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范淵
翠微峰,長老院內。
此時那橢圓雕紋議事石桌前,太一門一眾長老各自落座,其中則有一個年輕的面孔坐在某個不起眼的坐位上。
雖然段融坐的位置並不起眼,但是自從他坐下,已經有不知多少道的神識掃過了他的丹田。
這些長老院的長老們,自然都知道規矩,這樣級別的宗門議事,就算段融身份有些特殊,但不是太一門長老也沒有資格坐在這裡。
神識掃過,他們已經察看到段融丹田中那黑芒涌動的洞冥,一時諸人的臉色簡直比最初看到段融坐在那裡,還要詫異。
不過二十多歲就成就了洞冥境,這樣的妖孽,不光在太一門,就算在這九州大地也已經多少年未有聽聞了。
就在眾位長老臉色各異之時,朱鶴見人已經到齊,便輕咳了一聲,隨即還有些低聲私語的長老院內,便肅靜一片。
朱鶴語氣平緩地說道:「段融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凝結了洞冥,依例,乃成為此屆宗門的第五十三位長老。」
朱鶴此言說畢,一眾長老們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看向段融。
段融坐在那裡,眼皮微微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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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鶴繼續說道:「關於段融長老的職屬問題,我是這樣覺得的。」
一眾長老自然都好奇朱鶴會讓段融幹什麼,頓時都仔細聽著。
段融卻早已經知曉朱鶴接下來要說什麼,畢竟他們師徒就此事,私下已經溝通過了。
朱鶴道:「段融他不過二十多歲,就凝結了洞冥,境界上自然是沒得說了。但諸位可能還不了解,這還不是他的全部能力。段融他還有一項能力,在他做外門弟子的時候,就頗為顯眼。」
「那時候,他在東面四府就屢破奇案,那時可就已經名聲在外了!」
朱鶴說到此處,話頭略一停頓,讓廳中的諸位長老將方才的信息給消化一番,這才繼續說道:「我是覺得宗門正是用人之際,應該讓他一展所長。不如就讓他在裁決宗正司做一個副司座吧?」
朱鶴說完,長老院內頓時鴉雀無聲。
他的語氣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那意思誰都聽得懂,其實,壓根沒有商量的餘地。
良久後,楊思鉉冷笑了一下,說道:「敢問門主,這裁決宗正司什麼時候有了個副司座的位置呢?楊某怎麼不知?」
楊思鉉自然知道朱鶴讓段融到裁決宗正司做副司座的意思。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楚門主下去,朱鶴上來,這長老院內的景象自是已經不同了。楊思鉉也並非有多貪戀權位,只是他自問裁決宗正司司座這個位置,他若撒手,在坐的諸人中,恐怕還無人能勝任。
朱鶴聽了楊思鉉的話,目光和煦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楊司座,可還記得前幾年的賢古縣的穢血大案嗎?那一次滅殺了穢血教的總壇法使魏紫陽。算起來,那案子就已經算是宗門這二三十年間,對穢血教打擊最深的一次了。」
「只是,楊司座你執掌裁決宗正司也二十多年了,對於穢血教的探查,可謂乏善可陳。」
楊思鉉聽朱鶴言及此處,臉色已經很是陰沉。
朱鶴雖然臉色和煦,卻是話鋒帶刀,專向楊思鉉的痛楚扎,眼見楊思鉉的臉色已經陰沉如水,他卻毫無所動一般,繼續說道:「諸位中,可能有人還不知道,就那件滅掉了穢血教的總壇法使魏紫陽的大案,還是段融給掀出來的。相比於楊司座的位高權重,卻毫無建樹,段融他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就已經掀出了穢血大案。」
「我讓他去裁決宗正司做副司座,也是想讓他協助楊司座你對付穢血教,好扭轉宗門對穢血教的頹局。這點用心,還希望楊司座能體察。」
朱鶴這一番話,不僅楊思鉉臉色陰沉,連段融坐在那裡,也如坐針氈一般。
這老傢伙,他還沒去裁決宗正司呢,就對楊思鉉和他,一個捧,一個踩,這不是給他拉仇恨,搞對立嘛?
段融原本還捉摸著,他過去了,只和一團稀泥,和和氣氣地在九州探查他的千年歲月的神像,其餘諸事,他壓根就不放在心上,也不想去攀扯。
但是,他不想惹麻煩,麻煩卻偏偏往他身上砸。
就在這時,楊思鉉目色冰冷地看了段融一眼,段融原本一直臉色漠然地坐在那裡,此時見楊思鉉目光如刀的看過來,他卻是尷尬地一笑。他是真不想跟楊思鉉鬧得太僵。要不是為了拿到朱鶴在世俗的情報系統,他甚至連長老院都不願意進呢。
可是所謂拿人手短,他既然想要朱鶴在世俗世界的情報系統,就必須接受朱鶴的安排啊。他總不能告訴朱鶴,他想要情報系統,是要給自己在九州探查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來吞噬成長洞冥吧。
就算他願意說,朱鶴也聽不懂啊。
朱鶴一番說辭,見楊思鉉沉默不語,停了一會兒,便說道:「穢血教的事,現在可說宗門安定青州的頭等大事,不能再看不到任何結果。老夫這般安排,也是希望楊司座可以和段長老通力合作,共同為宗門建功。好了,關於段融長老,進裁決宗正司做副司座的事,可還有人有意見嗎?」
朱鶴這般話一鋪墊,誰還敢有意見呢?
這穢血教的事,每次長老院會議都會提,但這些年來,的確是毫無建樹,這一點,朱鶴說得也是實情。
「既然如此,此事就這麼定了。」朱鶴最後說了一句後,便開始討論另外幾個議題。
此次的長老院的會議,足足討論了兩個時辰才散去。
朱鶴緩步走出長老院,看著不遠處的段融,道:「段融,你跟我回雲浮峰一趟。」
段融恭敬道:「是,門主。」
隨即兩人化為兩道黑芒,射出了翠微峰。
長老院門口的一眾長老們看著兩人離去,不免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彼時在長老院內,朱鶴一番說辭,他們無話可說。但他們都知道,朱鶴雖然說得冠冕堂皇,其實不過就是要安插自己的心腹進入裁決宗正司罷了。
楊思鉉卻在一眾低聲私語中,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段融和朱鶴回到了雲浮峰上,兩人如鬼魅般施展穿牆術,進入了朱鶴的房間。
他們進入房間時,已經有一個人規規矩矩地站在房間門口那裡,一見兩人顯出了身形,立馬抱拳一禮,恭聲道:「屬下拜見門主!拜見段長老!」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凝目看向那個一身舍人打扮,面容普通的傢伙。這是一個放在人堆里,就很難將他找出來的人,他那張普羅大眾的臉,還有一身的市井氣息,就如同街邊的小販一般。
朱鶴看著段融,道:「此人叫范淵,是我在世俗世界情報系統的執掌人。平素都是對我單線負責的。你們其實是見過的,那年在神雲府,可還記得嗎?」
段融知道朱鶴說得是何時。朱鶴已經告訴過他了,也就是在神雲府搬倒葛如松那次,他就是和此人乘坐同一輛馬車進入神雲府的。
其實,段融彼時就已經猜到此人身份特殊,若非如此,他那次可算是秘密潛入神雲府,此人卻可以同行,此一點,就可以看出他身份不一般。
但段融從未想到,他竟然是朱鶴世俗世界情報系統的執掌人。
說實話,雖然那時他是注意看過此人的,但多年過去,他對此人的樣貌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因為他那張臉實在太平凡普通了,實在毫無特點。
段融道:「還有些印象。」
朱鶴笑了一下,叫道:「范淵。」
「屬下在。」范淵恭敬一禮。
朱鶴道:「以後,你就跟著段融。他就是你的主子。」
「是,門主!」范淵向朱鶴一禮,而後微微轉身,面向段融,匍匐跪倒,叫道:「范淵拜見主人。」
段融面色無動地看著范淵,道:「范先生,起來吧。」
范淵隨即起身。
段融道:「請范先生先在房門外等候片刻,我和家師還有幾句話要說。」
「是。」范淵向朱鶴、段融各自一禮,便轉身退出了房間。
段融和朱鶴在房間內,又聊了一些事,自然主要是集中在裁決宗正司的副司座的事上。朱鶴囑咐段融,要儘快熟悉裁決宗正司的事務流程,段融嘴上應著,心裡卻不以為然。
兩人在房間裡,聊了一會兒,段融便起身告辭,之後,他便帶著等在門口走廊的范淵,一起回到了呂氏宅院裡。
呂氏宅院裡,慎兒和謙兒都抱著木劍,坐在廳房的台階上,等著段融,此時已經是午後,但兩人還是抿著嘴唇,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
忽然,兩道身影出現在院子裡,正是從雲浮峰趕回來的段融和范淵。
「爹爹!」慎兒和謙兒一見段融出現,立馬抱著木劍,飛奔過去。
蕭玉聽到兩人的叫聲,從東廂房一探頭,立馬便看到段融是帶了個人回來,她隨即目色一動,喝道:「慎兒、謙兒,到這邊來。」
慎兒和謙兒都有些怕蕭玉,聞言便站在了那裡,而且他們此時也注意到段融是帶了人回來的。
雖然想和爹爹玩,但眼見爹爹好像有事,慎兒便拉著謙兒,往東廂房蕭玉那裡去了。
范淵看著兩個孩子,說道:「兩位小公子,儀容不俗,他日必定大器。」
段融道:「借先生吉言。我倒是希望他們平安喜樂就好。范先生,我們進屋聊。」
「是。」范淵恭敬一揖,隨段融穿過了院子。
范淵乃是內斂謙和之人,段融越是以禮相待,他越是不敢越雷池半步,處處小心。
兩人並未在廳上落座,而是繞過了屏風,直接進了段融的房間。
他們剛一落座,寒暄了幾句,蕭玉便端著參茶進來。
一見蕭玉進來,范淵立馬從座上起身,略微勾頭而立。
段融道:「先生請坐,不必拘禮。」
「是。」范淵這才坐下,但屁股只壓了個椅子邊,眼睛更是看向地下。
蕭玉上好了茶水。
段融道:「我和范先生談些事情,不要打擾我們。」
「是,夫君。」蕭玉蹲了一禮,拿著木托盤撤了出去,將房門掩了。
就在蕭玉退出的瞬間,段融的神識陡然放開,籠罩了整個庭院,因為接下來,他和范淵聊的事,極為私密,決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段融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范先生,現在此地很安全。想問先生,青州各府的情報網都是誰在領頭?」
范淵聞言,陡然抬起頭來,目光明亮,道:「各有執守。各人的身份、情況,潛伏為暗裝的時間,還有聯絡暗語,以及如何調用。大人若想知其詳情,范淵可一一寫下來。」
段融道:「有勞先生。」
這正是他想要的東西。
關於給他找尋千年香火神像的事,他並不想通過范淵來辦,朱鶴雖然將此人指派給自己,但他看得出來,此人乃是內斂忠誠之人,若是朱鶴問及此事,他也絕不會隱瞞。
但他找尋千年香火神像的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如果他能直接調用青州各府的情報網的負責人,那是再好不過了。
那樣,他就可以一個府一個府的探查過去,動靜越小,越不會引起注意。
段融和范淵直聊到深夜才散去,蕭玉將范淵安排在了客房休息。而慎兒和謙兒已經在東廂房裡睡著了。
段融看著几案上,一大迭寫滿蠅頭小楷的紙張。那紙張旁,還放著一個花紋古怪的楔形令牌。那令牌通體黑色,浮雕著一隻仙鶴在雲霧縹緲間翱翔。
段融摸了摸那塊令牌上的浮雕,不由笑道:「這浮雕還真是直白啊!」
那一隻仙鶴在雲霧縹緲間翱翔,顯然說得就是雲浮峰朱鶴的意思。
除了范淵,要想調用各府情報網的負責人,除了暗語和聯絡方式必須正確外,還有一條就是必須手持此令牌。
就算是朱鶴本人,也得拿了這塊令牌,才能調得動那些人。因為這些人,平素是和范淵單線聯繫的,壓根就不認識朱鶴。所謂認牌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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