬功法,而後離開。
黑暗中,段融的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現在了一尊神像的耳朵之上。
那神像的耳朵極大,段融可以穩穩地站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將手按在神像之上,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下一刻,一組閃著幽光的數據面板,便在黑暗中浮現。
器物:不動明王山體彩繪神像
器靈等階:十九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十九級(滿足)
吞噬效果:大金剛界曼陀羅第二十二層(殘缺)、大金剛界曼陀羅第二十三層(殘缺)、大金剛界曼陀羅第二十四層(殘缺)、大金剛界曼陀羅第二十五層(殘缺)
雖然時間緊迫,段融還是看了一眼吞噬效果。這山體彩繪神像中,足足有四層功法,而且正是他需要練的。
「吞噬!」黑暗中,段融的目中冷芒閃動。
直待眼前的數據面板徹底潰散,確認器靈吞噬了,段融才將手抬起,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另一尊神像的肩頭上。
不過十多息後,段融便從洞窟內躥了出來,他一道法則之力打在了那光幕之上的陣尺上,陣尺一陣震顫,便化為一團黃光射入段融手中。
段融身影一晃,便站在了那僧人的身側,將陣尺重新塞入了他的後腰處。
功法已得,他正準備離開,卻忽然看到了冷月映照下,那僧人拿在手中的佛珠。
雖然對於那佛珠頗為好奇,但此時無暇研究,更不能帶走。
他現在還在法相宗,帶著這麼一串佛珠在身,一旦暴露,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段融身形一晃,便射出到數丈外,身形落地之處,周身法則之力涌動,竟再次化身為一隻狸貓,在殘月的冷輝下,迅疾竄行。
狸貓回到了匠人樓,在走廊的黑影中,周身一陣模糊涌動,便現出了段融的身形。
段融在那黑暗中長吁了口氣,便消失不見了,下一刻,他就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間裡,他端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灌入了喉嚨里。
放下水杯,他忽然就感覺很是疲累,方才他的精神一直是高度緊張的狀態。不過雖然驚險,功法總算是到手了。
段融剛回到房間不久,那呆如木雞一般站在洞窟外的僧人陡然轉醒。
段融並未殺他,一旦在法相宗內殺人,一定會鬧出軒然大波。他雖然來了一段時間,但並不是真的了解法相宗,更不知它真正的手段。
但無論如何,若是嚴查下去,他這個剛剛進入宗門的人,也是有可能被列入懷疑的對象的。不殺他,而是給他一個荒唐的夢境,段融反覆思索,覺得這個方案,反而是對他最安全的。
那僧人站在那裡,看著眼前一片荒涼死寂的景色。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自己只是做了個夢。但是那真的是夢嗎?
那僧人忽然一驚,拿起了手中的佛珠,忽然心念一動,佛珠之上,淡淡的金光浮動,但那金光浮動中,只見佛珠之上,竟有不少的黑點。
那些黑點,乃是撲滅螢光留下來的。
「不是夢!?」僧人臉色一陣扭曲,他立馬摸出了陣尺,竄入了洞窟內,他在洞窟內一番探查,確定四尊神像如常。
僧人的目中不由浮現出濃重的迷茫。
既然神像如常,自己也毫髮無損,那妖孽到底為何來此?
難道就是為了戲弄於我嗎?
而且法相宗乃是佛門聖地,什麼妖孽,能穿過宗門大陣而來到山體洞窟這等秘地呢?
一切都顯得很是荒唐,而且匪夷所思。
但若僅僅是一場幻夢,那佛珠之上,又為何憑空出現如此多的黑點?看著手中的佛珠,他不僅有些糊塗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