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同出一源

  段融帶著阿依回到了太一門。

  長留山脈的那種鬱鬱蔥蔥、雲霧氤氳和苗寨那種恐怖瘋長的樹木、遍布的瘴氣,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風貌。

  段融裹著阿依在雲氣中穿梭。阿依呼吸著濃郁的水汽,她從小在叢林裡長大,對於氣味很是敏感……

  兩人穿過山谷、雲霧,落在呂氏宅院的山頭。

  段融先到了呂鍾棠那邊的院子,他在路上已經想好,準備將阿依交給呂青竹去。

  這日上午,呂青竹剛好從修煉密室出來,中午和家人一起吃過飯,午後便坐在廳上喝茶。

  她剛呷了幾口茶,也就在這時,段融便帶著阿依落在了廳門口那裡。

  

  阿依目色好奇地四處打量,忽然盯著屋檐下的那根種五彩斑斕的梁一時看得出神。

  她從來沒有出過苗寨叢林,只見過搭建在樹上的木屋,從來沒見過這種雕樑畫棟的房子。

  段融還未跨入廳內,呂青竹已經看見他了,巧笑倩兮地站起身來,蹲了一禮,道:「我還以為夫君這一走,又得十年八年呢。」

  段融這時已經進來廳里,卻是說道:「修行出了點變故。」

  呂青竹也沒問什麼變故,只親捧了一盞茶過來,道:「新采的雨前茶,夫君且嘗嘗。」

  段融接過來,抿了兩口,果然口舌生香,讚嘆:「好茶。」

  段融笑看著呂青竹,將茶盞放在几案上,然後扭頭看向門外發楞站在那裡的阿依,他沖阿依揮了揮手,阿依會意,便也跨進了廳內。

  段融落在廳口時,呂青竹就注意到段融帶了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只是那小姑娘穿了一身獸皮,頭髮上結著古怪的鞭子,裝束頗為奇異。

  阿依站在那裡,目色警惕地看向呂青竹,呂青竹也眼神好奇地看向她。

  段融便向呂青竹介紹了一番。

  他在苗寨叢林裡,尋找參悟的媒介,遇到阿依的族人們要活活燒死她,便出手救下了她……

  兩人正聊著,慎兒從廳外虎頭虎頭地向裡面望了望,他一伸頭,段融和呂青竹就注意到他了。

  但慎兒一探頭,立即就被站在廳口那裡,一身獸皮,腰間繫著竹簍的阿依給吸引住了。

  他常在這呂氏宅院內外出沒,幾時見過這種奇裝異服的打扮。

  慎兒出於好奇便跨入廳來。

  段融還以為慎兒要來找他,便笑望著慎兒,但慎兒一跨入廳內,立馬就撲向阿依系在後腰上的竹簍。

  阿依又是背對著廳口站著的,根本沒有覺察到慎兒進來。一時不察間,慎兒竟打開了竹簍蓋子,一條斑斕的毒蛇隨即躥了出去,咬向慎兒的面門。


  段融和呂青竹都看著呢,那毒蛇不可能咬到慎兒。

  那毒蛇躥出竹簍口的瞬間,眼見就要咬到慎兒的鼻子,卻忽然爆成了一團血泥。

  段融一道法則之力打中了那毒蛇,而這時呂青竹也飛身過去,一把抱起了慎兒,慎兒的臉上濺了一些血沫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阿依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她扭過頭去,只見竹簍口處,一條無頭的蛇身耷拉在那裡。阿依看著哇哇大哭的慎兒,已經知道是這小孩動了她的竹簍。

  阿依將那殘蛇放回了竹簍,蓋好了蓋子,眼神倔強地看著呂青竹和她懷裡哇哇大哭的慎兒……

  雖然出了些變故,但畢竟阿依是段融帶回來的,呂青竹哄好了慎兒後,便帶阿依到了李寶月那裡,一來讓李寶月給阿依安排住處,二來阿依初來,又言語不通,讓李寶月先教給她一些簡單的事做,好融入府內的生活。

  段融一年有餘未歸,這次回來,自然是和親人好好聚了一番,晚上又一起吃了團圓飯。

  阿依原本以為段融是神明,這次被帶到了這裡,她原還以為是神明的住處,但她漸漸又覺出了不對,李寶月給她安置好住處,還帶她去了茅房,怕她不明白,還親自給她示範了下。這下就把阿依給看傻了……

  晚上,段融獨自睡在自己的房間裡。

  他躺在黑魆魆的床榻上,思慮著這番修行的得失。

  好的一面,自然是修行的境界是有突破的,他兩次外出,每次都是一年多,加起來也不過三年罷了,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這種速度自然很是妖孽。

  但同樣的,他也遇到了嚴重的障礙,甚至於吞噬器靈的這條路都未必還能走下去。

  如果,調轉過來,重新走四步修證的路,他還是要找尋自己參悟的媒介啊!

  段融不由有些嘆息,兜兜轉轉,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他要不想走四步修證這條如同在無盡的黑暗隧道里摸爬滾打的路,就必須找到辦法,繼續成長精神力,這樣才能持續吞噬更高等階的神像。

  可是,難道全本胎藏經之後,還有成長精神力的功法嗎?

  段融不由地有些煩躁,在床榻上翻了翻身,也就在他側過身時,他忽然決定這個問題,還是明日直接去問老祖呂蔭麟。

  呂蔭麟畢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而且是宗門老祖,在此界也是頂尖的存在。也許他就有,或者他至少應該知道此界到底存不存在比胎藏經更厲害的神魂功法。

  另一個關鍵是,他會告訴自己嗎?

  段融在黑暗中,目色閃亮如同星辰。


  他覺得呂蔭麟有很大可能是會告訴他的,因為他用三年時間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這個速度,對呂蔭麟而言,恐怕比他之前凝結成長性的洞冥還要來的震撼。

  因為,如果以他此時成就洞冥境中期的速度來看,他成就元嬰境也許根本要不了百年。

  而他一旦成就元嬰境,那太一門就有兩個元嬰境強者,在八宗中的實力就足以跟青陽門匹敵。

  宗門的強盛,呂蔭麟作為宗門老祖和此界最頂尖的存在,他的話語權也會變得更強,這對於他在此界獲得天材地寶,增加元獸,尋求突破,也是大有裨益的。

  因此,呂蔭麟一定會竭盡所能,來幫自己成長。想清楚了這一層,段融終於在床榻上安然睡去了。

  翌日清晨,段融吃過早飯後,便離開呂氏宅院,往老祖呂蔭麟幽居的深谷而去。

  褚無傷正在茅屋前編著竹篾籮筐,就在這時,段融從不遠處緩步走來。

  褚無傷手指一頓,目色微微動了一下,算起來,段融已經三年未來此處了。

  褚無傷的神識陡然掃過去,穿過了段融的丹田,只見段融丹田內的洞冥還跟三年前剛剛凝結時一樣,黑芒涌動。

  段融成就了二十二層的胎藏經,對於神識的控制,已經到了細膩之極的地步,方才他是以神識形成的障眼法,遮蔽了褚無傷的探查。

  他成就了洞冥境中期的事,他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段融走到了褚無傷的不遠處,作揖道:「三年不見,褚先生可還好?」

  褚無傷難得笑了一下,道:「怎麼?遊歷三年就回來了?」

  段融道:「有事想見一下老祖。他老人家在嗎?」

  褚無傷道:「老祖這段時間一直在谷內,你且去吧。」

  段融道:「多謝褚先生。」

  段融離開這裡,穿過枯木林,走入了深谷。

  站在谷口處,段融看著一片靜謐的山谷,目色忽而泛起一抹凝重,最初凝結洞冥時,他就隱隱覺出這山谷中,處處是古怪。

  此時,成就了洞冥境中期,更是能確定,這整座山谷都籠罩在一座巨大的符陣中。

  而谷口的那薄霧瀰漫的枯木林,不過是籠罩著整個山谷的符陣內部的一個小型的符陣罷了。

  而外面的這個籠罩整個山谷的無形大陣,在成就洞冥境以前,段融甚至感知不到這個大陣存在。

  即便此時,他也不過只是能隱隱感到,這座大陣的針眼,似乎就是山谷內,距離老祖呂蔭麟洞口不遠處的那株蒼幽的老松樹。


  段融緩步向老祖洞口走去,目色卻一直盯著那株蒼幽的老松。

  就在段融距離那老松樹不過兩丈左右的距離,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那棵蒼幽的老松樹前。那身影臉色震驚地看著段融,問道:「你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段融看著忽然現身的呂蔭麟,緩緩跪地,抱拳道:「回老祖的話,弟子確已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呂蔭麟站在那株老松前,看著段融,久久說不出話來。

  三年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聞所未聞。

  呂蔭麟沉默許久,方道:「天下奇人,天下奇聞。段融,你且起來聊。」

  段融隨即起身。

  呂蔭麟勾頭走入老松下,坐在那裡的石桌棋盤前,石桌之上乃是一局數百年未動的殘局。

  呂蔭麟落坐後,示意段融坐到對面去。

  段融抱拳道:「弟子不敢。」

  呂蔭麟道:「陪我下一局。」

  段融目色微動,坐在了呂蔭麟的對面。

  呂蔭麟從石桌下拿出黑白子的棋簍,便和段融對弈起來。

  段融通過吞噬器靈,對於弈棋之道也頗有造詣,便不緊不慢地下了起來。

  呂蔭麟落下一枚白子,輕聲問道:「你參悟的是何種媒介?」

  段融道:「瘴氣。」

  「瘴氣!?」呂蔭麟的眉毛微微一動。

  段融道:「是,老祖。弟子在洪都府南,三不管的苗寨叢林裡,找尋媒介,一日忽兒對林間升騰的瘴氣,略有所感,洞冥的黑芒涌動。弟子以此參悟,竟常能引起洞冥的黑芒涌動。」

  「常能引起?!」呂蔭麟的聲音竟有幾分顫抖。

  所謂媒介,一月都能七八次,就算是合格的媒介了。十多次就已經很不錯了。這常能引起,到底是怎麼個說法呢?

  雖然覺得怪異,但呂蔭麟並未懷疑段融的說法,因為若不是常能引起,如何能三年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呢。

  呂蔭麟竟一時心頭嘆息,他看著段融,眼底深處湧起一抹陌生,他知道眼前這個小子,他日成就一定在他之上,甚至也有可能比肩那九州第一人的靈基大師。

  段融見呂蔭麟沉默許久,便試探著問道:「老祖,除了全本胎藏經以外,可還有能進一步提升精神力的功法嗎?」

  「進一步提升精神力?!」呂蔭麟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因為他不明白,段融為何要進一步提升精神力,難道成就了全本胎藏經,精神力還不夠嗎?


  呂蔭麟道:「段融啊!精神力只是助道品,並不是境界本身,不必過於執著。」

  「是,老祖。弟子明白……只是……」段融道:「弟子在參悟媒介之時有一種感覺,就是經常參悟以後,會有一種洞冥內的法則之力在隱隱相應,但精神力卻提不起來捕捉的那種無力感。這樣的情況多了以後,弟子就揣摩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力有些不夠用呢?」

  呂蔭麟的眼眸微微閃動。段融說得不無道理,若是正常參悟媒介,成就了全本胎藏經自然夠用,但若像段融那般,經常就引起洞冥和媒介的相應,若是經常需要提起精神力來參悟捕捉那剎那間的法則涌動深化的那種微妙的體悟。的確有可能,精神力是不夠用的。

  呂蔭麟看著段融如同看怪物一般,呂蔭麟的那種眼神看得段融心頭有些發毛。

  這時,才聽到呂蔭麟聲音蒼幽地說道:「就本門而言,胎藏經就是最高的神魂絕學。至於九州其餘宗門,除了西域的法相宗外,其餘諸宗的神魂絕學,其實和本門的胎藏經乃是同出一源,無甚高下之分。」

  「同出一源?!」段融心頭震動。這種說法,他是第一次聽聞。

  胎藏經乃是太一門的最高秘術,原本就很是神秘。其餘諸宗大約也一樣,他們的神魂秘術自然也是外人難窺其貌的。

  但現在呂蔭麟竟然說,除了法相宗以外,其餘諸宗的神魂秘術,乃是同出一源。

  「不錯。」呂蔭麟道:「這還得從數萬年前的各宗創立之時說起。那是一個大師輩出的時代。各地的神魔遺蹟的發現,以及遠古神魔戰場內遊蕩的神魔殘魂的煉化吸收,成了此界最初的功法的來源。」

  「這神魂秘術就是從神魔殘魂中煉化吸收而來。」

  段融目色一片驚愕。「是從神魔殘魂中煉化吸收而來?!」

  呂蔭麟道:「這是此界的秘辛。不過,你早晚要知道的,我就提早給你聊聊吧。」

  「當年,在遠古神魔戰場煉化吸收神魔殘魂的第一人,就是法相宗的一代高僧慈恩大師。」呂蔭麟說到此處,目色忽而悠遠,道:「慈恩大師通過對神魔殘魂的消化吸收,結合佛門功法,創造出了適合此界人族修煉的神魂功法。」

  「適合人族修煉的神魂功法?!」這是段融第一次聽到人族這個字眼。

  呂蔭麟道:「不錯。神魔殘魂內蘊藏的功法,乃是神魔修煉的功法。人族是無法修煉的。你在神魔遺蹟內,應該見過如高山般的神魔殘軀。」

  段融點了點頭,道:「弟子見過。」

  呂蔭麟道:「神魔一族,不僅身軀巨大,神魂也同樣遠超人族。神魔一族修煉神魂的功法,人族自然是無法直接修煉的。」

  段融目色閃著隱隱振奮的光芒,道:「所以,法相宗的慈恩大師以神魔功法為基礎,結合佛門功法創造了人族可以修煉的神魔秘術?」

  呂蔭麟道:「正是。慈恩大師所創造的佛門無上秘術,名曰《胎藏界曼陀羅》,九州各宗的神魂秘術,皆從此出。所以,神魂之術,源出西域,乃是同出一源。這一源就是《胎藏界曼陀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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