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西都府的跛子

  段融看著姜寒煙離去,呷了一口茶,心頭不由泛起一抹苦澀。

  他知道,這事就如同是在姜寒煙的心頭插一把刀一般,但這事他又不得不做,只能等以後若有機會,再慢慢彌補於她吧。

  姜寒煙一奔出房間,便心念催動,頭頂之上的三花聚頂,開合不止,隨即飛離了裁決宗正司的樓閣。

  她穿了一襲紫裙,如一朵紫蘭羅一般,飛入了山谷內翻騰的雲霧裡。

  只是,這朵紫羅蘭此時卻掛滿了冷露,因為姜寒煙飛離樓閣的瞬間,眼淚就已經奔涌而出了。

  她一邊在山谷雲霧間穿梭,一邊用袖子抹著臉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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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到了鐵石峰和天柱峰之間的一座荒山,她再也禁不住,落在那座荒山密林的一方大石上。

  抱著膝蓋坐在那大石上,額頭放在膝蓋上,聳動著肩膀,傷心地哭了起來。

  姜寒煙咬牙,嗚咽了好久,才終於止住了哭聲。

  她之所以如此傷心,是因為她認定了段融是在算計於她。

  自從葛如松死後,林幽劍便開始執掌通政使司,算起來也已經好幾年了。通政使司在西域雍州那邊的暗探情報,本就頗有成效,林幽劍接手後,更是在雍州那邊頗用了心思。

  朱鶴接任門主後,一直便覬覦林幽劍手裡的這塊情報,他生了各種方法都被林幽劍給回絕了,因此朱鶴和林幽劍還在長老院內鬧得頗為不愉快。

  這也是為何,上次段融來找她借三株神藥,被林幽劍橫插一手,不讓她借給段融。彼時,林幽劍就是因為和朱鶴的不愉快,遷怒到了段融身上。

  但此時,朱鶴剛將楊思鉉逼退位,讓段融接任了裁決宗正司的司座,段融便立即叫了她過來,就再提到了通政使司關於西域雍州那塊的暗探情報。

  姜寒煙自然生疑,覺得段融是聽了朱鶴的命,從她師父林幽劍那得不到,便想著來算計於她。

  更讓她傷心的還是段融的言語。方才她問段融,此事對段兄很重要嗎?段融回答她的是近乎性命。

  段融對她有大恩,不光救過她的命,而且讓她報了大仇,這般大恩,她就是將性命給了段融也是可以的。但她偏偏受不了這種算計。

  更讓她難受的是,這諸次交往下來,她發覺她心裡已經了有段融了。這種縈繞在她心頭的不可說的情絲,本就撕扯得難受。

  姜寒煙從大石上站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紅著眼說道:「罷了,自此倒可以一刀兩斷,不用再難受了。師尊若是責怪下來,大不了逐出我山門。」


  姜寒煙想到此時,倒心頭忽然一陣鬆快,還了段融恩情,她也就斷了這令人煩惱的情絲,可以安心修行了。

  平復了心情後,姜寒煙再次飛身而起,回到了天柱峰上,拿了令牌,親手寫了聯絡的暗語和接頭人,便再次來到了裁決宗正司段融的房間裡,交給了段融。

  段融再見到姜寒煙時,就感覺到她整個人冰冷了起來,她將令牌和寫了聯絡人、聯絡暗語的紙張交給了段融,而且詳細給段融講解了使用方式。

  段融道:「你放心。這暗探情報我只自己用。絕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的。」

  姜寒煙冷笑了一下,她認定段融是為他師父來挖走她們這塊暗探情報的,便說道:「到了這個時候,段兄竟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暗探情報既給了段兄,你告訴不告訴別人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段融聽了姜寒煙嘲諷的話語,微微一愣。

  只聽姜寒煙繼續說道:「對了。我該稱呼您段司座才對。您已經成就了洞冥境,進了長老院。還一直叫您段兄,段兄的。倒是僭越了。」

  「段司座,寒煙告退。」姜寒煙說著,竟向段融作了一揖,她抬起頭來,深深看了段融一眼,便拂袖而去。

  段融拿著姜寒煙給他的東西,嘴唇動了動,終於也沒說什麼。袖了那些東西,便也離開了裁決宗正司。

  他能感受到姜寒煙是誤會了,但現在多說無益,他只能保證這暗探情報不泄露出去,那時,姜寒煙自然知曉他並無其他所圖,不過是真想用這暗探情報,辦他想辦的事罷了。

  得了萬鴉離火巾,還有姜寒煙送來的西域雍州那邊的暗探情報,段融覺得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便告別了諸人,只說自己閉關修行,實則在某日深夜,以萬鴉離火巾遮蔽身體,便離開了茫茫無盡的長留山脈,往西域雍州去了。

  雍州地大物博,首府乃曰西都府。

  西都府有官道,直通玉門關,出了玉門關就是西域,茫茫戈壁,黃沙漫天,乃被雍州人稱為莫賀延磧。

  此時,天剛蒙蒙亮,西都府東城門的城門外,就擠滿了要進城的人群。有帶著孩子進城串親戚的,也有挑著地里的新鮮瓜果進城賣的,熙熙攘攘的。

  人群中,有一個破衣爛衫的乞丐,一身臭味,他滿是油污的亂蓬蓬的頭髮里爬了不少的虱子,他站在那裡,眾人都和他拉開了距離。

  這乞丐的眉眼被亂蓬蓬的頭髮蓋住了,若不然,你就可以看到他的一雙眼眸很是深邃清亮,此時在蒙蒙亮的天光中,打量著周圍的人們。

  這乞丐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打扮,一路而來的段融。

  段融是從梁州和雍州的接壤處,進入雍州的。他在梁州的西華縣裡就已經將自己弄成了乞兒的模樣。然後從梁州,入雍州,一路而來,乃是步行了一個多月,生生走到了這西都府的。


  當然,段融這一路走來,絕不是遊山玩水、遊歷天下的,他之所以一路步行而來,是為了徹底熟悉雍州的風土人情。

  一路而來,他從最初的不熟悉,感覺很是拗口,到現在他已經能講一口流利的雍州話。那一開口的語氣滋味之純正,跟混跡此地多年的街溜子無異。

  除了練就了一口純正的雍州話,段融一路而來,也常常蹲在茶樓的牆根處,以神識探聽那些茶客們的閒聊。

  他從這些市井信息,來進一步地了解雍州和法相宗。

  其實,法相宗在九州八宗里,是很特別的存在。因為它是佛教宗門,無論它的功法還是修煉方式,都迥異於其餘七宗。而這種差異,其實也滲透在世俗生活里的方方面面。

  雍州人普遍篤信佛門,以能出家為榮。

  雍州各府縣,更是寺廟林立。而在雍州,要進入法相宗修行,則必須是出家人材行。

  也就是說,只有寺廟的出家人,通過嚴格的篩選後,才有資格進入法相宗修行。

  雍州雖然篤信佛門,但其實它的治理方式,卻是政教分離的。法相宗似乎對於世俗世界的治理,毫無興趣。

  世俗世界的治理,是掌握在雍州氏族門閥手裡。

  法相宗除了宗門本身,還掌管著雍州各地的寺廟。所有寺廟的主持,都必須經法相宗任命,才有合法的宗教身份。

  而在雍州,人們對於僧侶的尊崇,要遠超過權貴。

  東城門打開後,段融便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進了西都府的府城。

  雍州坐擁關中平原,物阜民豐,這西都府又是首府,自然很是鼎沸繁華。

  段融一進城中,剛走不遠,就在街道交叉口處,看到一個僧侶騎著一頭大象,手裡提著花籃,向民眾頭上撒花,沿街的民眾立馬跪地,開始禱告和親吻地面。

  段融看了一會兒,便饒過了這個街口,繼續往西城那邊走去了。

  西都府的府城頗大,段融又是以兩腿丈量,他從東城門走到西城,竟到中午方到。

  中午的日頭正好,段融見已經到了西城,便找了個僻靜的牆根,坐在了下來,靠在那曬曬太陽,也歇歇腳。

  段融剛坐那沒多大會兒,便有一個婦人拉著孩子,從他身邊經過,那婦人看了段融一眼,便從跨著的籃子裡,摸出了一個燒餅,塞進了段融的手裡。

  段融其實不愛吃東西,但他做乞丐的這一路上,卻是沒少被人投餵。雍州人篤信佛教,因此對於乞丐孤寡也常有施捨。

  段融看著手裡那烤的金燦燦的,還熱騰騰的燒餅,嘆了口氣,便準備咬一口,他畢竟是乞丐,總不能別人施捨了東西也不吃吧。演戲總要演全套的。


  段融拿著那燒餅,正欲望嘴裡送,忽然眼前一道棍影一閃。竟是從牆角那躥出一個乞丐,手持一根竹竿棍,一棍將他的燒餅給打飛了。

  那燒餅落在地上,被另一個乞丐撿起。那乞丐咬了一口,滿臉堆笑地看著段融,道:「不錯,烤的真香。」

  兩個乞丐一前一後地將段融堵在那裡。

  段融撩起亂蓬蓬的頭髮,打量著眼前的兩人。

  雖說兩人是乞丐,穿得破衣爛衫的,一個白淨,一個黝黑,倒都長得頗為壯實。這也是雍州的風土人情之人,乞丐可都不瘦。

  因為關中平原土地肥沃,雍州人又因為宗教原因,頗為好施。故而雍州的乞丐也成了一景。

  乞丐在雍州,與其他地方不同,乃是一個行當。各府各縣的城區,每一片都是有乞丐頭的,可不是誰都能當乞丐的。

  段融這一路走來,可沒少挨打,他通常都是任由驅趕,但這次不同,他特意跑到這西城來,就是要會會這片的那個乞丐頭的。

  那麵皮白淨的壯實乞丐,將嘴裡的燒餅咽下去,然後便往段融身側啐了一口濃漿吐沫,嚷道:「瓜慫,你混哪的?誰讓你在這行乞的?」

  段融挪了挪靠牆的屁股,抬頭瞄了一眼天上,道:「這白拉拉的日頭是你家的哩?老子在這曬太陽,也礙著你事了?」

  「歪日!」那乞丐罵道:「哪來痞子?這是要找事啊!?」

  那乞丐罵著,竟一腳就向段融的腰眼踢來。

  段融一個鯉魚打滾,就陡然起身。那白淨乞丐一腳踢空,段融又趁機一掃,直接讓他就地劈叉,然後一翻身就坐在了那乞丐的肩頭。

  那乞丐雖然長得壯實,卻並不是練家子,一劈叉下去,褲襠就咔嚓一聲,而後又被段融坐在肩頭一壓,更是疼得哇哇大叫。

  另一個黝黑乞丐見狀,立馬手持竹竿棍向段融劈來。

  段融探手一抄,也不知怎得,那黝黑乞丐只覺手上一滑,那竹竿棍就已經脫手,定睛看時,那根竹竿棍就已經在段融手中,日頭照著的竹竿棍的頭處,竟是血津津的,閃著血色。

  直到這時,那黝黑乞丐才感覺掌心一疼,低頭一看,只見右手的手掌已經一片血淋淋的。

  那黝黑乞丐臉色鐵青,眼神驚恐地看著段融,他此時已然知道眼前這人乃是個練家子,不由分說,便拔腿就跑。

  段融只是陪著兩個乞丐玩玩,他要是真想弄他們,一道法則之力,兩人就化為飛灰了。

  方才的情況,那被段融坐在身下的白淨乞丐也同樣看得真切,而此時,那劈叉的疼勁兒也過去了,他也不敢亂叫了,只一個勁兒向段融求饒。


  段融道:「閉上你的臭嘴。再聒噪一個字,卸了你條膀子烤了,抵我的燒餅。」

  那白淨乞丐聽了,立馬住了嘴,一聲不敢吱了。

  大約半炷香時間過去,只見三個乞丐簇擁著一個中年的跛子,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這條僻靜的巷子。

  那跛子後面跟著的三個乞丐中,就有被段融打傷的那黝黑乞丐,此時他的右手上纏著一條破布條子。

  段融瞄了那跛子一眼,知道此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黝黑乞丐站在巷口處,指著段融,道:「頭兒,就是這個瓜慫。」

  那跛子看了段融一眼,臉上煞氣內斂,腮幫子微微咬了一下。

  被段融坐在身下的白淨乞丐,見來了人,也立馬嚷道:「頭兒,救我……」

  段融伸手一拽,便將那白淨乞丐的一條膀子給拉脫臼了。那乞丐疼得滿頭大汗,更是哇哇亂叫。

  段融道:「再叫一聲,再拽你一條膀子。」

  剛還哇哇亂叫的白淨乞丐頓時就啞了。

  那跛子見狀,臉色黑得如同鍋底灰一般,他走到了段融的不遠處,抱拳道:「這位朋友,我是這片乞丐的頭兒。我看兄弟你也是個練家子,若想在這片混,在我這拜碼頭即可,犯不著大打出手的。」

  段融的神識早已經穿透過此人的丹田,這跛子乃是內息第二重的境界,正和姜寒煙給他信息相符。(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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